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死的,我们会活着出去的。”
申正雅先是一脸不屑地蹙起眉,露出「又是这种漂亮话」的表情。
“哈…哈…”
“呼…呼…”
在逃往小巷后、科斯一路上和魔族追兵不断交战。
虽然凭借着血术蛮横不讲理的力量,且战且退逃离了魔族核心区域。
但遭到背叛的魔族得知勇者逃跑后,发了疯地开始追击。
每个人都强得离谱、科斯两世经验充其量也只是有一些运动经验。
如何与人战斗这种事,根本一窍不通。
“已经……没关系了。”
在身旁跟一起逃跑的勇者,突然放慢脚步,停下来这么说。
回过头,看见的是她惨白的脸色。
长时间的体力透支,让她连站立都需要搀扶。超负荷的身体止不住地痉挛、颤抖。
看来肉体和精神真的快到极限了。
根本不是那种,好好打就可以赢、跑的掉的。
“您先休息一会、我去阻拦追兵、届时再……”
“没关系啦…”
申正雅突然用一种豁达的语气对科斯这样说道。
“谢谢你陪我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看样子是跑不掉了。
就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吧。你快点走,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起来,要好好活着。”
申正雅每说一句都要停下微微喘息片刻,她真的是连说话都力气都快没有了。
“别说这种话,现在还不是…”
“谢谢你科斯,虽然我以前是那么讨厌你。
谢谢,真、真的非常感谢。
感谢你愿意相信我、愿意来为我冒险、我没想过居然还有人在意我的死活。”
申正雅的声音里混杂着粗重的喘息。
科斯当然知道。
这条坏结局路线的申正雅为什么无法自救,很大一部分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种应激障碍会让当事人一直困在过去的痛苦。
“所以到这就可以了,就算在这边被斩首了……也已经没关系了。”
申正雅或许早就死了。
死在了那场背叛里、死在深夜的自我怀疑里。
这份伤痛甚至是有可能让人无法再次重振起来的。
身后追赶的声音更近了,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完蛋的。
“所以,丢下我一个人,离开吧。”
到头来、还是变成这样。
科斯轻轻叹一口气:“勇者大人我希望你不要死,以后能够一直幸福的活下去。”
“你在说什么…”申正雅猛然转过头来,听到后,能感受到她好像有点惊慌了一下。
“没关系,我有办法让你活下去的。”
“没有!!”她立刻打断,仅仅是一瞬间的联想,就让她背脊发凉。
手攥得更紧了,指尖微微颤抖。
“不行、科斯不要…你不要这样…”
她的声音一度哽咽,咬紧牙关。
该死的是她才对。
申正雅剧烈颤动的瞳孔里,似乎不仅映着科斯的脸,还重叠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清的情绪。
还好洗白成功了,看来自己已经成了对方很重要的同伴。
“勇者大人请相信我、我会活着的…”
“够了!”
申正雅用颤抖的声音打断了科斯。
手死死抓住科斯的手腕,不肯松开。
这么迫切的声音,还是第一次从她口里听到。
游戏中也从未见过她如此焦急的模样。
最终,手还是被拨开了。
对方不再回头,直接转身离开。
“不要!回来,快回来!科斯!”
申正雅张望着。她伸出手,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不断呼喊着,可距离还是越拉越远。
然后,他彻底从视野中消失了。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随后的是。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撼动了整个林地。
刹那间,仿佛要将一切染白的光芒爆炸般绽开。
申正雅的意识也随之被撕碎,消失在那道耀眼的光之中。
#
睁开眼时,她已经在人类领地上了。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凉爽的风从耳畔拂过。
湛蓝清澈的天空映入眼帘。
不是那种暗潮又腐败的魔族气息。
申正雅茫然地仰望了好一会儿天空,这才慢吞吞地撑起身体。
人类领地啊…。
不再是那种天空黑漆漆不见天日、潮湿粘腻、充满危险的魔族领地。
而是有着温暖阳光、蓝天与凉风吹拂的人类世界。
“科斯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她活下来了、她真的活下来了。
她环顾四周,想把这股几乎要从胸口炸开的喜悦一起分享出去。
然而,她身旁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再出现。
“…科斯?”
只剩下宛如窒息般的冰冷刺骨,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
在大街上随便找了个欺压百姓的贵族肥猪抢了一笔钱,她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科斯。科斯。
每天像烧焦的灰烬一样,她的眼中没有一丝生气。
报纸上全是关于魔族处刑勇者事故的报道。
有教会成员分析事故原因,有人庆祝勇者下落不明应该是死了。
科斯死了,没有任何人能责怪她,但她无法接受。
“像我这样的人,有活在这个世上的必要?”
沙哑而干裂的声音、吞噬着她。
为什么我这种垃圾还活着?科斯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样的世界还有什么意义?
牵着她的手,呼唤她的声音,注视着她的目光。
现在再也感受不到了。
再也不会有人,像科斯这样了。
那为什么还要在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上苦苦挣扎?
她为什么还要存在!
她慢慢地走到厨房,拿出小刀,抵在脖颈上。
是这样做的吗?
她模仿着战场上见过的刺客动作。
随着刀刃的深入,却发现血流不止、没有想象中的死亡。
并非突然害怕死亡、并非她没有刺中要害。
而是奇迹。
伤口发出白色的雾气腾腾、片刻便又重新愈合上了。
她认识、曾经独属于勇者不死不灭的自愈能力。
但这股暖流与记忆中圣洁的治愈感截然不同,它冰冷、粘稠,带着一种淡淡的残忍。
在被夺走圣剑后、便彻底失去的能力。失而复得了。
『可怜的孩子,我听到了你内心绝望的呼喊。』
“女神……”
『是的,我将赐予你守护一切的力量,亲爱的孩子。』
『接受它吧,我的孩子。握住它——「正义的武器」,那令万物宁静的神力。』
她确认了是女神的奇迹。
“哈哈…哈哈…”
干笑了几声。不知道什么好笑,她不停地傻笑。
疯狂的笑声持续不断。
“呵呵呵 哈哈哈 到底……哈哈哈。”
她一直以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战斗。
在这场一点也不好笑的气氛中,她不停地笑着。
恢复平静后,她回到了那个夺走她一切的地方,把他们全都送进了地狱。
她把刀塞进那些背叛者的手里,让他们自相残杀,只留最后一个活口。
她一脚踩爆了法师的头颅;将暗精灵刺客和精灵弓箭手的双臂生生扯断,丢进斗兽场的兽人群之中被撕裂而亡
而与她积怨最深、背叛她最狠的梅露思,则是被她逼着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看着自己建立、必须守护的教会凄惨地崩塌,梅露思彻底心死了。
整个人麻木得像是一具傀儡。
申正雅渴望的复仇,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形式实现了。
『你做得好、我亲爱的孩子,你做得很好』
但心里只有空洞的快感和无尽的渴望。
她已经不正常了。
变成了一个只听从自己意志的怪物。
“那些老不死,也该去死了。”
针对教会和王国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向了更远处。
好几个弱小国家和教派因她而覆灭。
“混、混、混账勇者...你知道自己现在做了什么吗!"
一处被恐惧与惊慌席卷过的王国宴会厅。
刚还弹冠相庆的大臣们僵硬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嗯,没忍住就杀掉了呢。”
申正雅指尖滴答着血,方才她徒手捏碎了皇帝的头颅,脑浆像碎裂的西瓜般溅了一地。
“疯子!你杀害的是皇帝陛下!这是谋反罪!”
“当然知道。”她低头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但他那油腻死猪般的眼神太恶心了,居然敢妄想与我联姻。
手自己就动起来了。真是抱歉呢,我砍掉这只手作为道歉吧。”
“恶、恶心?你疯了吗?你居然说皇帝陛下恶心?”
低贱的生物,也配在她面前放肆。
申正雅站在皇帝的尸骸上,随手将那条刚刚完成杀戮的手臂丢弃。宴会厅的地面已被鲜血染红。不知为何,她轻笑出声。
“不过还挺解气的不是吗。"
"什么?"
“所谓伟大帝国的皇族,也不过是挨一刀就会毙命的蝼蚁啊。
说什么受到神明祝福的血脉,结果不也是喷着鲜血倒地的垃圾吗,诸位?”
“……你到底在说什么,勇者!”
“你耳朵聋吗?”她歪着头,笑容甜美而残忍,“我说,像我这样完美不死、受神明祝福的人,才是这世上唯一伟大的存在啊。
而且——”
她的眼神骤然转冷,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谁允许你这下等生物,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去死吧。”
人们忍受不了她用各种荒唐的理由找茬上门灭门。
纷纷拔出了刀。
短短数日,她成了人类的公敌,为了杀她,几大势力甚至策划了几十种复杂的计谋。
但他们远远低估了重获女神奇迹、手握圣剑归来的申正雅。
双重再生能力让她近乎不死不灭,毁灭一切的神力附身,让她在他国首都中发疯、肆意横行。
即使把一切都踩在了脚下,她心里的这团火也没有熄灭。
“适合这个被诅咒的世界的、只有被诅咒的和平。”
他们还在怨恨她。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再来杀她。
深知仇恨与复仇连锁反应的申正雅,没有选择宽恕,而是选择了镇压。
『所谓的和平,不过是弱者对暴力的乞求。既然你拥有了否定的权柄,就去否定这个腐朽的时代吧』
大兴牢狱、逮捕异党。
她成了将一切踩在脚下,大陆上独一无二的最大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