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感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箍住他的躯体。
一定是艾琳在抱着他，被这样抱着的感觉真好，被这样一个真正关心你的人抱着太好了。
其他人绝不可能做到像艾琳这样的地步。
可是。
可是他不是应该反抗吗？他不是应该……？
科斯的眼睛向上翻去，任由意识陷入虚无。
也不完全是虚无，而是失去了对空间与时间的一切感知。
却不像死亡。这具身体继续活着，每一天都像梦境一样缓缓流过。
科斯偶然会模糊闪烁回顾他的一生，闪回艾琳照顾他一些日子。
她给他喂饭、给他穿衣、给他讲睡前故事，安慰他：“我在这儿呢，乖，不哭不哭。”
如果是这样的人生，科斯竟奇妙地觉得，仍旧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科斯已经不再是他了。
无论他的灵魂还是肉体、都献给了他唯一的爱人、唯一生命中的光，科斯因为她而呼吸。
因为她而活着，贪婪地嗅着羞怯的艾琳身上的香气。
只要艾琳幸福、开心。他怎么样也无所谓。
若不是她还在他耳边轻语喃喃、科斯或许连自己的名字都会忘记。
有时候科斯会醒来一会儿，大脑中的迷雾散去，从窗外透入一缕阳光。
偶尔他还会遇到他与艾琳的女儿，尽管她总是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目光看着科斯。
在那极少数的清醒时刻，他有时会试着跟她说话、展现一个父亲应该做到的责任。
“你今年几岁了？吃饭了吗？妈妈呢？你读书了吗？”
可现在的他连喝水都需要艾琳喂。
女儿每次都会含着泪跑开。
而另一些时候，他醒来往往会迎来更美妙的事。
喘息、汗水、拍打这些令人心神荡漾的声响。
颤抖、酥软、让他欲仙欲死。
而事后艾琳都会给他一个吻。
岁月流逝、几乎没有变化。
科斯的头发长得垂落在腿上，而女儿也显得几分年长。
但不变的是被艾琳控制、照顾的一成不变生活。
每隔一段时间、他会想起责任、前世的死亡、申正雅、福尔图家族。
这时候他的眼泪会不由自主的涌上来，但很快。他又会重新忘记这一切。
但这一切都很好，因为艾琳就在他身边，永远都在。
她将他包裹住、能闻到他身上的甜美气息，将他彻底填满。
即便此刻，艾琳柔软丝滑的声音还响彻他的脑海。
“我爱你。”
科斯觉得这样就够了。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曾经想要反抗什么。偶尔它们会撞上来，发出沉闷不甘的回响。
但很快又被想艾琳的存在融化掉。
她的怀抱是他的整个世界。
每一天的节奏都几乎一样。
醒来，被喂食，被擦拭身体，被搂在怀里听她哼唱不知名的小调。
科斯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依赖，肌肉松弛，骨骼绵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懒怠去使。
他像一株被精心浇灌的植物，根系扎在艾琳掌心的温度里，枝叶随她的情绪摇曳。
有时候她会把他抱到窗边，让阳光落在他的脸上。
科斯半阖着眼睛，看见光线穿过睫毛变成碎金，听见她在耳边说："今天天气很好，科斯。"
他就轻轻"嗯"一声。
这已经是他们之间最完整的对话了。
女儿来访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科斯偶尔会在半梦半醒间察觉到另一个脚步声，轻而犹豫，在门口停留片刻，然后退去。
有一次他努力睁开眼，看见女儿站在门框边，她的脸长开了，眉眼间有几分艾琳年轻时倔强的影子，但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在希格莉德惊愕的目光中，他哭着扑进她的怀里。
咿咿呀呀的说着胡话。
“正雅…对不起当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过要伤害你…
雪琳娜…，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把你扯进来的话。”
一直以来感觉像被艾琳圈养着，非常慵懒、舒适。
但心里终究过意不去。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一直再呐喊不能这样下去。
眼前的艾琳突然年轻了好多，科斯突然感觉好累。
果然还是顺其自然，就这样休息吧。
科斯像往常一样蹭弄着『艾琳』的胸怀，
『艾琳』满脸红晕、眼神飘忽不定。
她这是怎么了，科斯看着她害羞的模样，一时有些困惑。
她的视线落在他毫无防备的锁骨上。
算了不管了，科斯的大脑现在根本处理不了复杂的情况。
早已坏掉的大脑只能本能的执行讨好艾琳这个行为。
看吧，『艾琳』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露出一点灿烂的笑容。
“爸…别这样。”
爸爸？哦，他明白了！
“妈妈。科斯好想你啊妈妈。”
“噗——！”
那笑容既纯真又清澈，让希格莉德不忍直视。
“不是…，不要说那个啦，爸。我不是妈。”
“妈妈…。”
“唔…”希格莉德突然感觉这个像小孩子一样的父亲也挺可爱了。
又莫名开始可怜父亲的精神状态，年幼时她也埋怨过这个跟智力障碍一样的父亲。
后来她也反应过来了，若没有母亲的纵容和过分宠溺。
这个男人也不可能变成这副模样。
连吃饭都要咀嚼，嚼碎喂给他。
这已经是在剥夺他作为人的资格了。
“妈妈，我饿了。我要吃饭。”
“诶、欸…你拿起来吃不就行了？”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张嘴静静等待投喂。
“母亲还有几个小时就下班，你再忍忍吧。”
“艾琳…～”
“好吧好吧。我也没办法…、不喜欢这样的…”
『艾琳』细心的把食物嚼碎，再一口一口的喂进去，刚才因为她没有做嚼碎这个动作。
科斯差点直接因为窒息呛死、吓得她也顾不上什么羞耻了。
希格莉德觉得就像书中的那样，母鸟把食物喂给雏鸟。
这无休止的掌控欲让人痴狂。
之后，一刻也不分离。
希格莉德帮他洗澡、睡觉、拥抱、呵护。
这个过程中，她愈发可怜起这个像孩童一样无助的男人。
然后又开始埋怨、觉得母亲做得太过头了。
在这个奇怪的过程中，她渐渐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可能是她是那个女人的女儿吧，血脉中也带着那偏执的控制欲。
在恶名昭彰的黑教会严酷任务结束后。
明明精疲力尽的艾琳却哼着小调轻快地走出了大教堂。
其实最近并不全是好事。
前些日子在后巷遭遇的那个死灵法师。
那毫不犹豫杀害市民、将炼化作为死灵随从的邪恶。
虽然处理完美受到教会和城市的表彰，但艾琳始终对愈发混乱的时代耿耿于怀。
这个世道越来越乱了，战争频繁发生。
居然让那种家伙都混入城市中了。
艾琳决定去找科斯平复再度涌起的怒火。
顺便好好疼爱他，再装作不经意地增进感情。
正当她迈着雀跃的步伐来到家门口时。
紧闭的门突然毫无预兆地大开。
艾琳本能地望去，看到那张熟悉面孔时瞬间瞪大了眼睛。
突然出现的科斯静静看着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双方都感到意外。
“科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科斯条件反射般要对她露出傻笑的瞬间。
科斯身后出现的另一个身影让她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艾琳立刻认出了这位的身份。
希格莉德。
她与科斯的爱情结晶、因为长年要照顾科斯、缺乏家长监护的缘故。
最近的希格莉德因为少女的青春期跟她闹矛盾。
可是。
“你们打算去哪？希格莉德”
艾琳努力挤出微笑，但僵硬的嘴角纹丝不动。
希格莉德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样更刺激着她的神经。
不知为何凌乱的发丝，涣散的眼瞳，泛红的脸颊，急促的喘息。
每一样都令人烦躁不满。
不可能吧…。
看到里面一片狼藉的光景更是如此。
简直像刚经历过什么激烈运动般…
“进屋再说吧。”
屋内里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最终艾琳扬起虚假明媚的笑容开始了盘问。
“希格莉德，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打算带科斯去哪啊？”
强忍着心脏被刺痛般的感觉。
“不过你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
艾琳无其事地笑着引导话题，她知道希格莉德不喜欢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更何况是长期缺乏陪伴她人生的科斯。
“为什么突然会跟爸爸在一起？”
她话音刚落，希格莉德就轻轻抖了下身子。始终不敢对视，只顾深深低着头。
说话啊，别像肯定了她的怀疑一样，认罪啊。
艾琳自己都没能察觉到，她的声线早已沉到谷底。连科斯缠着抱着希格莉德的样子都莫名让她心烦。
“艾琳…，两个艾琳？”
“爸说他饿了，然后你不在家。我就照顾他…，他以为我是妈妈您…”
“…….....。”
刺，刺。
尖锐的针更加刺痛了心脏。但艾琳依然保持着笑容。
她只是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是吗？那为什么，要出去呢？”
“……爸说想要出去走走。”
“希格莉德，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对不起…妈妈。”
希格莉德，你以前不是这这样的啊。
为什么要装出与你不符的模样？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爸爸了吗？现在为什么又要靠近他？
你这样…妈妈真的会很不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