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松湖别墅二楼,一盏暖黄台灯孤零零支在书桌边缘,昏淡光圈勉强圈出半张床铺,其余空间尽数沉在浓稠墨色黑暗。窗外晚风卷着湖畔微凉潮气,轻轻拍打玻璃窗,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一整天接连遭遇邪教挟持、红衣异能者突袭、白骑小队全员摊牌、异能觉醒判定,繁杂线索在脑海层层堆叠,沉重疲惫如同涨潮海水将居然彻底裹住。他简单整理完今日所有事端,身子一歪躺进柔软棉被褥,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没片刻便沉沉合上双眼,意识再度坠入熟悉的回溯幻境。
......
视野骤然被一片黏腻灰黑笼罩,还没等居然适应梦境昏暗的光线,一股粗粝、带着腐肉腥气的巨力猛地攥紧居然的脚踝,整个人被倒提腾空。血液一股脑涌向头顶,眩晕裹挟刺鼻恶臭直冲鼻腔。
居然拼命扭动躯干挣扎,垂落的视线里赫然撞见一头巨型食尸鬼——身躯堪比一整台家用轿车,表层皮肉层层堆叠着蠕虫般惨白褶皱,两道黑洞洞的呼吸孔不停淌下粘稠涎水,裂至耳根的巨口正对准他附身的赵玉头颅,意图将人完整吞入腹中。
生死关头,居然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全力挥出右拳,裹挟破空劲风狠狠砸向怪物面部。
沉闷炸裂声响骤然炸开,食尸鬼的头颅如同高速13毫米子弹轰碎的西瓜,碎骨、灰白脑浆、腥臭黑血四下飞溅,泼洒在满是锈迹的水泥地面,晕开一大片污浊血渍。怪物攥着他脚踝的力道骤然溃散,失重感袭来,居然双手稳稳撑住冰冷凹凸的地面,顺势站直身体。
他低头望着自己毫无伤痕的拳头,耳边还回荡着方才头骨爆裂的刺耳余响,周遭密闭囚室的阴冷铁锈味钻入鼻腔,心底满是震撼。
“我简直是超人……”
平复翻涌的心绪,居然抬眼打量四周。这间囚室硬生生打通两层楼板,层高足有六米,约莫三十平米大小,头顶裸露断裂的水泥横梁,边角垂落碎石与积年灰尘;四面窗户全部焊死五厘米粗实心钢筋,仅最高一道窄缝漏进一缕忽明忽暗的微弱灯光,其余区域尽数陷在化不开的阴影里。墙面一侧立着一扇锈蚀厚重铁门,门边垂落一条手腕粗的生锈锁链,地面散落干枯兽骨与凝固黑血。
居然望着焊死的铁窗与满地残迹,心底生出疑惑,空旷密闭的囚室里只有自己的回声轻轻飘荡:“难道这里是专门用来关押食尸鬼的牢笼?可我又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这里?”
思绪尚未理顺,铁门转轴发出刺耳“吱呀”摩擦声,厚重门板向内缓缓推开,佝偻老人枯瘦的身形出现在门口,门外漏进一缕微弱夜风,卷着荒村草木的枯涩气味飘入室内。老人原本听见屋内剧烈撞击声消失,以为食尸鬼已经将男人吞噬殆尽,脸上还挂着一丝诡异松弛的浅笑。可当视线扫过地上无头怪物、完好站立的居然时,整张面皮瞬间褪尽血色,在昏暗天光下惨白得如同纸人。
居然瞥见老人那张熟悉的脸,心头猛地一紧——正是公车幻境里全程沉默、藏着无数秘密的神秘老者。居然不愿被锁死在这间魔物囚笼陷入被动,抢先一步抵住门板,借着门外透来的微弱夜风与灯光,发力猛地推开铁门跨步冲了出去。
门外是一座彻底废弃的荒村,铅灰色厚重云层压在天际,唯一一盏破旧路灯悬在歪斜木杆上,被夜风吹得左右剧烈摇晃,摇曳微光勉强照亮周遭坍塌土屋。大片房顶朽烂塌陷,黑黢黢木椽尖锐刺向灰蒙蒙天空;原本平整的土路被疯长野蓟、半人高茅草彻底覆盖,草丛深处隐约散落残破尸骨,空气中混杂腐土、异兽腥气与路灯老化的焦糊味。
居然站在荒草丛中,夜风掀动他的衣角,率先打破死寂:“我为什么会被关在那间密室里?”
老人脚步顿在锈铁门门槛,浑浊双眼死死盯着地面碎裂的魔物头颅,脚下枯茅草被夜风碾得沙沙作响,完全无视居然的提问,自顾自低声喃喃:“这不可能啊?怎么会这样呢?”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居然站在摇晃路灯下,淡金色微光落在他肩头,心底默默补了一句:这只是我的梦境。
老人猛地抬眼,浑浊眼珠里骤然亮起一点灰光,荒村死寂的风卷过两人之间,吹起他灰白散乱的发丝:“你也是异能者?”
居然沉默不语,夜风拂过坍塌屋舍,远处暗处隐约传来细微异兽嘶鸣,他大脑飞速推演自身天赋:难道我的异能,就是入梦回溯过往真实发生的一切?
见他闭口不答,老人眼底仅存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狠厉。脚下枯草被他骤然踩断,两声重物坠响从两侧坍塌屋顶传来,两道黑影借着云层遮蔽的昏暗夜色纵身跃下,两只小型食尸鬼张开淌涎巨口,利爪泛着冷光直扑过来。
......
画面骤然切换至两百米外的后山竹林。整片山林被密不透风的青竹层层包裹,竹枝交错遮挡所有月光,林内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只有零星虫鸣在竹影间低低回荡。五名身着统一黑色外勤制服的人影隐于竹丛阴影,胸口白头骑士钛合金徽章在极淡微光下泛出冷银光泽。
队伍末尾扎着双马尾的少女指尖攥紧探测仪器,竹叶被夜风刮得簌簌落在肩头,她侧头望向队伍最前方的领头男人,语气急促请示:“队长,目标遭遇魔物袭击了,需要出动吗?”
领头黑衣男人身形挺拔,他的左侧,站着一位寸头男人,寸头男人的右侧脖颈一直蔓延至右脸布满赤红盘龙纹身,纹路在竹影暗处泛着微弱灼热红光,周身散发出桀骜冷冽的气场;身侧另一名男性队员眉眼柔和,唇角挂着浅笑,指尖把玩着一枚小型分身探测晶片。远处裸露灰岩石台上立着一名身形纤细女子,一双青绿色眼眸在无光竹林里泛出淡淡荧光,指尖捻着一根追踪灵丝,目光死死锁定荒村方向。
若是此刻身处荒村的居然能看见这支小队,一眼便能认出领头男人——当初城郊公交外拥有幽紫眸光的神秘强者,只是此刻他眼底没有半分诡异紫芒,只剩深不见底的冷寂。
男人微微抬手压下队员躁动,竹林深处的冷风擦过他风衣下摆,低沉嗓音在静谧竹丛中散开:“等一等,全员做好战斗准备。”
他心底默默复盘此前城郊的混乱:两处地点,一处是食尸鬼肆虐,一处是黑山社团地黑帮火拼,双重惨案叠加。他盯上公车内的梁柱与赵玉作为核心线索,梁柱当场车祸身亡,只能对赵玉动用催眠,却意外窥探出对方黑鹰局卧底的身份。
墟始星灵能局下辖白骑、黑鹰两大分局,常年存在任务与绩效竞争,人员档案相互严格保密,若是当场抓捕黑鹰卧底,势必引发跨分局矛盾,因此他只能下令全队隐蔽尾随,暗中追查线索。
真正的赵玉在梁柱死后,没有返回黑鹰总部,反倒绕曲折山路闯入这片废弃荒村。沿途歪倒的朽木、遍地荒草掩盖行踪,他被这名佝偻老人假意热情招呼,诱入那间魔物囚室,厚重铁门“砰”一声重重锁死,金属撞击声响隔着几百米竹林都隐约传到小队耳中。
竹林内几名队员对视一眼,竹杆碰撞发出轻响,面带温和笑意的男人轻声开口:“看来这个老人也藏着不小问题啊。”
荒村地形全然未知,到处都是能藏匿埋伏的坍塌屋舍,小队不敢贸然冲入未知陷阱,只能持续隐在竹林观测。几分钟后,厚重铁门被猛地撞开,居然附身的赵玉夺门狂奔而出,两只食尸鬼紧随其后从屋顶跃下,腥臭嘶吼顺着晚风飘入山林。
居然敏锐捕捉两道黑影的扑击轨迹,脚下疯长茅草被他蹬得四散翻飞,双臂同时横抬,精准死死攥住两只食尸鬼布满褶皱的脖颈。
两只怪物发出尖锐“嘶嘶”低吼,锋利爪尖疯狂抓挠他的小臂,皮肉被划出细密血痕,晚风卷着魔物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两声清晰骨骼“咔咔”脆响接连炸开,两只食尸鬼颈骨尽数断裂,挣扎力道瞬间消散,躯体绵软无力砸进及膝茅草堆。
还未等他喘息,四面八方坍塌土房的阴影里涌出成群食尸鬼,密密麻麻将他层层包围,荒村摇晃路灯的微光根本照不透层层叠叠的畸变躯体。
“动手!”
黑衣队长一声令下,五人齐齐纵身跃出茂密竹林,圆月冲破铅灰云层悬在夜空,清冷月光铺洒整片荒村,黑色外勤制服在月色下格外醒目。脖颈盘龙纹身的男人掌心腾起赤红火焰,高温烈焰被极致压缩在脚下,脚下火光轰然爆炸,狂暴推力裹挟他飞速朝前突进,地面茅草被高温灼烧微微卷曲。
他尚且不是最快的,身形纤细的青眸女子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林间竹枝被气流轻轻刮断,转瞬便已冲到村落边缘坍塌屋舍旁。紧随其后三名队员快步跟上,面带温和笑意的男人收回外出探查的分身,细碎竹屑沾在他肩头,快步追上黑衣队长低声汇报:“队长,根据分身传回的情报,那两名学生和公车司机都是无异能普通人类,身上没有任何异能波动。”
黑衣队长目光穿过成群食尸鬼,牢牢锁住被围困的居然与不远处佝偻老人,夜风卷着魔物嘶吼在两人之间回荡,沉声下达指令:“先冲过去把眼前两人控制住,逐一审问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