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寒假

作者:LII无人认领 更新时间:2026/7/20 21:15:23 字数:2440

寒假的第一周在兴奋与躁动中悄然过半。

放假前王一辰就撺掇着要趁年前出去玩一趟,说南川楼那边新开了年货集市,南湖公园的湖面也结了冰,寒假不去转转就亏了。林云峰起初兴致不大,但转念一想——张馨予刚查出身体问题,虽然医生说是早期,她表面上也平静如常,可心里多半还压着事。出去散散心,总比闷在家里强。

周六一早,四个人在约定好的地方集合。除了林云峰和张馨予,还有王一辰、张宇和班里另一个女生方悦。王一辰和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王一辰一见张馨予就大嗓门招呼:“馨予你怎么还戴围巾,今天又不冷!”

“她怕风。”林云峰说到,语气平淡,却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往前挪了半步,挡住巷口灌过来的穿堂风。

张馨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半张脸缩进围巾里,露出一双弯弯的杏眼。

狮城的冬天干冷,朔风从华北平原上毫无遮拦地刮过来,吹得街边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瑟瑟发抖。南川楼矗立在灰白的天色下,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楼下的年货集市人来人往,红灯笼、春联摊、糖葫芦车把半条街染得喜气洋洋。

五个人漫无目的逛着,王一辰买了一兜麻糖,方悦站在春联摊前看了半天的福字。张馨予走得慢,在一处卖手工剪纸的摊位前停了很久,低着头看那些红色的窗花,睫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花。林云峰站在她身侧,没有催促,只是在她看中一张喜鹊登梅的剪纸时,掏出零钱递给了摊主。

“送我的?”张馨予接过剪纸,有些意外。

“过年贴窗户上,喜庆。”

她把剪纸小心地收进背包夹层里,弯起眉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林云峰看见了。

从南川楼出来,四人又去了清风楼。登楼远眺,整座城市笼罩在冬日灰蒙蒙的薄雾里,远处的运河像一条暗色的绸带蜿蜒穿过城区。张馨予扶着城楼的栏杆,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林云峰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看她微微气喘的样子,没有上前——他知道她在努力跟上大家的节奏,不想被特殊照顾。但他也没有走远,就在两步之内,随时可以伸手的距离。

中午在南湖公园附近找了家羊汤馆。热腾腾的羊汤端上来,乳白的汤面上飘着翠绿的香菜和鲜红的辣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张馨予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脸颊被热气蒸出一层薄薄的红润。王一辰呼噜呼噜扒着碗里的羊杂,方悦在一边嫌他吃相难看,两个人拌起嘴来,逗得张馨予直笑。

“林云峰。”她忽然压低声音,只够两人听见。

“嗯?怎么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题来得突然,林云峰夹羊肉的筷子微微一顿。他转头看她,她正望着碗里的汤,侧脸的线条被羊汤馆昏黄的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没有看他,但他知道她在等答案。

沉默了三秒。他收回视线,夹了块羊肉放进嘴里,语气看似随意:“从小一起长大,你不就跟我的家人、跟妹妹一样,我不对你好对谁好?”说是妹妹,但其实张馨予的生日比林云峰还大一个多月。

张馨予“哦”了一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看着有些抖动。她喝了一口羊汤,没有再问。

可那一瞬间——林云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失望,更像是“果然如此”的了然。仿佛她早就猜到他会这样回答,仿佛她正在悄悄拼凑着什么,一块一块,耐心地、安静地,等着拼图完整的时刻。

她不是不懂。她只是在等。

林云峰把目光移向窗外灰白的天空,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他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前世太早说出口的喜欢,最终成了她推开他的理由。今世他要先把所有隐患都掐灭,才能在将来的某一天,光明正大地告诉她: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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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林云峰一家三口收拾行李回老家过年。

出发前一晚,林云峰站在楼梯间,仰头看着五楼的方向。想上去敲门说声再见,又觉得太郑重其事,最终还是只发了条微信:“我明天回要老家过年,大概初八才能回来。”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震了。

“这么久?”紧接着消息被撤回,,“哦,好的。新年快乐,路上注意安全。”

林云峰回想着撤回的“这么久”,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她在打字框里删了又改的痕迹太明显了。他靠在楼道墙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嗯。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楼上很快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

他看了那个笑脸很久,才转身上楼。

老家在狮城下辖的一个县城的镇子上,车程两个小时。一路上母亲念叨着今年的年货备得足不足,父亲开着车偶尔插两句嘴,车载广播里放着80后父母们听的歌曲。林云峰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光秃秃的白杨树,心里想的却是她今天有没有按时喝汤,家里暖气够不够暖,暖手宝有没有记得充电。

到达老家的第二天,腊月二十九。

一条消息没有任何预兆地炸响在手机上。

“即日起,武汉全市公交地铁暂停运营,机场火车站离汉通道暂时关闭。”

林云峰当时正帮爷爷贴春联,看见这条推送,浆糊刷子从手里掉了下来。重生两个多月,他差点忘记了新冠疫情,他立刻回屋拿手机给张馨予打电话。

“你看到新闻了吗?”他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急。

“看到了。”她的声音倒还平稳,“武汉封城了,好像是很严重的那种病毒。”

“你家里有没有口罩?消毒液有没有?体温计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出笑意却分明在笑的声音:“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个?”

“都,都回答。”

“有口罩,不太多。消毒液没有,体温计有。”她一一作答,语气乖得像在回答老师提问,然后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来?”

“初六。”林云峰握紧手机,“但如果封城,可能会回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不长,只有三四秒,却让林云峰觉得比整个寒假都漫长。

“那你要每天和我聊天。”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发什么都行。发你吃了什么、在做什么、老家冷不冷——都行。”

“嗯。”

“视频也要。”她补了一句,更轻了。

“嗯,好。”

挂了电话,林云峰靠在爷爷家的院墙上。腊月的冷风刮过脸庞,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疫情严重到封城,他短时间内就回不去了。而这意味着,她将独自面对这场未知的疫情,独自面对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经历的封控、恐慌和不确定性。

前世新冠疫情爆发时,他也在老家,后来学校通知推迟开学,他寒假便一直留在乡下姥姥家。可现在不一样,她还在那里,我不能让她一个人。他感到有些无力,因为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是陪着她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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