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笼罩整片松湖别墅区，环湖石板路铺满晶莹露水，远处湖面飘着朦胧白雾，几声清脆鸟鸣顺着敞开的落地窗飘进客厅。居然一夜未眠，眼底覆着浓重青黑，眼下乌青一片，脸色苍白憔悴，眼底残留未散尽的红血丝，昨夜梦魇带来的压抑情绪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底，挥之不去。
厨房传来轻微厨具碰撞声响，居安一早起床准备早餐，翻炒面食、熬煮骨汤的温热香气顺着走廊漫开。听见客厅动静，居安端着一碗热粥走出厨房，一眼就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的居然，眼底浓重疲惫瞬间映入她眼帘，脚步立刻加快，快步走到沙发旁蹲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额头，语气满是担忧：“怎么坐在沙发上睡着了？脸色差得吓人，发烧了吗？”
居然微微摇头，避开她的指尖，刻意压下眼底残留的泪痕，扯出一抹勉强温和的浅笑，刻意淡化自身异样：“没有发烧，昨晚睡得不太安稳，索性起来坐了一会，吹吹风清醒一点。”
居安眉头紧紧蹙起，视线牢牢锁在他脸上，敏锐捕捉到他眼底未褪的红痕、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还有不自觉微微颤抖的指尖。两人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她对居然细微情绪变化了如指掌，往日就算外勤身负重伤，他也从未露出这般脆弱狼狈的模样，明显昨夜发生了难以言说的糟心事。
“到底出什么事了？前几日码头行动明明顺利收尾，没有受伤，也没有棘手任务，怎么一夜之间憔悴成这样？”居安顺势坐在沙发侧边，将温热粥碗递到他手中，掌心轻轻覆在他手背，温热触感试图安抚他紧绷发抖的指尖，“白骑局这边有任何压力，或是梦境、精神海出现异常，全部可以和我说，我们姐弟之间没有需要隐瞒的事，不用独自硬扛。”
居然捧着温热瓷碗，暖意顺着掌心缓缓蔓延，心底有一瞬间想要将昨夜附身赵慧、那场屈辱梦魇全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梦境内容太过难堪污秽，一旦说出，居安势必会为他忧心，甚至立刻提审囚室里的赵慧，激化两方矛盾，现阶段还没有摸清黑山教廷深层阴谋，贸然行动只会打乱后续追查计划。他只能刻意转移话题，避开居安紧盯的探寻目光：“只是连续几日冥想寻找那道虚影，精神消耗太重，夜里反复失眠，没有别的大事，吃完早餐去学校走一圈，吹吹风就能缓过来。”
居安明显不相信这套敷衍说辞，眼底担忧丝毫没有消散，依旧再三追问，可居然始终含糊其辞，只推脱精神透支、睡眠紊乱，绝口不提昨夜那场诡异附身梦魇。几番追问无果，居安清楚他心底藏着不愿言说的隐秘，没有强行逼迫，只是轻声叮嘱，今日外勤任务全部推掉，全天在家休养，若是精神出现刺痛、梦境重现立刻联系她，说完转身返回厨房端来几碟清淡配菜，放在茶几上陪他一同进食。
早餐全程气氛安静，居安时不时侧头打量他憔悴神色，欲言又止，数次想要再次追问，都被居然刻意岔开话题，聊起东大课堂、姜何进入基因实验室的进展、苏博文配合调查的相关线索，刻意绕开自身精神层面的异常。早餐结束，居然收拾碗筷送入厨房清洗，换好校服背起书包，打算前往东大，居安看着他单薄背影，反复叮嘱若是身体不适立刻通讯告知，随时来分部找她。
步行沿环湖步道前往校门，深秋晨露沾湿石板路，微凉水汽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冲淡心底淤积的压抑。走到东大校门口香樟林荫道，一道纤细身影快步朝他走来，正是姜何。少女怀里抱着厚厚一叠基因学文献，乌黑长卷发披落在肩头，看见居然的瞬间，原本柔和眉眼骤然染上浓重担忧，快步走到他身前停下脚步。
“居然，你今天状态很差，眼底乌青这么重，是生病了吗？”姜停下脚步，指尖下意识攥紧怀里文献文件夹，一双清澈眼眸直直落在他脸上，眼底满是真切关切，“昨天下午我去基因实验室找马致教授，他说你昨日一整天没有前往实验室，外勤任务结束后也没有报备精神检测记录，我还以为你只是在家休整，没想到憔悴成这样。”
居然停下脚步，勉强扬起浅笑，复刻一早用来搪塞居安的说辞：“连日冥想过度，精神损耗严重，夜里失眠多梦，休息不好而已，不影响上课，不用太过担心。”
姜何轻轻摇头，显然没有轻易信服，她自幼习得推演异能，方才远远望见居然，心底自动浮现推演卦象——大凶，精神层面遭遇极强负面侵蚀，暗藏难以启齿的心理创伤。她压低音量，刻意避开往来上课的学生，走到香樟树荫僻静角落，轻声开口：“我今早出门前动用家族推演天赋测算你的状态，卦象显示你昨夜遭遇极具冲击的精神幻境，内心藏着难以言说的痛苦，若是有难处可以和我说，我家中长辈常年处理异族精神创伤相关秘闻，或许能给你提供帮助。”
居然心头一震，没想到姜何仅凭推演就能窥见他昨夜遭遇的梦魇，心底犹豫片刻，依旧选择闭口隐瞒。昨夜附身赵慧的梦境太过私密难堪，若是如实告知，不仅暴露自己能够入梦附身他人的隐藏天赋，还会牵扯出赵慧扭曲病态的隐秘过往，现阶段不宜向外泄露分毫。他只能再次温和推脱，只说是连日追查邪教线索精神紧绷，频繁回溯梦境导致心神不宁，简单几句带过话题，顺势询问她进入基因实验室后的考核进度，转移少女注意力。
姜何看出他刻意回避，知晓对方不愿吐露心底伤痕，没有持续逼迫追问，只是轻声叮嘱若是精神创伤难以平复，随时可以找她借阅家族留存的精神安抚古籍，随后两人并肩朝着教学楼缓步前行。一路之上姜何时不时侧头打量他苍白憔悴的侧脸，眼底担忧久久不散，数次想要再度探寻，都被居然不动声色岔开话题。
全天课程居然全程心不在焉，讲台之上赵远教授讲述墟始星异族繁育秘闻，耳边人声嘈杂，可脑海反复回放昨夜附身赵慧的屈辱幻境，心底反胃、恐惧交织，整个人心神不宁，笔尖无意识在笔记本胡乱勾画凌乱线条，一堂课下来，书页布满杂乱无章的划痕。课间张子涵、刘杰、刘浩围过来打趣，调侃他面色憔悴像是通宵熬夜，居然也只是随便找借口搪塞，不肯透露半分真实缘由。
午休时分，姜何单独找到他，递来一小瓶由草药与灵能萃取的精神安抚药剂，说是家中长辈调配，专门平复噩梦带来的精神创伤，轻声嘱咐睡前少量服用，能大幅缓解负面幻境残留的情绪侵蚀。居然道谢收下药剂，指尖捏紧小巧玻璃瓶，心底依旧没有打算服用，他清楚自身问题根源在于入梦附身赵慧，普通安抚药剂只能治标无法治本。
傍晚课程结束，居然独自辞别三位室友、姜何，没有前往基因实验室，也没有去白骑分部找居安，独自步行返回松湖别墅。一整晚居安依旧不断关切问询，饭菜期间、客厅休息时数次提起他昨夜失眠、精神萎靡的异常，每一次居然都含糊遮掩，闭口不提那场附身梦魇。夜深之后，他独自回到二楼卧室，坐在床边内心反复挣扎，一整晚不敢入睡的煎熬历历在目，可心底又迫切想要再次入梦，探寻赵慧的过往，搞清楚她扭曲癖好、毒素异能的全部来历，解开自身入梦夺取异能的隐秘天赋。
夜色再次彻底笼罩整片别墅区，窗外湖面风声呜咽，居然捏紧姜何赠予的安抚药剂，只倒出微量药剂服下，躺倒在床上，闭起双眼鼓起勇气，主动放任意识坠入梦境，这一次，他不再抗拒那道牵引自己与赵慧相连的精神丝线，主动奔赴红衣女人尘封的痛苦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