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是某个中土的大族,先我们一步到这来躲避祸事?”
“不无这个可能,毕竟聪明人不止我们,大家谁也不想卷进中土的绞肉机里。”
“但是,北境我们所知的情报太少,万一……这真是本地的强族呢?”
“那还不简单?”一个鹰人将领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区区北境土著,怎么比得上从中土来的我们?无非是只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震惊过后,众人纷纷抛出自己的见解。对于这突然冒出来的强大势力,大家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一时之间,原本静谧的山洞内变得喧闹起来。
“都安静!”
一道成熟高贵的女声自高座之上悠然传出,语调虽轻,却带着浑然天成的威压,轻描淡写地便平息了所有的争执。
“既然你们各执己见却又拿不出个方案来,那就听我的!”她强势地夺过了话语权,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传令下去,让大部队立刻停止前进,原地驻扎。把其他斥候小队都叫回来,重点关注山脉里的那个势力……”
这番安排干脆利落,一锤定音。在场的长老们没有一人出声反驳,显然是十分认可这个决策。或者说,他们早已习惯了绝对服从族长的意志。
在他们眼里,自家族长就是图腾的化身,是天赐的守护灵代言人。
随着众人一一领命离去,诺大的洞穴里只剩下鹰人一族的族长和一位一直安静坐在她身侧的老者。
“维罗妮卡,”老者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对于这未知的强大势力,你到底是怎么看的?”
“玛莎奶奶,我能怎么看?”
面对这位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维罗妮卡褪去了方才发号施令时的凌厉,绝美的脸庞上难得地浮现出几分柔情。
她微微侧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摆在眼前的选择无非就那么几种——要么打,要么跑,或者……寻求合作。”
说到这,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玩味地继续回答道:“至于最终是选择哪个,这就得看对面的实力如何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她原先的计划。在没有收集到足够的情报,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她绝不会轻易落子。
中土那无数血与泪的教训早就告诉了她——永远不要轻视任何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存在,尤其是那些未知的种族。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在你眼中微不足道的蝼蚁,是否隐藏着足以将你轻易碾碎的恐怖力量。
……
随着那名负责监工的鹰人小队长振翅远去,几名人族劳役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头顶上那阵突如其来的骚动让他们一头雾水,但眼下,能暂时摆脱那些长翅膀的瘟神,对他们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整整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他们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没日没夜地跋涉,沿途不知有多少老弱族人倒在了半道上,连一个小小的土包都没能拥有。
可即便如此,那些高傲的鹰人依然嫌他们走得慢、搬得少,动辄便是毫不留情的鞭笞与咒骂,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
吃着发霉的残羹冷炙,干着最繁重的苦力,夜里连一张挡风的草席都没有,只能蜷缩在冰冷的泥地里熬过漫漫长夜。
可是,势比人强。
作为战俘的他们连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将所有屈辱咽下,任劳任怨地承受着这一切。
“这些可恶的鹰人,不仅平白无故袭击我们,天天还对我们非打即骂,一点做人的尊严都不留给我们。”
一个身材壮硕的少年眼见没人看管,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邪火,咬牙切齿地怒骂出声。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顿时吓得身旁的同伴们一阵头皮发麻。
身形纤瘦的少女连忙捂住少年的嘴,有些害怕的四处巡视。
“嘘!你不要命了!”
身形纤瘦的少女吓得花容失色,慌忙伸手捂住少年的嘴。她脸色煞白,惊恐地四处张望,生怕引来鹰人的注意。
“艾伦,你小声点,周围可还有其他鹰人,别被他们听见了,不然可有你好受的。”
其他的同伴也纷纷低声附和,对艾伦莽撞的行为感到后怕。
“就你委屈?我们谁不难受?有些话大家烂在肚子里就行了,你这样直接嚷嚷出来,是想害死我们吗?”
“小伙子,认清现实吧。在这个世界上,实力才是硬道理。身为弱者的我们,没有向强者叫嚣的资格。”
“……”
众人怯懦的言论,非但没有让艾伦冷静下来,反而让年少气盛的他更加愤怒。
他扒开少女的手掌,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一群胆小鬼,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说完,他看向身旁的少女,似乎想从她那里获得一些认可。
“伊莲,我们不是生来就是为了被人奴役的,对吗?我们也可以拥有美好的未来,不是吗?”
迎着少年那期盼的目光,伊莲微微张了张苍白的双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她何尝没有幻想过?在那些被鞭笞与饥饿填满的漫长黑夜里,她也曾无数次在心底祈求过,祈求能有一位踏碎黑暗的救世主,将她们从这无尽的深渊中拉出去。
少女不奢求自己能过上多好的生活,只希望能回到以前在部落的时光。
可现实偏偏比这北境的寒风还要刺骨。这两个月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族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在屈辱与折磨中倒下。那点微弱的希望,早就被这无尽的绝望彻底淹没了。
少女垂下眼帘,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便是她给出的最残忍的答案。
“伊莲,怎么连你也……”
艾伦失意地往后踉跄了两步。
很快,他们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不远处守卫的鹰人。
“你们几个,干嘛呢?还不快干活,是想挨鞭子了吗?”
一名握着长矛的鹰人扇动着翅膀缓缓靠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嫌弃。
伊莲连忙拽住艾伦的胳膊,拉着他往前走,同时微微低下头,用无比卑微的语气说道:“我们这就干活,这就干活……您息怒。”
看着众人那副顺从的模样,艾伦原本明亮且燃烧着怒火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他不再挣扎,只是麻木地顺着少女纤弱的拉扯,像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般,重新走向了那堆积如山的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