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周五放学的时候。
张馨予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试卷按科目分好，笔袋拉链拉好，课本四角码得整齐——张馨予从小就这样，所有东西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林云峰坐在座位上假装翻书，余光始终挂在她身上。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索性转头看着她收拾，马尾辫来回摇晃让张云峰看呆住了，直到张馨予收拾完转头四目相对才把视线收回。
“走吧。”他拎着书包走到她桌边。
回家的路上她话比平时少。安静地走在林云峰身侧，偶尔吸吸鼻子，用带着淡淡鼻音的嗓音简短应几句。走到单元楼门口，两人一前一后上楼。爬到三楼时，她回头看向在她身后的张云峰，少女好像又什么话想说，但马上少女又害羞的转过头去，继续往楼上走。
走到四楼自家门口，林云峰停下脚步。张馨予站在他身前半层楼梯的位置，鼻尖略微有些发红。
“明天十点来我家吃饭，不要忘记了。”
“嗯，记着呢。十点，去你家吃饭。再说了我就在楼上啊。”她弯起眉眼。“嗯，那个我要不要带点东西啊，之前去你家里蹭饭都没······”
“不用带东西。只要你来我妈就很开心。”
张馨予听到他说得话十分开心，但马上又害羞地低下脑袋：“那明天见。”便转身上楼。
林云峰站在门口，听着头顶的脚步声停住，钥匙转动，开门，再轻轻关上。楼上楼下，隔着一层天花板。前世他花了十年想要跨过这道距离，如今终于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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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九点五十分，头顶传来下楼的脚步声——轻而稳，节奏偏慢。
林云峰提前开了门。张馨予从楼梯拐角转下来，米白色薄毛衣配浅蓝牛仔外套，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他等在门口，微微一怔，弯起眉眼笑了。
“你怎么站在门口？”
“听到你下楼了。”
屋里比平时整洁得多，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水果，窗户擦得亮堂堂的。空气中飘着药膳的香气，当归、黄芪和枸杞的淡淡甘甜融在一起，母亲陈秀兰在周二之后就重新把之前学习的中医知识翻了一遍，还着重看了体寒相关的内容。
“叔叔不在家？”张馨予轻声问。
“我爸去货站了，中午一般都不回来。就我妈和咱俩。”
话音刚落，陈秀兰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一见她就绽开笑容：“馨予来啦！阿姨都好久没见你来这玩了。长高了，但怎么看着又瘦了？”
张馨予感到十分温暖，随即回到“没有瘦，可能就是校服显得。”
陈秀兰拉着她坐下，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拇指不经意搭在腕口上感受了几秒。目光在她脸上仔细端详了一番，“脸上都没啥血色，小手也冰凉。从小就怕冷吧？”
“嗯……有一点。”
“女孩子可不能仗着年轻不当回事。”陈秀兰笑呵呵地拍拍她的手，又摸了摸她后颈的温度，随后给她倒了杯温热的红糖姜茶，“先暖暖胃。我厨房煲着汤呢，待会儿多喝两碗暖暖。”
临走前，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儿子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林云峰读懂了——母亲摸了摸脉象，确实不太对劲。
厨房里，陈秀兰脸上的笑容收了干净。她慢慢搅动砂锅里的当归黄芪乌鸡汤，眉头微蹙。那丫头的脉象细弱无力，寸口脉沉细得不正常，不是一般体虚该有的程度。她不是大夫，但就凭着以前学的，这孩子的身体比看着还要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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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张馨予捧着姜茶小口啜饮，鼻尖被热气熏出一点红润。林云峰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陪着。
反倒是她先开了口。
“其实……”她垂着眼帘，指尖摩挲着杯沿，“最近确实有点累。不知道是不是天气转凉的缘故，总觉得气短，稍微走快点就喘。体育课跑操也跟不上了，昨天干脆跟老师请了假。”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承认身体不适。哪怕说的时候还在努力维持“我没啥事”的表情。
“以前能坚持的，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声音轻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林云峰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将水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平淡而笃定：“待会儿让我妈帮你仔细看看。她学过中医，稍微帮你看看没问题。”
“会不会太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这话滴水不漏，既没有越界，又让她无法推辞。张馨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少年的眼神沉静认真，没有从前嬉皮笑脸的影子，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笃定。那种眼神让她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轻声说了句“谢谢”，耳尖悄悄染上一抹淡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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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很丰盛。六菜一汤，中间的砂锅里是炖了一上午的当归黄芪乌鸡汤，汤色乳白，枸杞红亮。陈秀兰不住地给张馨予夹菜添汤，念叨着“太瘦了”“正在长身体”，热情得她不好意思推拒，一碗接一碗喝下去，脸颊也看着红润了。
饭后，陈秀兰拉着她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看了舌苔、气色、手掌温度、指甲颜色。问了睡眠、胃口、有没有头晕心慌，问得自然随意，像拉家常，但每句都有或多或少的关心。
张馨予一一作答，越答心里越没底——入睡困难有，胃口一直不大好，偶尔蹲下站起来眼前发黑，入秋以后手脚几乎没暖过。
“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陈秀兰笑呵呵地拍拍她的手，语气轻松，“就是先天底子薄了点，气血亏虚。回去跟你妈妈说，秋冬多煲些温补的汤水——当归乌鸡、黄芪排骨、红枣桂圆小米粥，换着花样来。每天早上一个水煮蛋不能少，牛奶也要喝。凉的冰的冷饮奶茶就别碰了。出门多带件外套，脖子和脚踝别受风。”
说完从厨房拿出一小袋分装好的当归片和红枣，塞到她手里。
“这个带回去，泡水喝。不值钱，拿着。”
张馨予接过袋子，看着里面红亮的枣子和切成薄片的当归，喉头微微一哽。这份关怀沉甸甸的，却又不让人觉得沉重。她郑重地点头，将每句叮嘱都记在心里。
临走时，陈秀兰送到门口：“就在楼上，以后天天来都行。阿姨每个周末都炖汤，你下楼就能喝。”
张馨予连声应着，手里攥着袋子转身上楼。林云峰跟在她身后，送到五楼家门口。
她掏钥匙时忽然转过身，小脸红红的，对着站在半层楼梯下的他轻声说：“替我好好地谢谢阿姨。”
“嗯。所以她说的话，你要听。”
她抿嘴笑了：“知道啦。不吃凉的，多穿衣服，还有药汤我会喝的。”
“怕你记不住。”
“我记得住的。”她将钥匙插进锁孔，却没有立刻开门。秋风从楼梯间小窗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阳光落在她澄澈的眼眸里，折射出温柔的亮光。
“谢谢你。最近你变了好多，一直在照顾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谢谢你。”
林云峰沉默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露出这一周以来第一个带着少年气息的浅笑。
“没有为什么。就是突然想保护你。”
张馨予怔了怔，心跳漏了半拍。她慌忙移开视线，耳尖又红了，匆匆说了句“明天见”，推门进了家。
门轻轻关上。林云峰站在楼梯间，听着门后脚步声渐渐深入屋内，才转身下楼。
她今天喝了两碗汤，脸颊多了层薄薄的血色，收下当归片时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改变正在发生，一点一滴。
但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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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门，陈秀兰正坐在沙发上翻那本中医笔记，眉头微皱。见他进来，合上本子，拍拍身边的位置。
“那孩子的脉象，比我想的还差一些。寸口脉沉细无力，舌质偏淡，舌苔薄白，指甲盖没什么血色——典型的气血两虚，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有一点我比较在意。”
“什么？”
“她的虚寒程度比同龄人重得多。更像是先天禀赋不足。”陈秀兰斟酌着措辞，“说句不好听的——这个底子，如果不认真调理，很容易被大病盯上。”
林云峰静静听着。母亲说的这些，他前世用了十年追悔莫及的时间才弄明白。
“食疗可以慢慢养，但要想从根本上改善，光靠喝汤不够。找机会跟她父母提一提，让他们带她去做个全面体检。不是小题大做，是防患于未然。”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
陈秀兰看着儿子沉稳的侧脸，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温柔。
“我儿子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林云峰没有躲开。他望着天花板，楼上隐约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在那里，安然无恙。那就够了。
当天晚上，林云峰坐在书桌前，翻开牛皮纸封面的记事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母亲诊断：气血两虚，先天禀赋不足，虚寒偏重。建议食疗温补，忌生冷寒凉。需进一步说服家属做全面体检。
今日进展：她第一次主动承认身体不适。收下药材。答应按时喝汤。
下一步：利用日常相处继续观察，寻找合适机会与张家父母沟通。楼上楼下朝夕相处，时间窗口尚充足，但不能松懈。”
他搁下笔，合上本子。窗外月光如水，楼上隐约传来轻微的声响。他听着那声音，心里格外安定。
入秋之后天气会越来越冷，保暖的衣物、补气血的食谱、适当的运动量——每一件事都要安排妥当。他要在她不知不觉中，织好一张保护她的网。
这不能急。但也不能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