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内——
薇安莉亚拿起黑蛋，试了几招。剑光凌厉，一旁的菲灵娜频频鼓掌。
“招式凌厉，剑更是锋利无比——叫黑蛋，可惜了。”
黑蛋发出一声剑鸣，像是在说“她说得对”。薇安莉亚乐呵呵地拍了拍剑身：“黑蛋就很配了。贱名好养活——不像我上一把剑，说断就断了。”
黑蛋又在手中颤了一下。
菲灵娜上下打量着薇安莉亚拿剑的样子：“最好再配个剑鞘。而且莉亚的装备不是在战斗中损坏了么？我在格勒堡认识一位锻造大师。骑兵团要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趁这些时间应该能打出来。”
“行啊。现在就去。”拿布包起黑蛋，背上。
两人再次踏出营地，迎着风雪。锻造铺不远，就隔了一条街。没走几步，前面已经能看到一间铺子，烟囱正冒着黑烟。
走近些，是一个开放式锻造铺。站在外面就能看到里面的锻造炉、锤子、铁毡，一字排开。
店铺门口的马扎上，坐着一个大胡子矮人。他正闭着眼睛，双手托着一个烟斗——红木做的斗钵有一个人脑袋那么大，表层刻着从里向外的回旋圈，正在不断冒着白烟。
菲灵娜走上前，喊了一声：“大葛鲁师傅，好久不见。”
矮人没有反应。先是托着烟斗缓慢悠长地吐出一口烟雾，才慢慢睁开眼。看清来人之后，从他厚厚胡子深处传出来的：“啊，是菲灵娜小娃子。好久不见。”
“嗯。大葛鲁师傅最近生意怎么样？我想找你，给我的朋友打些装备。”
菲灵娜侧身一指，把薇安莉亚介绍了一遍。
“大葛鲁师傅好。”薇安莉亚问了一声。
对面没有回应。又是一阵烟雾飘过来。那双藏在浓眉下面的眼睛，从薇安莉亚身上扫了一遍。
“呦——混血半精灵可不常见啊，没啥生意，想打什么装备？”
“呀！大葛鲁师傅可能这么说，没礼貌”菲灵娜举着双手抗议。
“灵娜，我不在意的。”薇安莉亚从背后拿出黑蛋，扯掉裹布。
银色剑身闪出的光亮，让大葛鲁蹭一下从马扎上跳下来，窜到薇安莉亚身前。矮人一族身高不足一米，薇安莉亚双手横捧着黑蛋，剑身刚好与他视线持平。
“看看这——古老的符文，还有这诱人的剑身……”大葛鲁伸出粗壮的手指，在剑身上弹了一下。他侧耳倾听，剑鸣在空气中回荡了好一阵才散去。
“嗯——响亮，绵长。美人，大美人啊。叫什么名字？”
“黑蛋。”
大葛鲁愣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好名字！哈哈哈——”
菲灵娜看着两人沉浸在剑的名字里不可自拔，撇了撇嘴角：“好？好在哪里？”
“大葛鲁师傅，我想打出剑匣，一对护臂和胫甲，方便我战斗”薇安莉亚说着要求。
大葛鲁的手指在刃口上轻轻划了一下。一道血线渗出来，他看了看，还是笑：“这锻造的刃口，这银白的剑身——嗯，值得最好的剑鞘。”
“可是……”他把手指往身上麻衣擦了擦，坐回原位，“需要不少时间。”
“我们有时间，至少一个月。”菲灵娜说。
大葛鲁又抱起烟斗。先对着烟嘴轻轻吹一口，让烟斗维持燃烧；然后悠长地、缓慢地吸一口，让烟雾充满口腔；最后，缓缓吐出。
“我要六个月。”
“嗯？！”菲灵娜急了——六个月，死灵都能打到凛冬城了。她走上前去，大葛鲁把身子转向右边。她追到右边：“大葛鲁师傅！您可是整个格勒堡最好最快的锻造大师！”
大葛鲁转向左边。
“您胡子保养得色泽造型都比其他矮人好多得多！”菲灵娜跑到左边。
大葛鲁继续抽烟，不看她。
薇安莉亚也加入进来。她们俩一人一边，站在大葛鲁耳边同时说着。
——嗡嗡嗡。
“咳咳——”大葛鲁一口烟呛进嗓子眼，“咳——好了，好了！咳——你们两个女娃子，别说了！”
他站起身，锤了锤后背：“老夫不是故意刁难。前几天在挑战龙晶之锤的晋升——伤到了腰，东西也废了。”
“这几天正郁闷呢。不然你们瞧，铺子里连炉子都没生火。”说着又冒出一阵烟雾，“铺子就老夫一个。这种条件下，能六个月打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什么是龙晶之锤的晋升？”薇安莉亚问道。
“那是铁匠职业的等级划分——以不同材质锻造的锤子作为晋级证明。”菲灵娜解释道，“大葛鲁师傅现在是翡晶之锤。往上有四个等级：龙晶之锤、地星之锤、碎星之锤、熔炉之锤。往下有五个：钻石之锤、金之锤、银之锤、铁锤、石锤。”
“每一级晋升，技巧和能力都是天差地别。石锤和铁锤做到的是削铁如泥；银之锤和金之锤在手感、材料、武器比重上追求极致；到了钻石之锤和翡晶之锤，美学设计与武器本身浑然一体——和下面的等级比起来，是云泥之别。”
“至于再往上……”她的目光投向远处，回忆着什么，“我只在皇家宝库和拍卖会上见过。每一把，都是百万金币起步。”
薇安莉亚嘴张出大大O型，低头捧着黑蛋看“那黑蛋是什么锤子锻造的呢”
“锻造黑蛋铁匠，至少龙晶以上，老夫完全看不懂用什么材料和锻造技法，但我大受震撼”大葛鲁盯着黑蛋说着
菲灵娜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抬头时，大葛鲁已经抽完一斗，正往烟斗里塞新烟丝。
“大葛鲁师傅——不如，我们俩来帮忙吧。技法和武器设计我们不行，但最废时间、最费力气的打铁，交给我们。”她和薇安莉亚相互对视一眼，点点头。
“我们有的是力气，哼！”菲灵娜撩开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肌肉，用力拍了拍。
“嗯哼——是的”薇安莉亚弯起手臂，弓起二头肌摆也展示肌肉起来。
大葛鲁瞥了一眼。然后他停下装烟丝的动作，脸上的褶子一层层笑开了：“哈哈哈——小菲灵娜你们两个，是在讲笑话吗？”
菲灵娜还举着胳膊，笑容僵在脸上。
“据老夫所知，你现在在冒险公会的等级还是精英级别吧？你最多能拿起钻石之锤，翡晶之锤——绝对举不起来。”他拍了拍身上因为大笑掉落的烟丝，“锤子等级之间为什么是云泥之别？原因很多，但最核心的只有一个。”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力量。”
“力是相互的。你使多大力，身体就得承受多大力。战斗还能靠弱点、靠环境取巧，锻造不行——锻造就是硬碰硬，没有捷径。”
大葛鲁抽出一根火柴，在鞋底擦了两下，点燃烟斗：“这也是为什么矮人铁匠出名。我们天生受到奥瑞利安之父的恩惠，四肢粗壮，天生神力。越级使用锤子这种事，只有我们矮人能做到。”
他吐出一口烟，透过烟雾看着两人。
“你们俩——既没有对应等级的力量，也不是矮人。”
沉默了片刻。
薇安莉亚放下手臂，目光看向铺子里面——那柄锤在地上的翡晶之锤。“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还不死心？”
“还没行动就被吓跑，这可不是我的风格。”
“都说矮人死脑筋。”大葛鲁捋着自己棕色的胡子，“小娃子比我还像矮人。行，那你们就试试呗。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娃娃要怎么搞。”
薇安莉亚抬腿向前走去。身后，菲灵娜拉住了她的手腕。
“莉亚，我先来。”
“不用，灵娜。”薇安莉亚想把手腕上的手剥开，菲灵娜却攥得更紧了。
“莉亚！大葛鲁师傅都因为举锤子受了伤——况且……”菲灵娜脸颊一红，扭过头去，“况且，你换衣服的时候我都看清楚了。你身上没几块肌肉。”
说完，她松开手，快步走在薇安莉亚前面。不顾身后传来的喊声，抬脚迈入铺子里，走向那柄翡晶之锤。
大葛鲁看着她俩拉拉扯扯，摇了摇头，吐出一口烟。
“举个锤子而已，又不是干啥……”
菲灵娜走到翡晶之锤前，双腿微屈，腰部挺直，双手握住锤柄。
深呼吸一口。先试探着往上拔了一下——纹丝不动。
“嗯——！”
她常年训练出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锤子还是没动静。
“啊——啊——啊！”
她喊出声来。青筋从脖子一路蔓延到太阳穴，再到额头。脚下的石砖以她和锤子为中心，向外层层崩裂，一圈绕一圈。
“喂——小菲灵娜，我铺子的石砖都被你踩裂了！”大葛鲁大喊。
“灵娜，不行就松手！”薇安莉亚喊道。
这锤子怎么跟长在地上一样。听到身后两人的声音，菲灵娜咬紧牙关——不能放弃。为了莉亚，拼了。
她咬紧牙关，双手攥得通红，却怎么也不肯松开。脚下的裂纹已经蔓延到薇安莉亚和大葛鲁脚下。
“啊——！”
再次大喊，奋力向上拔。
锤身竟真的缓缓被提起。她猛地向后一抬——
轰！
一阵灰尘炸开，呛得薇安莉亚和大葛鲁直咳嗽。
“咳咳——她还真拔出来了？！”大葛鲁挥着手驱散灰尘。
薇安莉亚已经冲进了灰尘里。
灰尘渐渐落下。翡晶之锤好好地立在锤石中央。菲灵娜却不见了。
薇安莉亚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灵娜——！”
她赶忙蹲下扶起菲灵娜：“你还好吗？”
菲灵娜喘着粗气，满身的汗，眼睛半睁半闭：“怎么……感觉天暗下来了……”
大葛鲁也走了过来。他看了看纹丝不动的翡晶之锤，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菲灵娜。
“看来并没有拔起来啊。”
你们啊，就死了这条心吧。”
怀里的菲灵娜声音虚弱：“莉亚……我们再想其他办法……锤子……举不起来的……呼……”
薇安莉亚拿出手绢，擦了擦她额头的汗：“我还没试呢。放心交给我吧。”
她扶着菲灵娜靠墙坐好，站起身，走向那柄翡晶之锤。
“哎——”菲灵娜刚张嘴，就被大葛鲁打断了。
“啥？你还要试？哎呀，烦人——老夫的石砖还没想好怎么修，又来一个。”他挥了挥手，“也罢，赶紧试完，老夫还要打扫呢。”
在两人的注视下，薇安莉亚单手握住了翡晶之锤的手柄。上面还是湿的——是菲灵娜留下的手汗。
呼——！
她吐出一口气，单手攥紧——
用力。
“啊！？”
“啊！？”
大葛鲁和菲灵娜同时发出声音。大葛鲁的烟斗从嘴里滑下来。菲灵娜撑着墙壁，半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
两人齐齐看向薇安莉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