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挂着简易木牌的木棚前，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那些画着“石头与锤子”之类图案的木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成了营地里最显眼的标志。
“老哥，打听一下，这里是招碎石工人的地方吧？”一个刚来的年轻鹿人排在队伍中段，忍不住向前面的人搭话。
“没错，就是这儿。”前面的中年鹿人指了指最前面的木棚，耐心的解释，“看到前面那个魔女了吗？在她那儿把名字和年纪登记好，就可以去旁边的棚子领工具。拿到家伙事儿，直接去后山就能开干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几个鹿人正拎着沉重的铁锤和镐子，精神抖擞地朝后山走去。不一会儿，远处便传来了铁器敲击岩石“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在营地上空回荡。
“今天来干活的人可真不少。”中年鹿人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庆幸道，“你要是再晚来一步，这队伍可就不止这么点人了。”
正说着，又有几个鹿人小跑着加入了队伍。队伍里那些相识的鹿人，趁着等待的间隙熟络地闲聊起来。
有人讨论着今天能换几块干粮，有人商量着干完活后去哪里歇脚，整个营地充满了久违的生机与活力。
靠近矿山的那片空地上，如今已密密麻麻地立起了一座座用来煅烧碎石的泥窑。王翊正指挥着鹿人们，从杂乱的碎石堆中，将那些灰白色、泛着青灰色的石块一一挑拣出来。
“王，为什么要把这些石头单独挑出来？它们看起来并不像锻造炉里能用上的矿石啊。”见王翊对这些稍用力砸就会开裂的石头如此上心，一旁的艾莉莎忍不住怯生生地开口，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疑惑。
王翊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宠溺地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这才温和地开口道：“别小看这些不起眼的石头，它们可是有着大用处的。”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正在忙活的鹿人，语气里带着些无奈：“以前我们只有几十人，搭些木棚和树屋勉强够用。但现在接纳了鹿人部落，营地必须扩建，防御工事也得重新规划。”
“最近的魔兽越来越多了。普通的野兽我们尚能应付，可一旦再碰上像暗影狼王那样的凶兽，普通的木材根本扛不住几下。”
艾莉莎低头看了看那被随意一扔就留下白痕的石块，小脑袋里满是问号。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种连魔法生成的土墙都比不过的“脆弱”石头，到底要怎么用来抵御魔兽的利爪？
“所以……您是打算用这些石头来加固营地吗？”她试探着问道。
王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耐心等等吧，很快你就会见识到，这些‘脆弱’的石头，能建造出多么坚固的东西。”
说完，王翊顺手捡起一块符合要求的石块，扔进了熊熊燃烧的泥窑里。
伴随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橘红色的火舌瞬间吞没了石块。鹿人们轮班守着泥窑，不断添加燃料，泥窑里的烈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未曾停歇。
当烈火终于熄灭，窑内渐渐冷却，那些碎石已经化作了一捧捧灰白色的粉末。
王翊让人将这些粉末倒入提前挖好的土坑中，随后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的小丫头。
“艾莉莎，凝聚一团水球，慢慢倒进去。”
艾莉莎乖巧地点了点头，小手轻抬，一团晶莹剔透的水球便悬浮在土坑上方。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水球，让水球如同被扎出无数细孔的皮囊一般，化作绵密的水线注入土坑之中。
“嘶嘶嘶......”
随着水和粉末的接触，两者发生了剧烈的反应，大量水汽掺着一些粉末疯狂往外冒。
艾莉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小手猛地一抖，原本悬浮的水球瞬间失控，一大摊水直接倾泻而下，全部灌进了土坑里。
本就剧烈反应的土坑现在更是沸腾起来，表面那层灰扑扑、黏糊糊的泥浆开始“咕噜咕噜”地翻滚冒泡，仿佛一锅正在熬煮的浓粥。
王翊一把将艾莉莎拉到身后，将她稳稳护住。所幸两人本就站得有些距离，那滚烫的水汽并未波及到他们。
退到安全距离后，王翊上下检查了一番，确认艾莉莎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王，刚刚……那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可怕？”
艾莉莎显然被吓得不轻，眼角还挂着泪花，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害怕。
王翊沉默了片刻，斟酌着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你可以把它当成一种魔法，只不过它不需要符文，也不需要消耗魔力。”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坑中还在翻滚的泥浆，轻声说：“它是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是万物运转的规则。在我的故乡，我们称它为——‘科学’。”
“科…学？”
艾莉莎有些拗口地念出这个陌生的词汇。明明刚才还被吓得眼角泛泪，此刻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双眼亮晶晶地仰起头，满是崇拜与好奇地望着王翊。
“王，您真的太厉害了！居然不用符文、也不用魔力，就能施展出这么吓人的‘魔法’！”小丫头激动地攥紧了王翊的衣角，满怀期待地问，“您能不能教教我？”
“好啊，只不过我怕你知道原理后，会感到失望，毕竟这可没有你们使用的魔法那么神奇。”
看着少女纯真而热烈的眼神，王翊心中一软，自然不会拒绝。他笑着摇了摇头，提前给她打了一剂预防针：“教你当然可以。不过，我怕等你知道了背后的原理，会觉得失望。毕竟，它可没有你们使用的魔法那么绚丽神奇。”
“不会的！”艾莉莎用力摇了摇头。
伴随着不远处土坑里偶尔传出的“咕噜”声，王翊蹲下身，用艾莉莎能听懂的浅显语言，一点点为她揭开这“魔法”背后神奇的面纱。
他没有讲枯燥的化学方程式，而是告诉她：那些被烈火灼烧过的石头，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一旦遇到水，就会拼命地吸收，并在身体里发生剧烈的碰撞与融合。
这并非什么神秘的法力，而是万物之间最本质的羁绊——它们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结合在一起。
听着王翊的讲述，艾莉莎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虽然她依然无法完全理解那些名为“氧化钙”和“氢氧化钙”的奇妙反应，但她看着王翊的眼神却愈发明亮。
在她心里，这种不需要魔力、却能改变万物形态的力量，比任何高阶魔法都要不可思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