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你不就是想得到人的关注吗？”
“什么！？”
“你就是在你父亲面前被冤枉了，然后哭着跑来找我的嘛…真麻烦、还以为有什么呢。
是不是你做得有那么重要吗？你以后不会霸凌别人了？”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那是霸凌、我以为我们在玩！”
“闹着玩能把拳头往人脸上招呼？你这脑子，跟狗差不多大。”
柳查看着福尔图·科斯那双不再无神、反而带着怒气瞪向自己的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比起哭丧着脸，还是这样生气的表情适合他。
在那之后，科斯也时常来找她。
理由五花八门。
路过时看到了她在祈祷，恰好来附近想见见面，昨晚梦里她跟自己吵架了。
他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见柳查。
就好像真的找到了站在自己这边的人一样，神气活现地。
“你该不会是暗恋我吧…不然三天两头的来找我。”
“哈！可笑，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放心，我对你这种虚伪的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柳查表面上显得有些不耐烦，内心却很欢迎科斯的到访。
因为在这个世上，能有一个并非出于圣女这层身份而接近、信任自己的人，这实在是件特别的事。
科斯这狗崽子大概也是抱着类似的感受，才会三番五次地过来吧。
难道她觉得跟这狗崽子在一起，比待在教会里被人众星捧月更让人自在？
朋友依旧恶毒可恨，世界毁灭的危机尚未解除，迫在眉睫的灭亡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即便如此，柳查还是觉得，这样的日子若能一直持续下去，似乎也不坏。
直到勇者降临后的某个深夜，科斯带着绝望、空洞的表情找上门来之前，她都是这么想的。
深夜来访的科斯，一言不发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整个人失魂落魄、仿佛灵魂都飘走了。
仿佛那里是他唯一的避难所，今夜的他格外依赖着她。
“⋯科斯？发生什么事了。”
柳查一脸错愕地打发走了闻声赶来的圣骑士们，然后向他问道。
“柳查，柳查⋯。我真的没有打人、那真的是他自己摔的…”
科斯的手心渗着冷汗。贴在她的长袍上呼吸，久久无法平复。
科斯像个小孩子一样扑进柳查怀里，泪水夺眶而出。
“我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没有人相信我呢？明明我也很努力了，为什么……”
平日里那副高傲的样子早已荡然无存，科斯此刻就像个孩子一样呜咽着。
仔细想想，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真的像个小孩子似的撒娇。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遇到事就只会哭爹喊娘的小屁孩，哪见过什么真正的风浪。
和柳查这种每一天都背负着死亡压力的人相比，承受能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柳查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因此小心翼翼地问道。
“呜……是这样的……”
科斯抽泣着，向她讲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
他以为自己只要摆出洗心革面的姿态，周围人就会重新看他、接纳他，甚至拉他一把。
他一直这么坚信着。
围着勇者打转，每当有聚会或碰面机会时就会去找她，在她身边徘徊
为之前找茬、欺负同学的事道歉，还低声下气地说想和那个被他欺负的平民男同学做朋友。
虽然剩下的只有令人尴尬的反应、那人用『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看着他。
老实说，这在柳查看来很正常。
先前一直霸凌你的混账浪荡子、突然说什么道歉、想要跟你做朋友。
你会是什么反应？
——啊、太好了。他终于迷途知返了、我们来做好朋友吧！虽然你以前抢了我的钱、打我、害的我差点退学。但是我们还是好朋友哇！
这种人只可能是疯了、天真的可怕。
正常人只会觉得这垃圾是不是又有盘算新的阴谋。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呢。”
福尔图·科斯却无法理解。
“喂？柳查，回答我啊。为什么？为什么申正雅也会不相信我了…明明我也没做错什么。”
科斯也不想去理解。
“那是因为……”
柳查对上了艾琳那双仰望着自己的、泛红的双眼，那张脸上写满了空洞。
然而，无论他多么想知道答案，她都很难给出一个像样的回答。
因为理由实在太简单了。
因为你从前就是那样的人。虽然你现在不想了，但过去不会因此消失。
正因如此，柳查不得不苦恼的陷入沉思。
该说些什么才好呢。
积累的这种自卑与绝望，最终可能导致科斯走向了堕落、走向偏激。
因为他不曾放弃，因为他直到最后都想证明自己变好了。
科斯堕落了。
哪怕只是某一个瞬间也好。
真的，再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无所谓。
但现实是残酷的。
无论科斯如何努力，无论他取得怎样的成果、做出怎么样的努力。
正因如此，他的性格逐渐变得暴戾，不再努力修行。
然而，作为朋友的朋友她也不能就这样闭口不言。
就在柳查准备开口安慰他的那一刻。
?
她的动作僵住了。
“柳查……不，圣女。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科斯的脸上逐渐浮现出失落的神色。
他离开了。
“……科斯。”
“圣女、我不是明确告知，不要直呼我的名字吗？”
他的反应比平时更加冷淡。
表情也同样冷漠、自从两人亲近之后，她很清楚，他虽然说话常常带刺，但真正含着恶意的言辞其实很少。
那份傲慢的态度,不过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伪装罢了。
“看来你没听懂，那我再说一遍。”
然而这一次不同。
“圣女请注意礼节、我们很熟吗、你这个贱…”
大概是意识到说到这里就算用力过猛了，他闭上了嘴。
但柳查即便没有听完，也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词。
毕竟从小到大，这种话她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咳，总之你给我小心点。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要是被其他人看到，恐怕会以为他们俩刚吵过架。
想像往常一样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好好说一通。
“啊，抱歉。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科斯却下意识地甩开了她的手。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察觉到了异样呢？
“……科斯，你是不是坐得太远了？平时明明是你自己往我身上贴的。”
“嗯……怎么说呢，我为什么腻了你这种女人不行吗？”
曾经像口香糖一样黏在她身边的科斯，开始与她保持距离了。
以各种的借口前来找她的次数，反而开始逐渐减少。
那双曾对她嫌弃又留恋的眼眸，不知从何时起，也变得陌生而疏离。
偶然与她同行时，他会不自觉地落后半步。
那些若在外人面前还会小心避免的、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冷淡话语，也开始变多了。
科斯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真是卑劣的挑衅、说到底就是孤儿才会这样没教养。
——真是的、没教养的孤儿就该去孤儿院、而不是学院啊。
——也不知道他爸妈怎么教的、啊呀啊呀，忘记了他妈早死了。父亲也在给他找新妈呢。
科斯故意的冷言冷语，行人各种流言蜚语纷纷冒了出来。
即便柳查清楚这一切的因果，明白“恶有恶报”的道理，这次也实在太过分了。
事情好像已经不对劲了、为什么科斯反而像被霸凌的那个人。
虽然他活该被霸凌、但是拿孤儿、科斯亡母的事情开玩笑也太过分了吧！
科斯带着疑惑的表情，将目光投向了柳查。
咯吱。
“⋯⋯。”
梅露丝·柳查。
这位继承了神明之血的少女，正用一张仿佛随时会爆发的冰冷面孔，死死瞪着那人。
那表情，就像是听到了有人辱骂自己朋友的父母一般。
看到这一幕，科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啊。
柳查不像他一样、习惯了日常被人用这种侮辱父母的话攻击啊。
虽然只是朋友、但是她很显然对这种事很不爽。
意识到她正处于愤怒状态的科斯，瞬间清醒了过来。
于是他拉着柳查就跑了。
她的品性、是真的可能为了朋友大打出手，在场的人这么多。
柳查也很可能因为他而被重点“照顾”。
“呼…呼…你干什么啊科斯！发生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那又关你什么事。”
科斯瞥了一眼那边气喘吁吁的柳查。
她依旧只是用冰冷的眼神凝视着逃跑的方向。
“勇者大人不知道吗？为什么会这样、你不会动手打回去吗？当然你活该、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啊。”
“…她让我不要再打架了。所以我一直没有。”
“你白痴啊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科斯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呢。
申正雅那表子、明明对科斯做了这么多、却一点都不知道保护他。
“你脸上怎么回事？不会打回去吗？”
“摔了一跤而已、这地板也太滑了吧。”
“撒谎…”
“………。”
科斯已经变了、他好像成为了众矢之的、明明一整天跟她待在一起，却照样会有各种各样的黑锅扣到他的头上。
“为什么要对我撒谎？卡福尔图，为什么？”
要是在以前，她绝不会这样干涉科斯的事情。
福尔图·科斯不刻意去说，柳查也不特意去问。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也是他们彼此信任的方式。
朋友就是这种关系、毫无底线的说垃圾话。
“只是因为你不喜欢看到的事情所以才不说的，并没有别的理由。”
然而，柳查先变了。
“就算这样，也不代表可以说谎吧，对不对？福尔图，福尔图·科斯！你不是想骗我吧？你明明说过是朋友的。明明来找的是我，不是勇者。那你为什么要说谎？
我又不会说你什么。”
她比以前更加执着于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讨厌勇者。
至少...对科斯...应该好一点啊...你这玩弄人心的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