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翊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洞穴的了，脑海中关于刚刚的记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血色的纱，连那只死而复生的岩甲蜥最后是如何倒下的，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残影。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刺目的血红。
幽暗的洞穴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露娜正跪在地上低声吟唱着古老的歌谣，她纤细的脖颈处，繁复的魔纹正流转着草绿色的微光，宛如黑夜中摇曳的萤火。而在她身旁，缇娜拉正将一把捣碎的草药死死按在艾莉莎渗血的创口上，她的动作急促而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按住的不是伤口，而是同伴随时可能消散的生命。
王翊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作为一个接受过系统教育的现代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那种足以粉碎骨骼的重击下，内脏必然已经严重破裂大出血。这根本不是异世界这种原始的治疗能够挽回的绝症。
可是，他能说什么？告诉眼前这两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挽救同伴的女孩：“放弃吧，她已经没救了”吗？
自己之所以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全靠这个瘦小的女孩替他挡下了必死的攻击。如今，他却要冷眼旁观她走向死亡，甚至还要残忍地为她宣判死刑？
这不是自己来这里的初衷，也不是那个怯懦却勇敢的女孩该有的结局。
“够了！”
一声低沉沙哑的呵斥，如同重锤般骤然砸碎了洞穴中令人窒息的死寂。缇娜拉操纵丝线的手指猛地一僵，露娜握着草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两人转过头，只见王翊不知何时已经撑着岩壁站了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卡尔黛拉，”王翊看着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少女，沉声道：“用你的能力帮我沟通世界——我要和‘祂’做一笔交易。”
卡尔黛拉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王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催动自己的能力。
一道道纹路从她额前开始蔓延，像是蓝星古时候巫祝在自己脸上涂画的涂鸦一样，原始而神秘。
不一会，王翊就感觉自己的视角骤然拔高，整个人好像跌入了另一重维度。
在这绝对的虚无之中，他感觉自己被一种庞大到没有边际的“规则”所包裹。周围无声流淌着的，是构筑世间万物的本源法则与因果洪流。
就在这片混沌的深处，一个散发着无穷光芒的存在缓缓浮现。祂的光辉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带着不可直视的神圣与威严。
紧接着，一道不带丝毫情感起伏、仿佛自太古之初便已存在的宏音，直接在王翊的灵魂深处炸响：“人之子，汝所求何事？”
“治好她。”王翊正视着那道身影，毫不客气地说：“那个为我挡下致命一击的女孩，我要她活下去。”
光芒中的存在没有立刻回应，那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意志只是静静地笼罩着他，仿佛在审视一只试图向巨龙讨要财宝的蝼蚁。
片刻后，那道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情感波动：“人之子，汝拿什么来交换？”
岂料，王翊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从灵魂深处发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嗤笑：“交换？别搞错了，这只是你预付给我的报酬。”
他直视着那片不可名状的光辉，语带锋芒：“虽然我不知道你和陆道长究竟达成了什么交易，但既然费尽心机把我送到这个世界，想来是有什么连你也无法轻易解决的麻烦，需要我去摆平。既然如此，救活她，就当是你提前支付给我的‘定金’！”
这一次，那片无穷的光芒明显停滞了一瞬。周围原本奔涌不息的法则洪流骤然凝固，整个空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良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与赞赏：“有趣，你还是第一个敢如此和本座讨价还价的。那位说的果然不错，你确实有能力做到。”
“那么，交易成立。”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光束从光芒中心迸射而出，径直刺入王翊的意识深处。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强行套上了一层厚重的枷锁，某种潜藏的力量被彻底封锁。
“封印汝之光辉，换取一次重塑肉身的奇迹。”祂的声音逐渐缥缈，透着高高在上的漠然，“记住，人之子，这是你唯一一次向命运许愿的机会。另外——将你的真名烂在心底，切莫随意宣之于口。”
下一秒，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王翊的意识被狠狠拽回了现实……
意识重重砸回躯壳的瞬间，王翊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
“呼……呼……”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黏腻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刚才在世界根源里那种沉着冷静、不卑不亢的锐利眼神，此刻已尽数褪去，只剩下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的深深疲惫与虚弱。
王翊死死咬紧牙关，将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一道柔和的微光在艾莉莎上方缓缓浮现，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温暖的气息。
它缓缓渗入艾莉莎支离破碎的躯体，那些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原本苍白如纸的面颊也逐渐红润起来。
“这……这是……”缇娜拉瞪大了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打断这奇迹的一幕。
王翊看着艾莉莎的伤势逐渐痊愈，放松下来的同时只觉眼前阵阵发黑，他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脑海中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头：
【陆道长，你把我扔到这个鬼地方，究竟是有什么事想让我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