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深夜的玉泉公路十分空旷,两侧枯黄灌木在夜风里疯狂摇晃,远处断续飘来食尸鬼模糊低沉的嘶吼。老旧失控公交距离前方封锁装甲线仅剩三百米,车身每一处铁皮都在超负荷震颤。
梁柱整个人贴死驾驶座,一柄磨亮的短匕首横亘司机颈侧,锋利刃口已经割开一层薄皮肉,一缕暗红血液顺着苍白皮肤缓缓蜿蜒,浸透浅灰色衬衫。冷风从破碎车窗灌进来,裹挟路面尘土与淡淡的腐腥气,吹得司机浑身发抖。
“敢松半分油门,我当场割开你的喉咙,同归于尽!”梁柱三角眼爬满猩红血丝,呼吸粗重如野兽,一只手死死攥紧方向盘,指节挤压得发白泛青。
死亡恐惧碾碎司机所有理智,脚掌不受控制死死踩死油门。老旧柴油引擎发出撕裂般刺耳嘶吼,车轮碾过碎石持续爆出哐当撞击声。整条主干道被数十辆军用重型装甲横向封死,错落排布不留半寸绕行空隙,哑光冷硬合金在惨白探照灯下泛出死亡般的灰白。
每台战车车顶架设超高功率探射灯,数十道刺目白光横贯荒野,精准锁死疾驰的公交车,破碎车窗挡不住强光,车厢内每一张扭曲面孔、每一处细微动作,全部赤裸裸暴露在外围军方视野。
装甲车缝隙之间,数排防爆钢刺带紧绷横铺地面,尖锐金属尖向上竖起,在灯光下闪着寒芒;战车侧门半敞,全副特战队员躬身蛰伏,深色全封闭防化服隔绝一切血肉温度,全覆盖夜视头盔扣紧防毒面罩,只露出一双双没有情绪的冷眼,制式步枪枪口齐齐对准公交车门与驾驶位,指尖虚搭扳机,周身凝固一触即发的肃杀气。
最前方指挥装甲车竖起高耸通讯天线,一名高阶军官半探出车外,扩音喇叭厚重冷硬的声响穿透漫天轰鸣,在荒野来回回荡:“前方公交立即松油门靠边熄火!全域道路封锁,拒不配合将启动强制制动、武力拦截!”
循环警告一遍遍砸进车厢,惨白光束来回切割狭小空间,混杂汗臭、霉味与淡淡血腥味的空气里,压抑恐慌疯狂发酵。
梁柱手腕猛地加力,匕首再度嵌深伤口,温热血液顺着脖颈一路流到锁骨。他癫狂嘶吼,震得铁皮车厢嗡嗡共振:“军方抓我只有死路!外面食尸鬼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你敢减速,咱们一车人陪葬!”
司机视线一边是寒光林立的钢刺与厚重装甲,一边是颈侧泛冷的刀刃,冷汗混着泪水不断滚落,牙齿打颤,破碎哭腔混杂冷风飘开:“大哥,撞上去我们全部会被撞碎……路边怪物吃人,停下来还有军人保护我们啊!”
后排两名少年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高个少年蜷缩在座椅角落,视线在路边残缺尸迹、荷枪士兵、持刀亡命徒之间慌乱游离,积压的恐惧与怨愤彻底爆发,一把狠狠推向身旁垂头的张静:“全都怪你!当初要是你没做那件事,我们根本不会留校撞见怪物,更不会困在这辆死亡公交里!”
巨大推力让张静单薄身体狠狠撞向车窗,玻璃发出沉闷闷响。他全程没有躲闪、没有反驳,宽大校服兜帽压至眉眼,惨白探照光落在泛红眼眶,眼底淤积化不开的愧疚,指尖死死抠住塑料扶手,指甲几乎嵌进缝隙,微弱呢喃被引擎噪音吞没:“一切都是我的错......”
高个扬起的手臂骤然僵住,余光瞥见远处游荡的畸变黑影、前方层层枪械,满腔怒火尽数冷却,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压抑细碎的呜咽在安静间隙断断续续响起。二人藏在心底的隔阂,在生死绝境里远比外界怪物、军方封锁更折磨人心。
车尾角落自始至终死寂一片,佝偻老人牢牢缩在光线永远照不到的背光死角,宽大灰布兜帽彻底遮盖整张面孔,枯瘦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开裂木拐杖斜倚腿边。窗外警告、车内嘶吼、少年哭泣全都无法牵动他分毫,连呼吸都平稳得诡异。探照灯偶尔扫过车尾,只能看见对折到畸形的脊背,仿佛周遭所有生死动荡都与他彻底隔绝,一具没有情绪的枯朽躯壳。坐在斜后方的居然心底警铃长鸣,不动声色将这名老人划为最高可疑目标。
居然靠在布满裂纹的窗边,借赵玉的躯壳伪装失神茫然,眼底却在冷光里飞速推演全盘死局。一侧余光紧盯随时失控的梁柱,另一侧透过反光玻璃研判军方布防:分层装甲合围、阻车带切断道路、热成像同步扫描,这套封锁明显是早就有所布置,绝非临时普通交通事故处置。
强行冲撞=装甲拦截,整车重伤;原地停车=梁柱挟持人质拼死反扑;半路弃车=无掩体暴露在怪物猎杀范围内,三面皆是死路。
身旁梁柱粗重喘息越来越失控,鱼死网破的念头即将冲破理智。居然放缓呼吸,冷风擦过耳际,用温和示弱的音量低声安抚:“梁哥硬冲毫无胜算,军用钢板客车撞不穿,士兵会直接开枪,我们可以想折中办法,不必以命相搏。”
话音未落,两侧四台装甲车同步向前推进半米,进一步压缩通行通道,特战队员压低枪口进入备战,防爆拦截网持械队员从车尾两侧迂回包抄,热成像探测仪的淡蓝色光线持续扫过车窗,车内持刀挟持的画面实时传回指挥车屏幕。空气里混杂淡淡的硝烟味、路面尘土腥气,整辆老旧公交如同困兽,被人类军队与荒野怪物两面围困,无边绝望裹住每一寸车厢空间。
军官再次拿起扩音喇叭,语气添上不容置疑的强硬威慑:“车内的黑山社持刀嫌犯立刻放下凶器!我方已锁定你的身份和位置,伤害平民将直接实施武力镇压!”
战车枪械微调角度,一部分瞄准轮胎强制逼停,一部分锁定驾驶位。远处两台补给装甲车车灯刺破夜色,飞速赶来加固封锁线,整条公路再无半分逃生缺口。
梁柱看着步步逼近的装甲与无数枪口,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匕首再度贴近司机脖颈,癫狂嘶吼响彻荒野:“谁都别想活捉我!就算死,也要拉整车人垫背!”
车厢哭嚎、少年啜泣、亡命徒低吼、军方循环警告、柴油引擎超负荷轰鸣交织在一起,在荒芜深夜拼凑一曲濒临毁灭的绝望哀鸣。
就在漫天喧嚣达到顶峰时,一道淡漠低沉男声凭空破开所有噪音,清晰传到所有人耳中:“没必要大动干戈。”
所有人下意识望向指挥装甲车一侧。一道修长身影静立于数名特战队员之间,通体纯黑长风衣隔绝所有灯光反光,墨镜遮住眉眼,气质妖异冷冽,与周身硬朗冰冷的军人格格不入。晚风卷着尘土拂动他风衣下摆,周身萦绕一股好似不应该属于人类的、微凉虚空气息。
此刻公交距离封锁线仅剩八十米,男人缓慢抬手,指尖摘下漆黑无反光墨镜。
整片荒野的惨白探照灯光骤然微弱几分,一双妖异狭长瞳孔暴露在夜色里,浓郁幽紫色流光在眼底缓缓流转,一缕淡紫色微光穿透百米黑夜,直直对上公交内梁柱与司机的双眼。
仅仅一次对视,一股无形刺骨精神冲击席卷整台车厢。
梁柱举刀挣扎的动作瞬间僵死,眼底癫狂尽数褪去,空洞无神,持刀的手无力垂落;司机意识被精神力量操控,不受控制全力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拉出刺耳黑烟,焦糊橡胶气味顺着车窗涌进来。
巨大惯性狠狠向前冲击。司机安全带牢牢固定住身体,只轻微磕碰;两名少年无任何束缚,身体顺着惯性狠狠向前飞摔,额头撞在前排座椅,闷痛低呼;毫无防护的梁柱直接冲破碎裂前挡风玻璃,整个人重重砸在坚硬水泥路面,骨骼断裂清脆刺耳的声响清晰传入车厢,四肢扭曲骨折,血肉混杂尘土铺满路面,惨烈至极。
居然隔着破碎车窗,与黑衣男人那双流转幽紫的眼眸遥遥四目相对。颅内骤然传来尖锐麻木的刺痛,整片荒野、装甲、怪物、破碎车厢在视野里快速扭曲褪色,无边黑暗铺天盖地吞噬意识,他彻底失去知觉。
......
猛地惊醒,居然骤然从床上坐起,胸腔剧烈起伏,深夜卧室的微凉空气涌入喉咙,那双萦绕幽紫流光的诡异眼眸,依旧死死烙印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