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呼啸而来的光柱,缇娜拉的第一反应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突然想起了临行前王翊的交代。
“还真是让您猜中了,鹿人的底牌果然超乎了我们的预料。就是不知道您镌刻的法环,究竟能爆发出怎样的威能……吾王,请保佑我度过此劫吧。”
她深吸一口气,摸出了腰间的手杖。下一刻,她朝着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光炮激活了手杖上的符文。
那姿态,宛如一位孤身冲向风车的骑士,明知前方是必死的毁灭,却依然将长矛平举,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向着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发起了冲锋。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绚烂夺目的爆炸。
在铺天盖地的翠绿色光芒中,闪过一缕纯粹的金色。随即那抹金色越来越亮,转眼间就盖过了所有色彩。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就像是有一支无形的画笔,在画布上轻轻涂抹——金色的阳炎就这样将神鹿灵体发出的光柱吞噬殆尽。
当一切平息,完好无损的缇娜拉有些懵懂地站在原地。
在她的周身,九道繁复法环正以陀螺仪般的精密结构层层叠叠地环绕、翻转。它们彼此嵌合,缓缓旋转,散发出的金色光晖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宛如置身于神明最温柔的庇护之下。
原本已经绝望的魔女们看着眼前这宛如奇迹的一幕,有些呆滞地停下了脚步,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这……这是什么魔法?”
米拉呆呆地望着那如同星轨般缓缓旋转的金色法环,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作为魔女,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光炮中那股力量的恐怖,可现在,那股力量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抹除了。
“金色的阳炎……缇娜拉姐姐,你刚才,是使用了‘吾王’的魔法?”一名年长的魔女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鹿人们的反应则更为剧烈。
当那抹金色的阳炎盖过所有色彩,将神鹿灵体的光柱吞噬时,所有鹿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了地上。
“神明的力量……被吞噬了……”
一名年迈的鹿人长老浑身颤抖着,他死死盯着缇娜拉周身流转的金色法环,浑浊的眼中满是信仰崩塌的绝望与震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魔女敢在神明的威压下挺直脊梁——因为她们背后站着的,是一个真正凌驾于这片森林之上的存在。
“我们……究竟招惹了什么样的怪物啊……”
山谷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缇娜拉周身那九道金色法环,还在以一种恒定的节奏,缓缓旋转着。
那金色的光芒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与神鹿灵体留下的翠绿生机交织在一起,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缇娜拉静静地伫立在法环中心,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神鹿灵体,嘴角勾起了一抹虚弱却骄傲的笑意。
“……看到了吗?”
“这,就是凡人的力量。”
然而,在骄傲之余,一丝疑惑也悄然浮现在缇娜拉的心头。她不明白,为什么临行前王翊要特意嘱咐,绝对不能让魔女们踏入这片魔法的领域。
就目前的表现来看,这根手杖中镌刻的九环法阵,似乎更偏向于防御,而非毁灭。
在她思绪流转的时候,神鹿灵体那对竖瞳中,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情绪的波动。
自己眼中的蝼蚁,竟用某种未知的手段吞噬了它的力量。这份属于凡人的僭越与冒犯,令它心底升起一丝久违的愠怒。
伴随着神鹿灵体情绪的变化,无形的威压如怒海狂潮般向四周弥漫开来。这可苦了在它两侧的普通鹿人,他们直接被压趴在了地上,唯有鹿人的族长和几位族老还能勉强撑着身体。
神鹿灵体微微扬起修长的颈项,双角之间,一颗光球缓缓凝聚成型。相比于之前的声势浩大,这一次没有引起丝毫异象。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就仿佛只是一颗普通的光球,除了亮得刺眼些,再无半点特殊。
可在众人眼里,那是凝练到极点的魔力。单是其中蕴含的力量爆发开来,就足以将整座山谷轰塌。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整座山头夷为平地的蓄力攻击,缇娜拉甚至没有眨眼。
她下意识的抬手,那九道精密繁复的法环瞬间改变了旋转的轨迹。拱卫在一旁的金色阳炎如同被吸入的浆体般骤然聚拢,拉扯出无数道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光带。
随着法环层层向内收敛,金色阳炎如同拉弹弓一样弹射而出,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撕裂空间,直奔神鹿灵体而去。
沿途的空气被瞬间电离,隐隐可见电弧在其中闪烁。神鹿发出的那颗光球更是连阻拦一下都做不到,便在这股力量面前溃散。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神鹿灵体没有闪避——或者说,它根本来不及闪避。它本能地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化作一面厚重的青色光盾挡在身前。
金色的阳炎,或者说电流浆体狠狠撞击在光盾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连空间都在被腐蚀的“嘶嘶”声。
那团狂暴的金色浆体如同附骨之疽,在光盾表面疯狂游走、灼烧,将光盾一点点融化、瓦解。
亲眼目睹这一幕,所有人都呆住了。
魔女们忘记了呼吸,鹿人们忘记了信仰。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道金色的光芒,看着它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神鹿灵体的身躯,直至将后方那巍峨的山体洞穿。
缇娜拉望着被洞穿的山体,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终于明白了王翊那句叮嘱的真正含义。
这根本不是什么防御魔法,而是王翊交给她的、能够瞬间逆转局势的绝对武力。
如果刚才魔女们贸然踏入这魔法的攻击范围之内,那被无差别吞噬、瓦解的,恐怕就不只是神鹿灵体,还要再加上这些试图保护她的同伴了。
“吾王……”
缇娜拉在心中喃喃自语,握着手杖的手指微微发颤。
“您究竟,给了我一个怎样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