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诺回到据点的时候,走廊里的烛火还亮着。濑奈靠在一楼门框旁边,手里攥着一卷纱布,看见他从夜色里走进来的时候,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往楼上走,丢下一句
"他们在等你"。
二楼那间房间被清出来一块空地,几张旧毯子拼成的临时桌面上摊着濑奈下午画的简易地图。千秋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只马克杯,眼皮底下两道青痕在烛火里忽深忽浅。佳代子坐在桌子边,手上握着一只冒着热气的杯子,看见亚诺走进来的时候她没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杯子往旁边推了推。
亚诺把面具摘下来搁在桌角,接过那杯热饮灌了一口,然后开始说话。
"兵站的情况我摸清楚了。"他手指点在地图上标记的位置,"俘虏关在地下室,主楼西侧走廊尽头。铁栅栏门锁着,钥匙在一楼值班室架子上。晚上值班十个人左右,分三班。东边有一个狙击点,西边便利店有重火力架设。"
他的手指顺着地图移动,语速不快不慢,像在给自己也顺一遍思路。
"我的计划是这样。后天晚上动手。行动前我先拔掉东边那个狙击位,然后把濑奈你们的人——有打得准的——顶上去。那个位置视野很好,可以覆盖整个兵站正面,能帮我们压住外围火力。然后我去抹掉西边便利店的重火力班组,抹完之后你们派三到四个人驻守那个点,利用那挺重火力拔掉兵站外围的固定哨位,顺便盯住增援方向。"
亚诺的手指停在主楼的位置。
"剩下的人,等我把营内电闸截断之后,断电大概能持续几分钟——你们从侧面那扇铁门突进去,和我里应外合。我会在断电的间隙里解决掉指挥官,摸到地下室把俘虏放出来。到时候你们进来接应就行。"
他说完之后房间安静了几秒。千秋把搪瓷杯放在膝盖上,没有出声。
濑奈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你有把握一个人拔掉两个火力点?"
"有。"
"营内的士兵呢?她们不会在断电之后立刻组织防御?"
"我已经摸过一遍路线了。电闸的位置在兵站北侧独立电线杆那里,离主楼有一段距离。断电之后她们会混乱一阵,那点时间够我做很多事。"
亚诺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
"况且,行动之前我还会先去兵站的饮水罐里加点料。泻药和镇静剂混着来,一点点就足够让她们在我们行动当晚精神不济。"
濑奈的眉头没有松开。她的目光落在亚诺脸上,像在衡量那句话的重量。
"你今天放走的那个姑娘,"濑奈说,"是个很大的威胁。"
亚诺的动作停了一下,但没有移开视线。
"你放了她,如果她回去之后把有人来摸过营的事情告诉她的上级,后天晚上我们面对的可能就不是十个人了。"
房间里的空气微微凝住。千秋看了一眼佳代子,又看了一眼亚诺,没有出声。
佳代子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非常平稳。
"我们要搞清楚现在的侧重点是什么。"
濑奈转向她。
"我们最主要的重点依旧是搜寻伤员,积攒有生力量。拿下兵站的目的——一是把那些被俘的同学救出来,让她们加入我们;二是拿下那个据点,让自己有一个更可靠的地方防守、发展。所以即使对面得到消息,她们做她们的,我们做我们的。我们继续救人,继续把能站起来的人拉到一起。"
佳代子顿了顿,语气没有变,但每个字都咬得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那个女孩说不说,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事情。但有一件事是我们能控制的——只要我们继续搜救伤员、继续收集物资、继续把能站起来的人拉到一起,那我们拿下兵站就只是时间问题。她们可以加强防御,可以换岗,可以增派人手——但我们每天都有新人加入,每天都有更多能拿枪的手。"
她的声音在末尾处放平了,像一根线被拉直之后稳稳地落在桌面。
"关键不在于她们知不知道我们要来,关键在于我们自己有没有准备好。而我们会准备好的。"
亚诺接过了话头。
"就算那边真的做了大规模调动,我照样可以每隔一天去摸一次情况。如果她们想转移战俘——"他笑了一下,那个弧度在烛火里很淡,
"那更方便了。我直接去劫押送车,省得还要进营里找人。"
濑奈看着他,亚诺的表情很放松,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自信感。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旧毯子上,安静了几秒。
"行动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佳代子说,比亚诺快了半拍,
"明天白天我们继续搜救伤员、找物资。明天晚上我和亚诺再去盯一次梢,确认一切正常。如果没问题,后天按计划行动。"
她说完之后看了亚诺一眼。亚诺没有接话,只是很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如果行动过程中出现变数,"佳代子继续说,她把目光从亚诺脸上移开,转向濑奈和千秋,"所有人员按撤离线路撤回来。不要硬拼,不要恋战。人还在,就还有机会。"
那个词在房间里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像一只杯子被轻轻搁在桌面上,杯底触到木板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笃定的"嗒"。
濑奈低头看着地图。千秋的杯沿还贴在嘴唇上。窗外那扇破窗里灌进来一线月光,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细细的长方形光影。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亚诺把最后那口热饮喝完,把杯子放在地图的边角,然后往椅背上一靠。
"行了,今晚就到这儿。该睡觉的睡觉,该守夜的守夜。"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明天白天依旧顺延我们的日常任务,散会。"
亚其他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只剩下亚诺和佳代子,亚诺侧过头看了佳代子一眼,脸上流露出一丝欣赏的笑意。
"补充的太好了,佳代子参谋。"
佳代子捧着那只空杯子,垂着眼帘,没有看他。
"……本来就是应该做的事。"
亚诺转过身来,脸上那个笑容绽得很自然,像什么事顺了他的心一样,他往前凑了半步。
"欸,我的姐——"
佳代子抬起头看他,被他这个称呼喊得愣了一下。
"刚才濑奈杠我为什么要把那姑娘放了的时候,我左脑和右脑正在里面掰手腕呢。我满脑子都是'卧槽,我该咋解释,咋解释好像都有歧义啊...',还好有你——"
他搓了搓手,
"'咱们救人、发展力量、他们干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三句话给我掰扯得明明白白。"
他往后退回门框边,双手插兜,肩膀一松,朝着佳代子微微欠身。
"靠谱,我的姐,真靠谱,有你在我发现我脑子都可以少动些了,您以后就是小的的外置大脑了,佳代子大人受小的一拜——"
佳代子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角度往上,她把杯子放在桌角,声音很轻。
"免礼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