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松湖别墅区整片湖面,湿冷湖风拍打落地窗,留下一层细密水雾。居然盘腿坐在卧室床沿,室内只点一盏低亮度暖黄台灯,光线收拢在身前半尺范围,余下空间尽数沉在浓稠墨色里。码头抓捕红袍女人已是两日之前的事,自那夜控制赵玉结束战斗后,他再也没有坠入任何回溯梦境,往日一沾枕便能坠入二十年前旧事的诡异感应彻底消失,心底积压的疑虑一日重过一日。
这些天,白骑局的外勤任务暂时进入休整阶段,马致教授那边全新异能检测器械还在跨星域运输途中,短期内没有完整测评安排。每日清晨他如常前往东大上课,课余泡在基因实验室协助马致教授整理异族血脉档案,夜里回到别墅,送走忙碌一天的居安,独自锁在卧室沉心冥想,一遍又一遍深入自己的精神海,寻找那日猩红能量暴走时凭空浮现、与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人形虚影。
他缓缓闭上双眼,意识顺着精神链接沉入无边无际的意识虚空。精神海常年不变的景象平铺在眼前:左侧淡银色时间停滞漩涡缓慢匀速旋转,表层流淌细碎银白流光,每一缕光丝都代表着时间法则;右侧体积庞大的猩红本源涡翻涌灼热血色,狂暴能量时不时向外逸散一缕,两股力量中间隔着一层由自身精神力构筑的淡金色屏障,那是周展伟医师当初留下的御梦印记,历经多场战斗依旧完好无损。
他操控意识在整片虚空来回游走,银涡、红涡周边、屏障上下,甚至精神海最远的晦暗边缘全部细细搜寻一遍,往日偶然浮现的人形虚影踪迹全无,连一丝残留的意识波动都捕捉不到。几日来夜夜皆是如此,无论他将精神力催动至何种强度,那道神秘人影彻底销声匿迹,仿佛从来没有在他的精神世界出现过。
居然缓缓收回意识,睁开双眼,胸腔微微起伏,心底漫开一层难以言说的焦躁。那道虚影当初在猩红能量失控时凭空现身,随手斩断失控灵能牵引,救下濒临精神受损的自己,明显是掌控他双本源力量的关键存在,如今凭空消失,像是体内潜藏的巨大隐患,不知道何时会再度爆发。
指尖无意识摩挲衣兜,触碰到那串从赵慧断臂处取下的水晶手链,冰凉珠体在掌心微微发烫。码头抓捕后,马致教授专门取走手链做灵能检测,得出结论:手链以神祇心脏组织样本的同源材料打造,能够精准感应邪神血脉载体、异族异能者与邪教高层,对黑山社团高层的异能者感应尤为敏锐。今日傍晚教授将手链交还给他,叮嘱妥善保管,后续追查黑山残余势力至关重要。
指尖反复捻动水晶珠,脑海不受控制回放码头对峙的画面:红袍女人一身暗红教廷长袍,薄纱遮面时眼底刺骨阴毒,金属义肢弹出漫天淬毒银针,周身萦绕淡绿色剧毒灵能,那股阴冷蚀骨的气息时至今日还清晰烙印在他脑海。抓捕审讯期间女人全程闭口不言,任凭赖序动用精神解析异能,也不肯吐露半句黑山社团幕后势力的信息,只得调来精神入侵的异能者才获得了有用的信息。只有偶尔看向居然的目光里藏着浓烈惊惧,似乎从他身上看见了某种令她恐惧的宿命。
审讯结束后居安整理卷宗,和居然简单说起女人的基础档案:黑山教廷,也就是黑山社团幕后的势力,一手培育的专职杀手,自幼被掳入教会据点,无姓名无户籍,教廷内部代号“赤蛛”,擅长各类神经毒素、肉体淬毒,自身拥有顶级毒素抗性,多年来替教会清理叛徒、掠夺邪神血脉样本,手上沾染数十条异能者与普通民众的性命,是东洲黑山分部最高阶执行人。
一整晚,居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天花板模糊光影在眼前来回晃动,脑海反复勾勒赵慧的模样。薄纱下狭长眼眸、泛着幽绿灵能的手腕、布满咒纹金属义肢,她沉默麻木的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破碎创伤,越是思索,心底越是生出一种诡异的牵引,仿佛有一道无形精神丝线,将他的意识与关押在白骑局地下囚室的赵慧牢牢绑定。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湖面风声渐弱,整栋别墅区陷入死寂。连日精神透支带来的疲惫汹涌袭来,眼皮沉重得如同浇筑铅块,他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不愿再度入梦,可浓郁困意裹挟着精神疲乏席卷全身,意识不受控制往下沉,眼前景物层层褪色,彻底坠入梦境。
再次恢复感知时,居然发现自己不再是旁观视角,而是完整附身在一具陌生女性躯体之内。视野低矮,周身笼罩一层暗红长袍布料,鼻腔里充斥浓郁腐朽熏香混合淡淡毒素的刺鼻气味,耳边传来杂乱粗重的喘息,数名身材魁梧、赤身裸露的壮汉将他团团围困,粗暴的力道不断落在躯体各处。
意识层面传来极致屈辱、撕裂般的恐慌与刺痛,每一次触碰都让附身在赵慧体内的居然浑身战栗。他想催动时间停滞场域封锁周遭一切,可此刻掌控的是赵慧的肉身,自身银色、猩红双本源异能被一层厚重精神隔阂彻底隔绝,半点灵能都无法调动,只能被动承受一切。
梦境里的感官真实得可怕,恐惧顺着四肢百骸钻进意识最深处,刺骨绝望死死攥住心脏,他拼命想要挣脱,可壮汉力道蛮横,根本无从反抗。他能清晰感知这具躯体深处并不抗拒这份折磨,心底藏着扭曲病态的渴求,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同一具身体里剧烈冲撞,撕裂般的矛盾感几乎要将意识撕碎。
“不!不要!”
居然的意识疯狂嘶吼,想要挣脱这具陌生躯壳,脱离这场令人作呕的幻境,可梦境牢牢锁住他的感知,所有屈辱、痛苦、病态渴求全部同步传递至他的精神。不知过了多久,他拼尽全部精神力量猛地挣脱梦境桎梏,剧烈抽搐着从床上弹坐而起。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吸入冰凉夜间空气,喉咙干涩发紧,温热液体顺着眼角不断滑落,两道清晰泪痕顺着下颌滑落到脖颈,浸透单薄睡衣。心脏狂跳不止,砰砰巨响震得耳膜发麻,四肢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梦境里那些屈辱画面如同烙印刻在脑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那种极致羞耻与恐惧交织的情绪久久无法褪去。
他抬手抹掉脸颊泪水,指尖沾着湿润温热的水渍,心底翻涌浓烈反胃,下意识看向窗外漆黑湖面,试图用外界景物冲淡梦境带来的恶劣感受,可只要闭上眼,方才幻境画面立刻重新浮现。
抬手看了一眼床头夜光时钟,凌晨两点十七分,距离入睡仅仅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余下漫漫长夜,居然再也不敢闭眼入睡,生怕再度坠入方才那片梦魇。他披上薄外套走到窗边落地沙发坐下,拉开落地窗透气,深秋湖风裹挟刺骨凉意扑面而来,稍稍冲淡胸腔里淤积的窒息感。
整整后半夜,他独自枯坐沙发,指尖反复摩挲水晶手链,大脑疯狂梳理赵慧的相关线索,试图找出梦境出现的缘由。难道是手链的同源灵能搭建起意识通道,让他短暂附身赵慧,窥见她心底深藏的扭曲癖好?还是两人同为邪教相关异能者,毕竟自己拥有那道猩红的异能核心,精神层面天然存在联结?无数疑问盘旋脑海,没有半分答案。天边慢慢撕开一层淡青微光,第一缕晨雾笼罩松湖湖面,漫长无眠的一夜终于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