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做了个梦。
梦到了一个女人，她的名字是——申正雅，是被选中的勇者。
科斯从第一次见到申正雅开始，就对她心怀不满。
嗯，凭论容貌的话，她长得还算过得去。没有那身难看的奇装异服，或许更能入眼。
听说是她那个世界的校服，简直就像原始人一样。
因为女神选中同样显赫的背景，据说教会支持财富足以与国库媲美。
即便如此，她的言行却毫无礼节，那些不懂事的贱民却还夸她和顺随和。
才华也还算不错，是艾落科斯大陆历史上最年轻的六环魔法师与战斗宗师。
如果抛开一切，只论资格，她也是这个时代无出其右的主角。
但科斯知道，那一切都是泡沫。
听说是在平民家庭长大的，毫无礼节，穷酸得要命。那不是随和，而是穷酸。
上课总是开小差，成绩还不错，都是因为女神的恩赐的缘故。
至于战斗才情……总之都是借助外物、虚浮的。
科斯心里一直认为拥有福尔图血统的自己更优越。所以每当申正雅成为主角，受到所有人瞩目时，他就烦得难以忍受。
“区区一个杂种…竟然敢染指我的冠军！”
看着申正雅赢得战场法师第一名时，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总之，要是没有她，福尔图家会因他会好很多。
这日子会更加美好、更加甜蜜。
“福尔图·科斯。”
谁在叫他?
听起来不像是认识的任何一人。
“福尔图·科斯。”
那人又唤了一声，但那能算是声音吗。
如同夜兽般低鸣，既令人不适又诡异非常的嗓音。
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这真的是人类发出的声音吗?
科斯的头条件反射般转过去看。
随后，呼吸瞬间停滞。
既非男人女人，更别是孩子老人。
丑陋干瘪的皮肤上寸草不生，像一只被活活剥了皮的野猫。
眼眶深陷，双目是两潭望不见底的黑渊。
“你是谁！”
科斯本能地后退半步，警惕道。
那怪物举起手像打招呼般晃了晃。
手也是漆黑的。
而且枯瘦嶙峋。
没有血肉，没有肌理，只有一层皮囊紧裹着骨架。
科斯同时感受到本能的排斥与强烈恐惧。
“我？我就是我啊。”
“混账！快点如实招来，风刃！”
“索拉奴斯，不过你们更喜欢叫我血魔、教徒们叫我神圣血肉。”
索拉奴斯，或称鲜血恶魔，轻松拍散了他的风刃。
魔族四天王之一，千年前曾将人类逼入绝境的灾厄。
虽直接战斗能力薄弱，但凭借诡计、交易、蛊惑人心的权能，被人列称为最可怕的恶魔。
永恒之血，永不干涸，亦不会腐朽就是"神圣"二字在血魔信仰里的全部依据。
也是异教徒、鲜血恶魔的信仰。
“福尔图·科斯，我们做笔交易吧。”恶魔漫不经心地说道。
科斯曾听闻恶魔的声音具有蛊惑人心的作用，如今一见，果然一般。
“为什么？我凭什么要跟你交易。恶魔言而无信，我又有什么必要跟你做交易？”
“我可以以我的名字起誓。”
相信恶魔或许很可笑，但科斯感觉他并没有说谎。
对方是带着诚意来的。
但是恶魔的提案，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杀了勇者，我将给予你血之奖赏。”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说让你杀了勇者，如果拒绝的话。你也没有继续活着的必要了。
福尔图·科斯不用怀疑，我的奖赏一定会让你满意的，你会因此成为历史最年轻的八环魔法师。
而且——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承认吧，那个申正雅就是个碍眼的存在，杀死她也没什么的。她最近不是在致力为平民谋取与贵族平等的权益吗？真可笑啊。
如果没有她，欧利卡皇家魔法学院会更美好、空气会更甜美。”
拥有这般力量的存在，何必特意找上自己？科斯心脏狂跳，思维却异常清晰。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我？”
“因为你最合适啊，你聪明、嫉妒勇者、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交易对象了。
来，把手刺进来。”
索拉奴斯抓住他的手，用力刺入体内，一股血焰在灼烧着他的手臂。
顿时间，科斯感觉到一阵心跳加速。
他明白了。
他懂了。
原来如此！
痛苦、伤口、鲜血、多么美妙的存在啊。
“这、这就是鲜血魔法…。”往日那晦涩难懂、拗口的难题全在这一瞬间通畅了。
科斯喃喃道，眼中倒映出猩红的血焰。
恶魔用平淡语气说道。
“去吧，杀死那个人。拥有鲜血魔法的你一定可以的。
巨大的冲击如潮水般淹没了理智，科斯僵立在原地，如同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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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科斯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杀死申正雅、但贪婪让他无法舍弃血魔法。
最终。
“福尔图·科斯，你在干什么！”
“勇者大人！您没事吧。来人！快叫治疗师来！”
科斯呆呆地看着痛苦地喘息的申正雅。
自从他因歧视看不起这个女孩以来，他生平第一次感到这种奇怪的情绪。
科斯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他自己很清楚，自己是个缺乏良知和同理心的残缺之人。
然而，痛苦的申正雅却不知为何，像是在扯着科斯的心脏。
“我、我没想杀她……我只是觉得，身为勇者，不该因为这种小伤就倒下吧？你们看！这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小刀……她不可能死的，对吧？！”他语无伦次的辩解着，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早有耳闻，勇者受女神赐福，拥有不死不灭的自愈之力。
迟迟无法下定杀手，所以他另辟蹊径。
用偷袭刺伤勇者。恶魔总不至于因他未能得手就取他性命。
战斗这种东西又无法主观断案，他蓄意战败。
毕竟他只是五环法师，纵有鲜血魔法加持，实战经验仍远逊于那位同时是六环和战斗才情横溢的勇者。
于是，他佯装示好，靠近讨好勇者，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将匕首送入了她的躯体。
可此刻倒在血泊中、气息逐渐微弱的勇者，却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你不是……有自愈能力吗？”他声音干涩。
“你是蠢货吗？！勇者大人尚未拔出圣剑，怎么可能觉醒女神赐福！”旁人怒斥。
“不可能……”科斯踉跄后退，喃喃自语，“没有女神赐福……她又是如何凭一介平民之身，在毫无外力加持下……年轻轻轻便抵达六环……”
鲜血从申正雅的腹部汩汩涌出，浸湿了她的校服。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在魔法理论课上偶尔与他有过短暂交汇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怨恨。
只有不解。
那眼神里，只有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失望。
这种眼神，比任何咆哮和怨恨都要锋利，瞬间凌迟了科斯那颗早已冷漠的心脏。
“科、科……”申正雅张了张嘴，声音因失血而微弱，却清晰地传入科斯耳中。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终因失血过多，晕厥过去。
“抓住他！这个叛徒。”为首的护卫骑士长冲了上来。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是索拉奴斯。
“结局已定，开始评估。你让我失望了，福尔图·科斯。”
那天之后的事情，就想不起来。
他浑浑噩噩地活在魔族领地、在黑魔法师手下干些杂事。
直到突然觉醒前世记忆，明白这个世界居然是游戏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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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科斯如往常一般走进黑教会的辖区，开始呼唤着艾琳。
“黑暗坠落震击！”
还没等科斯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艾琳猛地压在他的肩膀上，她似乎从天而降，这一下撞击差点把科斯压成饼。
抬头便看见正嬉皮笑脸骑在他头上，咔嚓咔嚓啃着苹果的艾琳。
她像往常一样穿着黑白色相间祭司服。
“这是伟大善良的兽人暴击卑劣人类的历史性时刻。感到荣幸吧，你见证了，斯科特。”
“谁家善良的淑女会这样用臀部压着男人的。快起来。”
"还以为你今天不来教会呢。"
她用数落迟到朋友的语气说道。
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
简直就像在责备迟到的朋友。能从她近在咫尺的凝视中感受到了杀气。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虽然科斯不记得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咔嚓咔嚓——
手里攥着艾琳丢过来的苹果。
听说是修道院内自己种的苹果，因此时常偷摸爬上树摘苹果吃。
“幸好辖区内没有一个教徒、不然我要丢死人了。”
“好可怕…看到就要被杀掉吗？”
修道院依旧门可罗雀，艾琳却忙碌异常。
她不时要外出张贴宣传单，早中晚三遍清扫整个修道院，每周还会定期检修道院内的圣器。
虽然圣器本身老旧，维护存在局限性，但她始终不厌其烦的保养。
通常委托任务结束后，科斯都会来修道院枯坐四五个小时消磨时间
外出闲逛无事可做，回家独处又觉寂寥，最后总是不由自主赖在这里。
因此时常能与艾琳修女闲聊，自然选择了留在修道院。
为排遣寂寞科斯主动与她交谈，而她倾听之余，偶尔会问些冒险方面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