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咕咚……”
希尔薇一把夺过桌上的水壶,将壶口对准嘴巴,仰头猛灌。冰凉的液体涌入,滋润了干渴的咽喉,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犹如小猫般餍足而慵懒的轻叹。
“呼……总算是活过来了。”她放下空了大半的水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着她这副狼狈又鲜活的模样,王翊不由得有些目瞪口呆,忍不住打趣道:“你这是又去哪儿野了?怎么一副渴死鬼投胎的样子?”
“别说了,王!”希尔薇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苦着脸抱怨,“您不是给鹿人立了新规矩嘛,缇娜拉姐姐就派我去通知他们。”
王翊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这我知道,就递个话,把你给累成这样了?”
“您是不知道,为了跟他们讲清楚那些新名词,我费了多大功夫,手口并用比划了半天,都快把我累趴了。”
接着,她便绘声绘色地讲述起自己是如何连比带划、费尽心思,才勉强让那些鹿人记住新规矩的内容。
听完她的抱怨,王翊下意识的说:“这有什么?我还以为怎么了呢。下次我把规矩写下来让你拿过去给他们看,或者找个显眼的地方贴出来,让他们自己看不就行了……”
话说到一半,王翊的声音突然顿住,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汉字是表意文字,每一个字背后都是数千年的文化积淀。“山“是象形,“休“是会意,“江“是形声……
熟悉这些的他,完全可以用几个字词就表达出一句话的内容。但是,这些文字对异世界的原住民来说,完全是另一套逻辑。
他们习惯了用声音去表达、用声音去记忆,却从未想过要把声音“画“下来。
如果能把汉字搬到异世界,不仅能极大提高双方的沟通效率,更能防止信息在传递过程中的失真。
一句话经过不同的人口耳相传,到了最后往往会面目全非,古人“三人成虎”的教训早就已经刻在他的脑子里。
可问题是,该怎么教这些原住民识字?
在他们的认知里,语言是用来“说“的,不是用来“看“的。你让他们记住一个字的读音,他们或许能记住;可你让他们记住一个字的写法,他们就会觉得这是在画一幅毫无意义的画。
画画?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王翊脑海中的迷雾,让他发现自己忽略的一件事。
文字最初不正是由各种符号演变而来的吗?那些最古老的甲骨文,本质上不就是一幅幅具象的图画?
他苦笑了一下,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用“文明人”的傲慢去要求他们。
他急于将成熟的汉字体系强加于人,却忽视了文字最原始的本质,也忘了文明的高楼,是无数人从最底层的砖瓦开始,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
汉字对异世界的原住民来说,就像是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他不能指望他们一夜之间学会书写,就像不能指望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立刻奔跑。
想通了这一层,王翊拿起桌上的一根炭笔,又抽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铺平。
既然他们习惯了用眼睛去“看”世界,习惯了用声音去“记忆”,那为什么不顺应他们的本能,用他们最熟悉的方式去引导呢?
“希尔薇,”王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向卡尔黛拉卖惨试图获取奖励的少女,“你刚才说,为了跟他们解释‘碎石工人’和‘杂工’的区别,你比划了半天?”
希尔薇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啊,我说‘碎石’,他们听不懂,我就只能双手握拳,做出砸东西的动作;我说‘干活’,我就做出擦汗的样子。费了好大劲他们才明白。”
“那好。”王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中的炭笔在羊皮纸上轻轻落下。
他没有写汉字,而是顺着希尔薇刚才的描述,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图案——一个方块,外面连着一条短线,旁边画着几个代表石块的边缘带着折角的不规则多边形。
“你看,”王翊将羊皮纸推到她面前,“如果我不说‘碎石’,而是把这个图案画在一张木牌上,挂在我们招人的地方。那些鹿人看到了,会想到什么?”
希尔薇凑近看了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石头!用锤子砸石头!他们一定会想到是去砸石头干活的!”
“没错。”王翊打了个响指,“这就是他们能看懂的文字。我们不需要一上来就教他们写复杂的汉字,我们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图腾’和‘符号’开始。把日常的物品、动作、甚至情绪,都变成他们能一眼看懂的图画。”
“文字?汉字?王,您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希尔薇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傻狍子般懵懂的神情,全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怎样庞大的知识体系,“那是什么?是这些好玩的线条和圈圈吗?”
王翊看着她这副模样,想到了自己多年前的老师,那时他们眼中的自己是不是也这副模样?
他轻笑了一声,耐心地向希尔薇解释道:“是啊,这就是最原始的文字。至于汉字,那是它们的进阶版。如果用魔法来打比方,这些简笔画就像是基础的‘火球术’,而汉字则是复杂的‘复合魔法’。”
看着桌上那张画着简笔画的羊皮纸,王翊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这也是你们接下来要学习的新知识。现在,我们先只用这些简易的图画作为过渡。”
“等你们彻底熟悉了这套符号,我们再慢慢把文字加上去。直到有一天,你们能看懂真正的汉字时,这些图画就可以功成身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