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最爱的鸪辞:
写这封信的时候,手指打出的字句被我删了又删。这很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以信笺的形式与你交流,尽管我还没有做好告别的准备。但人生哪有那么多预留的排演时间呢,为了即将要去做的事情,我不得不在这个不算正确的时间点仓促终止你我的笔友关系。
这段时间承蒙你的照顾了。虽然在你看来,自己仅仅是在信中说了些许劝慰的话,觉得没起到什么作用,但对我来说正是因为你这份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才能够度过那段惶恐不安的岁月。我觉得“鸪辞”是个很美的名字,每每默念,总令我想到沉暮迁徙的飞鸟。而在我们没有相遇的时间里,我也觉得自己就像是折翼坠落的落单鸟儿,不论如何向同伴呼喊,却始终得不到回应。数次面临坠落的时刻,是你及时用手轻轻地捧住了我,并悉心缝合我的伤口。正是因为有你的支持,我才敢做出那个听上去荒唐,甚至可以说有些疯狂的决定。
抱歉,我向你隐瞒了自己的身体情况。你是如此不遗余力地相信我,我却和你讨厌的人那般,欺骗了你。那件事情造成的后遗症非同小可,很遗憾,我同你的约定恐怕也只能食言。如今的我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即便是相见,你应该也听不到我的声音了。不过,还请不要担心,除此之外我一切都好。副作用什么的,完全还在我的预料之中。在此之前我便早得知事后的风险,只是怕你会因为担心而阻止我,才不得不选择对你撒谎。事到如今,在这里道歉已经无济于事。鸪辞小姐,倘若真的有见面的那天,如果那时你仍然无法消气的话,我会很乐意地聆听你的斥责哦。我没办法用语言表达抗议,到时候你想要说多久都可以。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我真的很羡慕你的性格。是你用这么多次的互通书信慢慢教会我,怎样去做一个女孩子。我的性格本身脆弱又敏感,执行计划的途中,容易被产生的消极情绪所消耗。若是没有你,恐怕我现在仍然在面对着生活无关紧要的琐事惶恐不安。对于生活,你提供了太多的参考答案给我借鉴,越是向心中的目标靠近,我便越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不知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似乎一天天地更像你了呢,如果你也这么觉得,我会很开心。记得你告诉过我,完全依照着他人提供的成长线路走是不对的,还说这样活着可以像任何人,却唯独不是自己。可你知道吗?对我来说,是否活出自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认为那就是我,我也发自心底地认同这是自己就足够了。
不知从何时起,我的心上开了个口子,各种情感皆会不受控制地从这儿流失。尤其是“爱”这种情感,对于它的感知,似乎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崩坏了。我对待爱的态度,时而憧憬,时而厌弃。关于这个,或许你最了解。某段时间我像是发了疯般阅读哲学、心理学,就是为了用理性消磨掉多余的感性。后来的事你自然也知道,我失败了,而且是败得体无完肤。被强行忽略许久的各种情绪,如决堤之水般袭来,折磨得我濒临崩溃。除鸪辞外,我还给“知秋”写过信。她是我的另外一位笔友,可惜年龄太小,读不懂我话里蕴含的苦楚。重读我们来往的信笺,原本我是本着温柔回信去的,没想到我竟发现自己与你的用词习惯一般无二。你对我的影响,看来太深远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两个倒是很像呢。我很喜欢你某天在不经意间写出的一句话——谎言是人类微笑的底色,因为这句话刚好对应我们两个因谎言邂逅的友谊。我很高兴自己同你有一样的经历,却也为自己无法坦诚感到悲伤。初次交谈之时,如果我知道对面是这样好的人,我根本不会选择欺骗他。现在的我倒是成功将谎言变成真的,不知道这算不算也是在为那些曾受我欺骗的人赎罪(笑)。太久没有工作,积蓄勉强还能够维持我的衣食住行,我认为是时候去找那个人把自己的谎言变为现实了。
出游的行李我已经收拾好,我穿的是我们都爱的纯白色连衣裙。无数故事中身着纯白衣裙轻盈漫步花海的女孩,总是那么的干净、纯粹,我希望能够借它掩盖我那精心杜撰的过往,也令最后这个蕴含真心的谎不被识破。上次你说的想要将我的事迹写成小说的提议,我同意了。我马上就要离开居住很久的出租屋,下次相遇的时刻,我会将自己经历的一切全部,让那个很了解我的人说给你听。
你的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