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薄雾如纱般缠绕在参天古木之间,将这片原始山林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青灰色中。
“踏、踏、踏……”
沉闷而有节奏的脚步声打破了山林的宁静。大量鹿人正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速度在林间穿行。
他们并没有走寻常的道路,而是如同猿猴一般,在粗壮的树干、交错的藤蔓与低垂的枝桠间轻盈地跳跃、奔袭。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几十道高大的身影在林海中无声地穿梭,除了偶尔踏上枝干发出的闷响,这支庞大的队伍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噪音。
队伍的最前方,阿骨族老犹如一头矫健的巨鹿,头顶那对巨大的鹿角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压低着身子,整个人宛若一道幽幻的鬼影在枝头不断腾挪。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湿润的空气,鼻尖微微抽动,捕捉着风中极其微弱的生人气息。
随着距离目标越来越近,阿骨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他猛地抬起右拳,做了一个握紧的手势。
刹那间,所有正在高速奔行的鹿人同时停下脚步,枝叶蔓延,整个队伍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四周的树冠之中。
整个山林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晨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低吟。
晨雾在林间弥漫,阿骨伏在粗壮的树干上,屏息凝神。等了许久,下方却迟迟不见半个人影掠过。正当他逐渐有些不耐的时侯,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嬉闹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透过斑驳的林荫,已经能隐隐看见几道纤细的身影正嬉笑打闹着,毫无防备地向这片林子走来。
阿骨眼睛一亮,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他兴奋地弓起脊背,肌肉紧绷,双手缓缓摸向腰间双斧,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只等猎物踏入死地,便一跃而下,将他们撕成碎片。
就在他准备发力的瞬间——
“嗖—嗖—嗖”
几道破空声响起,阿骨眉头猛地一皱,心中暗骂一声:难道是哪些个毛头小子按捺不住,提前暴露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几支闪烁着刺骨寒光的箭矢已然逼近眼前。
“什么东西?!”
阿骨瞳孔骤缩,多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扭转腰身,脚下魔力轰然爆发,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折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噗嗤!”
尽管他躲过了要害,但一支势大力沉的暗箭依旧擦着他的左肩狠狠钉入后方粗壮的树干中。箭尾疯狂震颤,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几滴猩红的血液顺着树干蜿蜒流下。
“敌袭!!”
阿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头顶的鹿角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绿魔纹。他根本顾不上肩膀上传来的钻心疼痛,反手甩出一柄沉重的石斧,朝着暗箭射来的方向狠狠掷出。
“轰——”
飞斧裹挟着狂暴的魔力,直接将前方那合抱粗的树干斩出一道硕大的缺口,木屑纷飞。
然而,暗箭只是开始。
“嗖嗖嗖——”
紧接着,又是七八支箭矢从不同方向破空而出,如同毒蛇吐信般射向林间的鹿人。
“噗!噗!”
几名躲闪不及的鹿人被直接洞穿了大腿和肩膀,惨叫着从树冠上跌落。
“有埋伏!”
原本寂静无声的林间瞬间炸开了锅。鹿人们眼见引以为傲的潜行被识破,纷纷从树上跃下,拔出武器,警惕地背靠背围成一圈。
阿骨重重地落在地上,眼中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更加疯狂的嗜血怒火。
“藏头露尾的鼠辈!全体都有,随老夫杀出去,把他们全宰了!!”
“吼——!!”
五十多名鹿人猎手齐声怒吼,头顶的鹿角绿芒连成一片,彻底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原先嬉闹的那几道身影,这才不紧不慢地从阴影中走出。为首的,正是以缇娜拉为首的魔女们。
“阿拉阿拉,看来你还是有点实力的嘛,居然能躲过经过魔法加速的暗箭。”缇娜拉掩着红唇,发出一阵娇媚的笑声,眼神中却透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那么,不知道接下来的攻击,你吃不吃得消呢?”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魔女们身上的魔纹一道道亮起,魔力的光芒在林间交织。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
“王,缇娜拉姐姐她们回来了。”
卡尔黛拉的禀报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王翊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将思绪从繁杂的推导公式中抽离出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低头看了眼羊皮纸上才写了一部分的法环演算,又将视线投向卡尔黛拉。虽然没有出声,但那微微上挑的眉峰和停顿的笔尖,已经将眼底的疑惑表达得再明显不过——
这就结束了?
“我记得缇娜拉她们出去还没多久吧?”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沉浸于研究,对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感知。
在他的设想中,前来进犯的鹿人部落就算再怎么轻视他们,也会派出不少人前来,毕竟搬运物资也是需要人手的。
这么多人,别说是天赋异禀的鹿人了,哪怕换成几十头猪,要全数解决也不该如此迅速。
“不要小瞧我们哦,王。”卡尔黛拉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信,“尤其是您最近不仅传授了我们魔法,还特意为姐妹们量身打造了全新的魔法装备,对付那些鹿人,自然是手到擒来。”
她微微倾身,眸光流转:“您要不要去看看那些俘虏?正好也提前见识一下,咱们今后可能要面对的敌人。”
王翊略一沉吟,将手中的笔轻轻搁在桌面上。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确实还没真正见过除魔女以外的其他种族。
“走吧。”他起身,顺手将桌上的演算纸整理妥当,这才抬眼望向门外,“正好我也想看看,所谓的‘类人’,究竟和我们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