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鹿人部落族长的大帐内,气氛紧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昏黄的火光摇曳着,将族老们激烈争论的倒影在兽皮帐篷上拉得老长。
“集中力量,狩猎队集体狩猎!”一名族老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遇上魔兽,咱们人多势众,也能有一战之力。不像之前几个人一小队,总是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猎物被魔兽叼走!”
“糊涂!”另一侧的族老毫不退让,重重叩击桌面,“分散出击才能覆盖更广的猎场,获取更多的食物!跟魔兽硬碰硬,风险太大。舍弃部分猎物换取族人的安全,这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两方人马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对方脸上。族长端坐在铺着厚重兽皮的主位上,双手交叠于前,深邃的目光静静扫过众人,听着双方的争论一言不发。
“安全,安全!在外头狩猎哪有绝对的安全?你们可知那些丢掉的猎物是多少人的口粮?”一名脾气暴躁的族老一拳砸在木桌上,震得灯火乱颤,“不就是几条杂毛畜生?只要人手足够,老夫把它们打回来煲汤!”
“打打打,你脑子里除了打还有什么!”稳重的族老气得胡须乱颤,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你考虑过伤亡吗?族里新生代的好苗子就这么多,要是全折在你手里,剩下的老幼难道跟着你喝西北风去?!”
“你——”
“砰!”
两帮人马彻底炸了锅,头顶的鹿角先一步开始交锋。道道魔纹顺着坚硬的角质蔓延、缠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莹莹绿光,眼看就要在帐篷里上演一场全武行。
“够了!”
族长终于开口,一声厉喝夹杂着雄浑的魔力在帐内扩散开来。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压得众人胸口一闷,不由自主地跌坐回原位。
帐篷内瞬间死寂,但双方依旧隔着桌子怒目而视,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谁也不服谁。
看着这群老伙计,族长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长长叹息一声:“行了,都一把岁数了,还窝里斗,嫌不够丢人吗?既然争不出个结果,那就各退一步。”
他轻叩着桌面,“从明日起,外出狩猎的年轻人们分为三队。你们这些吃饱了撑的老家伙,都给我去带队!听清楚了——遇上魔兽,在不减员、不受重伤的前提下,能打就打;打不过,就给我撤!猎物丢了也就丢了,谁也不许心疼!”
说到此处,他语气陡然转沉,苍老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张脸:“谁要是敢逞英雄,害得族人陷入险境,回来族规伺候,绝不轻饶!都听明白了吗?”
“是!”众人齐声答应。有了族长亲自拍板定调,彼此间的火药味总算淡了下去。
见事态平息,族长刚准备挥手让众人散去,一名族老却忽然站了起来。
族长微微蹙眉:“还有什么事?”
“回族长,”那族老抱拳沉声道,“近日有外出的族人回来禀报,在山脉的另一端发现了其他部落活动的踪迹,初步怀疑是那些毫无魔力的人族的聚居地。您看,我们要不要……”
说着,他抬起手,在脖颈处比划了一个利落的砍击动作,随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主位,等待着族长的决断。
此言一出,帐篷内的空气再次凝滞。但与方才剑拔弩张的沉寂不同,这一次,一种更为危险的暗流在无声中涌动。
不少族老原本浑浊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精芒,犹如饿狼嗅到了血腥气,贪婪与狂热在火光下疯狂滋长。
还没等族长考虑清楚,主战派的族老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族长,我们还等什么?人族?猴子一样的废物家伙罢了!我们去把他们赶走,把他们的物资全抢过来,他们还能反抗不成?”
就连刚才还主张稳妥的族老,此刻也忍不住附和道:“族长,我们初来乍到,族内资源本就捉襟见肘。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正好借机补充一波,还能抓些人族回来充当劳动力。”
一时间,众族老你一言我一语,眼中满是贪婪,显然已经将那个还未谋面的人族部落当成了嘴边的肥肉。
看着众人渴望的目光,族长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冷酷的决断:“既然碰上了,只能算他们倒霉。族里最近因为狩猎的事,情绪有些低迷,确实需要一场大胜来提一提士气了。”
“吩咐下去吧,休息一晚,养好精神,我们明天就动手。”族长挥了挥手,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族长英明!”
鹿人们相视一笑,脸上是遮不住的狂喜。
……
距离鹿人部落不远处的一座山头上,两道人影正悄无声息地蛰伏在繁茂的枝桠间。
米拉与希尔薇并肩蹲坐在粗壮的枝干上,安静得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米拉手中端着一架粗制的望远镜,镜片在月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晕。
透过目镜,远处山谷中那座鹿人营地的异动被她尽收眼底——原本平静的营地此刻灯火骤亮,巡逻的守卫正以一种训练有素的姿态迅速集结,空气中似乎都弥漫起了一股肃杀的气息。
她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希尔薇。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掠过一抹凝重。
“看来,那群鹿人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准备对我们动手了。”米拉的声音低沉,眸中是化不开的寒意。
希尔薇微微颔首,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她,此时面容上浮现出几分冷厉。
“既然他们急着找死,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锋芒,“走吧,该回去给王报信了,免得家里那些家伙等急了。”
话音落下,两人足尖轻点,靴子上魔力流转,两人轻盈地在交错的林冠间飞跃穿梭。
不过几次起落,那两道修长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几片被气浪掀落的树叶,在风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