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旅馆那熟悉的天花板便闯入视野。
窗外,朝阳早已升起。
又是那个梦。
爆炸的瞬间、差点以为真的要死了。
一阵猛烈的撞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眼前一片黑暗,几乎让科斯以为自己失明了。
叮——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死亡次数:1』
『前一死亡原因:自爆』
在游戏里,会以金色灵魂来表示,像叠层数一样常驻显示左上角血条下方。
单人模式通关才复活币、游戏内每个重要事件阶段会给予玩家的临时存档点。
仅限于一次,因此不能叠加。不存在有人无限制经历重要事件叠个九十九复活币通关。
当然,它也有个小小的缺点,一旦死亡还是会掉落一部分的经验、等级。
相较于直接死亡、清除游戏账号数据。这点负面简直小得不算什么。
蓬乱的头发垂到了肩上。
不知不觉间头发已经长到这么长了。
来到这个地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头发杂乱无序的生长着显得很邋遢。
但遗憾的是根本没有闲钱去理发。
科斯坐起身,简单洗漱后,人已走在前往黑教会的途中。
自打穿越至此,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接取些清除魔物、护卫商队的差事,勉强维生。
换句话说,他成了这个异世界最底层的打工人——佣兵,或者说是冒险者。
原因无他,科斯是个人人喊打的血魔法师。
那种力量强大、诡异,如同轮椅般作弊,却也是催命符。
如果不想被嗅觉敏锐的神官或审判官察觉身份,他就不得不将其深藏,像个普通人一样挥剑。
好在如今身处乱世。不知为何,人类王国之间爆发了大规模的内乱,战火纷飞。
处在这种秩序崩塌的时代,到处都急缺能够立刻派得上场的人手,哪怕是像他这样看起来并不可靠的冒险者。
“唉,操。”
一边在心里抱怨这抱怨那,一边尝了尝旅馆早餐提供的汤,果然不出所料,难吃得要死。
说是汤,不如说是刷锅水。
既然什么都没放进去,营养应该也是没有的。
这真是个地狱般的世界。
也不知道勇者活下来没有。没钱买报纸,又身处偏远地区,消息传到他耳中时不知已是第几手。
战乱爆发后,各城邦纷纷封锁,冒险者生活虽已逐渐适应,贫穷却是怎么也习惯不了的。
他必须找个赚大钱的方法,才能确认下落不明的勇者如今到底是死是活。
那可是他费了老大劲,救出来的勇者啊,他还等着抱大腿呢。
如果死了,不亚于有人偷走了他的人生。
科斯怀着沉重复杂的心情站在笼罩破败氛围中的黑教会中心门口。
门内散发着微弱光芒,营造出破旧不堪的气氛。
这种环境,想来祈祷的信徒都会误以为倒闭了吧。
推门而入还会发出咯吱声响。
正门处设有接待台,看样子是散食的。
教会里空无一人,科斯东张西望地在各个角落寻找委托人。
屋内里除了他,完全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气息。
虽说清晨时段人少,但这未免太冷清...
正如传闻所言,这里已处于濒临倒闭的状态。
“有人吗?”
连个人影都没。
倒是远处传来低低的碎碎念声,像是祷言。科斯循声走去,眼前的景象让他顿住脚步。
黑白相间的严实长袍下,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正随着吟诵的节奏轻轻摇摆。
黄金色的长发被一对巨大的三角形耳朵自然分开,一位少女屈膝跪在罪业女神石像前的木地板上,闭目祈祷。
她的侧脸线条优美,周身却萦绕着一种与破败教堂格格不入的虔诚气场。
察觉到视线的她结束祷告,轻拍袍摆起身。目光扫过空旷的教堂,恰好与科斯四目相对。
“啊…”
偷看被逮个正着。若是在现代她感到被冒犯,科斯怕是当场就要被她的力量制裁。
更何况他现在这乞丐般的穷鬼模样,简直是引发误会的绝佳素材。
正当科斯苦思该如何辩解时,那位狐狸少女朝他走来。
“您好,请问您就是公会派来的人吗?”
狐狸少女却突然抛出意料之外的问题。
“呃…是的。斯科特E级冒险者。”
“我是艾琳,这片教区的负责人,也是这次委托的委托人。”
艾琳将腰弯成90度,元气十足地向他行礼。
这就是他与艾琳小姐的初次相遇。
艾琳语速飞快地解释起委托原委。
“根据教会观测,近期有大量‘亡灵’从地下城涌出,正在建造某种异教圣像进行献祭。
数量众多,本教区人手不足,故委托冒险者公会协助处理——摧毁圣像,夺回邪教信物。”
亡灵吗?
有点意思,游戏设定中亡灵是由怨念、仇恨与不甘滋生的存在,每逢战乱便会出现搅局。
死而复生的各族尸体,天生丧失自主意识,是纯粹的杀戮傀儡。
但他从未在玩家论坛见过相关记载,更别提亲自遭遇。
对此产生了一些兴趣。
“所以教会已经支付了定金,如果委托成功完成,我教将支付1银币作为报酬。”
1银币、币!
时薪仅半个铜币的科斯差点跳起来。这笔钱足够他在廉价旅馆摆烂一个月,甚至能攒下打听勇者消息的路费。
理智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一把抓住艾琳的双手,眼神灼灼。
“诶?”
“我一定会做的。必须得做啊。为黑教会的繁荣,我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艾琳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耳尖微红,尾巴僵直了一瞬,才小声回应:“谢、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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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么大一座教堂,就你一个人?”科斯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嗯。”艾琳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直勾勾地盯着他。
科斯突然觉得,这笔看似丰厚的酬金,要独自吞下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不过,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队员了吗?艾琳修女亲自四处奔波招人,应该能招到几个不错的家伙吧。”
听到这话,艾琳那条原本轻轻摇晃的尾巴骤然僵住,垂了下去。
“抱歉……”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迟疑与窘迫,“当然,我在接到命令后,也向很多人求助过……但招人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全部都被拒绝了。大家对教会……很是反感。”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更具体的理由。
嗯,全部都被拒绝了。
确实如此。
科斯心里叹了口气。他差点忘了,自己眼下身处兽人王的领地。
这片土地上的居民大多崇尚原始肉体力量,反感魔法,尤其是那套虚伪的白魔法理论。他们对法师塔、教会等外来势力素无好脸色,更何况是名声狼藉的黑教会。
而且,一听是“教会命令”,那种强迫的意味便扑面而来。让他们为此冒着生命危险?绝无可能。
第一次见到对方是个狐人祭司时,科斯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这片强调肉体力量的国度,竟还有兽人信徒的存在。
经过短暂的思考,科斯做出了两人组队讨伐这个重大决定。
就这样,两个人离开了黑教会的建筑。
科斯站在身旁,问她要往哪个方向走。
说是要往东城门方向去。东城门紧邻未开发地带,大多数冒险者都会经过这里,因此沿街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商店。
这里有各种杂货店、防具店、武器店,还有众多的小摊贩,几乎所有需要的东西都能在这里买到。
一边聊着天一边向前走去。
“艾琳修女不介意我有几个私人问题吗?”
“问吧,不过我不保证全部都会回答哦。”艾琳回答,双手合十。
由于不想得寸进尺,科斯先问及了家人的一些问题。
“家人?嗯……是的。我的…母亲是部族长老之一,她教给我所知的一切。”
艾琳露出神情复杂的苦笑着,顺手捋了捋尾巴上的一缕杂毛,“后来嘛……我加入了教会,然后,就被赶出家门了。”
科斯理解地点点头,“如果冒犯到你,我很抱歉。”
狐狸少女似乎振作了一点、宽慰道:“别担心……我已经习惯了。早在很久以前我就习惯了。”
很快便到了城门口。
“有什么特别需要的东西吗?”
“食物和…油之类的吧。”
“油?需要油做什么?斯科特先生居然会做饭吗?”
“因为亡灵生物除了惧怕神圣,白魔法、还有火焰。”
确实没有什么比火更适合用来大规模杀敌了。尤其是在与怪物的战斗中,火总是能派上用场。
游戏中亡灵生物通常极度弱圣属性的打击、其次的火焰也有一些效果。
至于黑魔法、诅咒寒冷这些则是会被队友骂**玩意的属性。
他们走进附近的杂货店,买了两块干粮和一瓶油。当然,费用是平摊的。
除此之外,还确认了一下是否有其他需要购买的东西。经过一番讨论,又买了几样物品。
“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当然可以。”
“斯科特先生,您从事冒险者生活多久了?”
一直看着艾琳的尾巴,科斯不禁愣住。
说起来,这行当干了多久来着…看着头发长得老长,确实应该有些时日了。
虽然没有特意计算过日期,但肯定超过两个月了吧。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有两个月左右了吧…不对,可能更久?E级大概就是这样吧。艾琳修女您呢?”
“我从少年时起就在教会生活了,大概有五年了吧。”艾琳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
“你是我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对黑教会不反感的外人。当你的唯一朋友是书本的时候,能找到的……快乐是有限的。”
一路上科斯向她讲述了冒险的故事、艾琳也投桃报李讲了一些狐妖一族的轶事。
“话说艾琳修女为什么会加入黑教会?家里反对,理应不可能对这种组织产生好感吧?”
科斯心里一直藏着的问题,终于脱口而出。
艾琳简短地“嗯”了一声,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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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啊…钱啊。都是该死的钱。
从艾琳出生到现在,人生从未摆脱过金钱的困扰。
母亲炫耀性消费留下的巨额债务后、就出轨离开了这个家。
为偿还那笔债,父亲不得不终日操劳。
愚笨的父亲、明明可以放着她不管远走高飞的。
却诚实地让人心疼,东拼西凑的养活着她,最终比经济先崩溃的是父亲。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艾琳像往常一样捡完柴回家,见到了那个早已背叛他们的女人,以及父亲冰冷的尸体。
明明临走时父亲还跟她说,辛苦她了,有这些柴火就能度过这个冬天了。
爸爸好蠢啊,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宝贝,他自杀了。妈妈来接你了。”
“滚开!别叫我宝贝、你也不是我妈妈!”
他早早地离开了年幼的艾琳,留给她的只有债务和那个出卖肉体登上高层的女人。
因为无法舍弃父亲、接受那个肮脏的女人的接济。
连同债务也一并承担了下来。
如果当初没有生下她该多好?
那样父亲就不会死,也不会遇到那个贱人。
最近时常这样想。就这样年幼的艾琳每天做着重复的重体力劳动来偿还那时候对她而言是天文数字的债务。
“真的吗?只要我加入黑教会,真的会帮我偿还两个金币的债务,并且不再追讨吗?”
事实上艾琳踏入黑教会的大门,并非她嘴上常说的“因为得到了神明的指唤”。
两个金币…,父亲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呢?
两个金币……现在的她只要回想起来就觉得讽刺。
那笔曾经压垮了父亲的巨款,如今对她而言,不过是一次大额委托的报酬罢了。
她依稀记得入教时,神官曾问她:如果有一个愿望,是什么?
“……跟我爸说说话吧。”
“说什么?”神官挑眉,羽毛笔停在纸上。
艾琳低下头,努力不让泪水落下。
“……呜、爸……我现在能赚钱了,所以……所以再等等我吧。”
空气陷入长久的寂静。
神官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奇怪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