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一个疯子、求你不要拿这些话吓唬我了。”杜莉雅说着,不知为什么,她也低下声音。
福尔图·科斯站起来抓出钱袋,对侍者喊道。
“多少钱?”
“五个银币。”侍者跑来答道。
“回去吧、杜莉雅。你让我感到快乐、希望我们不会再见了。”
他递给侍者一个金币、然后狠狠将钱袋砸到这个可怜女人的面部。
“你让我感到恶心、你内心痛苦的模样是在装给谁看?既然没有那个决心、就离开这种地方。”
他做完之后,因为一种强烈痛感使他全身颤抖。
可怜、可悲又可笑。
荡漾在理想的幻想。
福尔图·科斯还没有离开酒馆的大门,便在石阶上遇见柳查了。
他们俩谁也没有看见谁,等快碰到头的时候,才看见了。
两人互相打量了一番。柳查觉得一惊,愤怒的目光在她的眼中先是痛苦、紧接着凶狠呈露出来。
“你原来在这边哪!”她大声地喊着。
“你溜走了!我还灰溜溜的去学院找呢!我还走到楼顶上去找。为了你,我几乎要被整个学院当成傻瓜了。”
你本来就是傻瓜、正常人不会做出背叛这种事。
“科斯!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宁愿把钱拿来漂娼都不愿意帮我是吗?你自己说!你听清了吗?”
“因为你在我眼中还不如那个妓女一根手指头,我不会把钱借给你的。”
福尔图·科斯心平气和地答道。
“你脸如白纸,且喘着气的时候,见了鬼!你在水做了什么?你为什么露出这种痛苦地表情?!”
柳查蹙眉、发觉眼前这人突然痛苦地蹲下,脸色苍白如纸,喘着粗气,仿佛受着什么折磨。
“要你管!你再怎么假装关心我都没有用、我是不可能借你钱的。”说后便要离开走了。
这使柳查大大地没有面子,真心实意地关切这个混账东西,却换来这样的羞辱。
她又不是那种冷血的家伙。
于是她一手把他的臂膀给抓住。
“管你吗?你敢说管你吗?你当我是什么?要不是因为那个贱人……!!!!我会把你绑起来,捆起来,把你用手臂挟着回去,把你锁起来!”
柳查愤怒地喊道。
“也许我是愿意死的,你作弄我,说我……憎恶我!你似乎要折磨我!我都可以忍受!但是这种事是有关伊尔索德的、她并没有因为背叛申正雅而占到半分便宜,凭什么要她遭难?
而且你就那么喜欢申正雅吗?你这**、蠢货、狗东西。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现在却一点旧情也不念!”
那些原本备好要说的、最难堪的求情话,全堵在喉咙里。
但最后却在一阵狂乱中喘着气把心里话讲完,如她以前对弗里纳的情形一般。
科斯蹲下身、没有看见她已经快要哭出来的脸。
“既然你不愿意帮我、那我就去杀了那杂种好了。你可以到处说去了。”
当他刚要站起身、柳查已经走了。
从前其实没有记忆里那么好,只是疲惫被删掉了、争吵被调低了。
回忆总是美好的,因为它被过滤掉了悲伤和愤怒,只剩下你最喜欢的那部分。
心理学里、人在看过去时 ,重新剪辑出一段经历、痛苦的细节逐渐模糊、温柔被不断保留。
《—
时间飞快流逝,四年过去了。
她已成长为一名圣力充沛的正值年华的十六岁少女、身为神之血脉的圣女。
她自然有着非凡之处、肉体生长速度远超普通人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据说历代圣女的成长周期会很漫长。
仅此而已吗?
更高的成长上限,更长的寿命,更加卓越的身体能力。
她大约可以活到五百多岁。
倘若她不背负什么阻止世界毁灭的使命,她早就能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力了。
而不是窝在这郁闷的教会大殿内,苦苦修行。
然而,她的脸上却没有符合那个年纪的笑容,反而满是忧虑。
因为她已经察觉到,针对魔王的诸多势力,已经开始发起攻势了。
难道她也要上战场吗?
要是死了怎么办?
不要啊、她还要活到五百岁呢。
可是,无论她怎么思考,都想不出任何办法。
就算她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准备,阻止世界毁灭都是她的职责。
她能做的,只有期盼时间慢些流逝,全身心投入到训练当中。
那天,她也正如往常一样修炼着教会的圣术、白魔法。
“你就是那个的圣女?”
“?”
掺杂着尘埃的灰发,令人联想到鲜血的渗人红瞳。
“切,除了一张脸长得还算漂亮,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嘛。什么所谓都圣女,真是的、让我白期待了。”
这狗杂种就长得很好看吗?
一点礼貌都没有。
“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是说,所谓的圣女也不过如此,有什么好的。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听明白了吗?”
也不知道是在哪儿接受的礼仪教育,说话的态度简直差到了极点。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梅露丝·柳查,大家都叫我柳查。”
“哼、记好了愚蠢的女人。本大爷血液里流淌的是尊贵的福尔图、福尔图·科斯。”
“好拗口啊、算了叫你狗东西好了。”
眼前这个长相颇为精致的少女,正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科斯,挑剔地进行着品评。
“贱人!你有胆再说一遍?!”
“你耳朵不好吗?狗东西、哦呀哦呀我忘记了,小狗是听不懂人话的——、啊!诶!你干什么!快起来!”
这个狗东西一言不发就扑上来、骑在她身上。
“臭表子、你以为你是谁?谁给你这个胆子羞辱福尔图家的荣耀。”
同时,这也是她和第一个朋友的初次相遇。
几天后,在找大主教确定之后,她才知道。
那个一见面就和她吵起来的少年。
就是那个恶名远扬的恶少。
傲慢、独断专行、动不动就发火,而且还记仇。
即便是贵族、据说在学院内因为看不起公爵女儿送的礼物、觉得是敷衍就当场扇了一巴掌、还把人打哭了。
这种真假难辨的传闻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如果说自己是两面三刀、那对方就是最符合仗势欺人这个词的垃圾了。
在宗教中有献祭这个一个概念。
通过失去或献祭某些东西,来换取相应的代价。这种牺牲性的交换,就被称为献祭。
邪教徒的活祭就顾名思义了。
在宗教中第一种,是先献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或是记忆、感情等属于自身的某部分作为代价,以此获得回报。
如同光明女神献上了自己的记忆、以换取智慧和善良。
她忘记了自己的妹妹、永夜女神。
只要有人做好了失去自身某部分的觉悟,就能尝试这条道路。
然而,这种方法存在致命缺陷。需要付出的代价过于沉重,而能获得的回报又极度依赖运气。
正因如此,大多数人选择了第二种方法。
那就是向神明献上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的海量财富,以此换取想要的回报。
这种方法虽然也并非毫无缺点,但相比起第一种要永久失去某样东西的方式,至少能比较明确地获得预期中的回报,已经算是好得多了。
而在这个世界上,财富多到溢出来的地方之一,便是福尔图家族……
据大主教说、也是传承了几千年的超级家族。
明明历代都是有相当贤明、通晓情理的家主。
偏偏在福尔图·科斯这人出了问题、都让人怀疑是不是杂种了。
“福尔图·科斯。”
“在的、先生。”
“献祭开始之前,你是否选择保持?在献祭开始之后,将不得反悔”
“是的、先生。”
仅仅一次献祭仪式,就烧掉这么多财物。
沉木头的香气弥漫开来,金色的火焰舔舐着祭品。
看着如此惊人的财物仅仅为了一次献祭就这样燃烧殆尽,柳查简直无法回过神来。
在书上里记录无论怎么描述她都无法想象。
但亲眼见到后,她是真的惊得合不拢嘴。
看到她这副模样,福尔图·科斯优雅地嘲笑道。
“果然是穷鬼呢。连一次献祭都没做过。”
“你得到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跪下来求求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就在和对方斗嘴的工夫,所有祭品都化为火焰燃尽,光明女神的圣印记在半空中浮现成形。
她转头看向科斯,他的手腕上则烙印着一枚相同的圣印记。
真是神奇。
明明所有的神明都对穷人见死不救,教会却还要说什么施舍善意。
大多数穷人即便要在教会进行第一种、也需要钱财打通教会关系。
至此,献祭仪式的所有流程都已结束。
就再也没遇到那个没教养的狗东西了。
原以为和他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后来她来到了学院、尽管在旁人眼里,他的态度可能显得有点没教养。
柳查内心却莫名很高兴再次相遇。
科斯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虽然他看不起别人,用自己的标准评判他人,说话也毫无顾忌。
直到后来,科斯再次登门造访。
“你来干什么?祈祷你死的妈妈吗?”
“贫穷的圣女,你在那儿干什么?要我施舍你点钱财吗?”
“你是没朋友吗?每天都能看到你来。”
“什么!?”
“也是,看你说话的样子就知道没有。不然也不会是这副德行。”
毕竟献祭仪式结束后,他应该不会再有理由来找自己。
柳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想再和这种小孩子计较也没意思,便将她领进了会客室。
正要询问来意时,却注意到他失落的情绪。
“怎么了?你爸也死了?”
“……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我好烦。”
似乎终于平静了下来,科斯便忧郁地反问道。
“柳查、你有被冤枉过吗?明明你没做过、却被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你都干了那么多蠢事了、还在意这个?开始想当好人了?”
看他的反应,好像还真被自己说中了。
科斯本想强硬地否认,但很快就像是觉得没意义似的,一脸泄气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