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就是圣女了啊。”
“可惜啊,明明是有成为怜悯世人的圣女,却错过了时机。”
“老头儿,你再胡言乱语什么。”
他是我生命中的贵人。
没有他,我应该已经成为男爵的妾了、要么就是死了。
于是我噗嗤一笑带过了、说什么怜悯世人。
听着无聊透顶的倾诉,只会觉得活该。
“现在开始完全不晚。只要现在踏上救赎之路,定能有所改变的。”
我?
路过的狗都得笑出声。
我这样卑贱之人怎可能改变,不过碰巧披上圣女的皮囊,借机谋利的坏人罢了。
“所以呢,让我去做好事?我可是随时都面对着世界上最危险的事、而且拯救世界还不够吗?”
“好事哪里分大小。我至今仍每天会捡起地上的垃圾、爱护小动物、常去孤儿院。”
“道理是道理,可我不一样。世界谁来拯救?未来力量不够怎么办?魔王会自己毁灭?”
“呵呵年轻人、我看你也经常偷懒完全没有一点勤奋好学的心思。既然如此、不如先培养你的心性。”
“...那倒不至于吧、我也是有好好看书的啊。”
大主教揶揄地笑了笑、一脸“我还不懂你”的表情。
“圣女大人,我明白你的出身令你对这世界充满偏见与怨恨。这是一种心病。”
“你敢骂我有病?”
“第三十代勇者?还是第二十六代那位大人。他们那边世界是这样说的。您这是反社会人格。”
“呃呃呃,也太过分了。人家好歹是圣女哇。”
“呵呵,你虽会一脸愧疚地道歉,到头来不还是明知故犯?”
当然,这并非训斥你。若你经过此番劝诫非但未改,反对我心生戒备,待我死后,教会将面临更大的劫难。”
大主教平静的湛蓝眼眸望向窗外。
“人总得有个长远之计。想想看,现在身强力壮教会势力庞大,老了怎么办?难道要等到惹到你无法承受代价的人呢?”
“…老爷子总说这种让人悲伤的话,你还能活很久呢。”
不知从何时起,我已称呼大主教为老爷子了。
或许在我心中,这个一手看着我成长的老人早已是最亲近的祖父。
我也确实有天赋。
虽然起步晚,但进步神速。
原来天赋这东西真的存在啊。
没有任何困难。
轻松就能理解大主教的教导。
仔细想想,我原本就很聪明。
自幼便懂察言观色、审时度势,也总能看穿旁人的心思。
“说起来,教会已经找到你的父母了。”
我表情复杂地缓缓点了点头。
“想见见他们吗?”
“…我不知道。”
大主教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仿佛要洞穿她内心最深处般开口。
“要是你不想、也可以。没有什么的,他们还不知道你成为圣女的事,在他们眼里他们的女儿早死了。”
“啊?”
“毕竟,那是你的亲生父母。你不想重逢吗,我也没有什么立场强迫你。”
这个问题让我陷入沉思、毕竟答案不简单。
若重逢我可能会恨之入骨,但同时又无法否认他们是这世上唯一的血亲。
“我可能会想杀了他们。”
“为什么?”
“因为他们抛弃了我,却双双安稳活到了现在。真让人不爽。他们什么出身?”
“一个妓女、一个杀人犯。”
“呵呵、能帮我杀了他们?”
留下连自己都分不清玩笑还是认真的话,便离开了。
“已经刑满释放,我们也不能没有理由就去找人家麻烦吧?”
愤怒、悲伤、厌恶,还有微妙的思念一齐涌上心头。
后来我偷偷去见了那对夫妻。
他们经营着一家旅馆,实则借旅馆做皮肉生意。
那女人黑发黑眸,身材依旧丰腴,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岁月在脸上刻下深深的痕迹,却仍依稀可见当年的美貌。
看见她的瞬间,我紧紧抿住了唇。把披风的兜帽拉得更低,遮住整张脸。
“您的餐点好了,客人。”
我低着头勉强道谢。
但女人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的影子依然笼罩着我。
遇见了最想见,又最不想见的人。
在孤儿院无数次幻想过对方良心发现,回来找到自己的场景。
便装圣骑士侍卫从口袋里掏出钱。连数额都没确认。
“这是小费。”
“哎哟,这么多呀。真是太感谢了,帅哥。”
称呼变了。
声音里渗着娇媚。就在那一刻,感觉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成了渣。
…这个贱人。
即便收了小费她也没走。反而坐在护卫的腿上,朝他贴了过来。
贴身侍卫用一种惊恐、不知所措的眼神看着自己。
“在这儿多给点钱的话,我说不定能给你特殊服务哦。”
她就是我母亲、据说以前还是个名妓…。
一想到这个,就气到要发疯了、想要杀了她。
母亲确实很美。
水汪汪的眼睛,精致的五官。
是至今见过最美的女人。
所以我也遗传了几分她的容貌。
正因如此、就更要杀掉她了。
无人注意到柳查的瞳孔瞬间如坠入无底深渊的蓝宝石般泛起寒光。
对此浑然不知的金发碧眼女子正笑得灿烂。
“哎呀呀,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姑娘。看起来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父母是做什么的?”
她露出宛如询问邻家姑娘恋情般的成熟阿姨的笑容。
“很普通,他们从小就丢弃了我。害的我差点被卖给男人。”
“啊!是吗?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如果是我就绝对不丢掉你这么可爱的姑娘。”
对柳查而言一切都显得绝望。
那眼神、氛围、笑容,全都如此。
隐约能感觉到对方是怎么想的、如果有这么漂亮的女儿是不是就可以卖给贵族赚更多的钱?
她会不会想起被她遗弃的那个孩子?
“帅哥要不要就在这住一晚,记得来我房间哦~”
“圣、大人…”
女人不由分说地拽着护卫的手腕往里走。
护卫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柳查,见她心不在焉地点了头,才勉强跟了进去。
梅露丝·柳查用冷得吓人的目光盯着她的背影。
走向曾经住过的“家”。
狭窄的房间里弥漫着霉味,阴郁的气息挥之不去。
如果说圣女是诞生在如此,肮脏、丑陋、不卫生的环境。
恐怕连那老头儿也不会相信吧。
虽然体内的感受到的情感令人鼻酸,但心底仍憎恨着他们。
那些对自己犯下的恶行。
哪里现在来乞求原谅,也已经太迟了。
如果不是大主教、如果自己没有很幸运的成为圣女。
她恐怕会坏的更彻底。
她希望今晚能一无所知地、平静地入睡。
然后忘掉这对夫妻离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回自己的日子。
如果不是她的父亲那充满欲望的眼神,让她永远也无法忘怀。
柳查眼中流转的所有温暖渐渐消散。
“都准备好了吗?”
原本熄着灯的旅馆主人房间,此刻却亮着灯光。
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
接着传来隐秘的低语声。
“嗯。”
“你确定能搞定吧?”
“放心,不过那个女人怎么处理?要一起干掉吗?”
她的母亲问道。
“疯了吗?浪费资源杀了多可惜。等我玩完卖到妓院去吧。”
她父亲的声音里浸透着欲望的下流。
“想睡她?真恶心。”
“卖身的贱货装什么清高。嘿嘿、好久玩过这么年轻、漂亮的了。”
双眼空洞注视着门口的柳查感觉血液瞬间凝固。
她用毫无温度的眼睛死死盯着门缝里漏进来的光。
下午见到这对夫妻的时候,她就已决心要杀死他们。
现在的对话,只不过在加强她的决心罢了。
可是。
可是还是感觉好痛。
抓挠。
抓得脖颈全是鲜血。
全身上下都好痛、腔体内有某种东西要出来了。
为什么?
为什么都这样?
男人走进房间,左手握刀,肮脏的右手伸向熟睡的柳查,眼中充满淫邪的欲望。
为什么…我只是想要有人在乎我。
爱着我。
为什么总是这样…
“啊?”
男人一脸茫然,因为他的手突然使不上力气。
手上使不出劲?
他试图绷紧手腕肌肉去触碰女人,同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咕嘟咕嘟。
断截面喷涌出鲜血,每次用力血流就更汹涌。
另一只握刀的断手啪嗒掉在地上。
“啊啊啊!!”
这时他才意识到剧痛袭来。
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圣女大人…这种事还是让属下来吧。”
“退下、还有把你那边的女人也给我抓过来。”
“是。”一直藏在暗处不断警戒的侍卫也再次回到隔壁房间。
男人的脸因恐惧和痛苦扭曲变形。
柳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圣刃。
在冷月下泛着瘆人的寒光。
“疼吗?”
她异常平静的嗓音反而让人毛骨悚然。
“你、你到底是什么!?”
“……。”
“怪物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救命啊!”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没错,我就是来杀死你的的怪物啊。”
最后一丝澄清身份的欲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她的爸爸?
那死老头又在骗人。肯定是哪里弄错了,怎会有父亲认不出女儿的?
爸爸…到底是怎么样的?
圣刃突然刺进了眼球。
男人因远超先前的痛苦在地上翻滚,他的惨叫已不似人声。
“呜呜呜....!!!”
男人捂着肿胀的眼眶不断呻吟。
“是、是我们错了。”
被侍卫强行拽过来的女人跪了下来,她的脸上混杂着痛苦与恐惧。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再也不敢了,好吗?”
“不…、不是这个?你们还不知道你们做错了什么嘛?”
“什么…我们不就是…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突兀的问罪让女人困惑,但求生的欲望让她去寻找这个问题。
滚烫的圣光就在这时浇在了她的脸上。
虽然是具有死灵的力量、但本质上是热量、光明的力量。
圣光的高温要将女人的整张脸都融化掉了。
“疯、疯女人。”
用一只眼睛目睹这场景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
本就布满皱纹的脸瞬间蜷缩,被烫出诡异的颜色。
“你们在十几年前是不是孤儿院门口遗弃了一个女婴?”
“我们错了。只、只是不懂而已。第一次养孩子…!而且孩子费那么多钱…所以。”
“闭嘴。”
咔嚓咔嚓!!
“啊啊啊!!”
她像个笨蛋一样不断暗示,既希望又害怕这两人能认出自己。
圣刃毫不留情地斩断双腿,男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肩膀抽搐着。
“操……!!那又怎样!那赔钱货我根本不想生!给了她性命,她就该感恩戴德。没有我们,她有什么资格埋怨生下她的我们!!”
男人充满恶意地咆哮着,他的吼叫如同野兽的哀嚎。
“你是说你从一开始就不想生下那个孩子?”
柳查突然停顿了一下、怔怔凝视着男人。
* * *
“喂,科斯爸爸是怎么样的?你爸爸不是还活着吗?
一直凝视我的柳查突然开口。
柳查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她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表情,好像真的很好奇。
“像有座山吧、沉默寡言不动、对你很严厉。但是又会偷偷爱着你。”
“这样啊…科斯真像我爸爸呢。”
“你不是孤儿,没有父母吗?”
“蠢啊,是说你就是我的爸爸。对我这么严厉、又舍不得我。”
眼睑下方挂着浓重黑眼圈的她,开心地说着。
“……疯子。我才不是你爸。”
她轻巧地转了个圈,嗓音里掺着几分娇俏。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呃…真不习惯。
虽然占了她便宜,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这身连衣裙有些奇特,明明是遮得严严实实的长款,却微妙地贴合身形,毫无保留地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但比起这若说性感也算性感的模样,我更在意她若隐若现的手臂,以及脖颈上的伤痕。
“您的手臂和脖子…为什么会这样?”
“...哈哈,没什么啦。可能是我睡觉时自己挠的。”
说着毫无说服力谎言的柳查。
看来再追问也是徒劳,我便轻轻点了点头。
“爸爸,今天又要去找申正雅吗?柳查好孤独啊、能不能陪陪柳查。”
“……喂,你再这样,我要叫你妈妈了。
“好啊!那样你就是爸爸,我就是妈妈。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柳查眼睛亮晶晶地说着,突然挽住了我的胳膊。
她不动声色地将身体贴过来,逼得我踉跄了几步。
“好、好吧...我先不找勇者大人了。不过这样子的被人看到了不好..先松开。”
我扭动身体试图挣脱她的臂弯,却只觉她环抱的力道愈发收紧。
“有什么不好的!科斯就是我爸爸,一直对我严厉、又放心不下。”
“你脑子有病。”
我粗暴地用单手抓住柳查的脑袋,推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