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瘫在沙发上展开姐妹买的报纸。
是帝国文字印刷的报纸。
没多想什么。
不过短短两天。
能发生什么变故呢。
我这么想着展开了报纸。
查略特街区帕莎旅馆老板夫妻双双惨死店中、歹徒作案手段残忍。
赫然印着的文字。
圣女的父母死了。
我一时无法理解。
死了?
圣女的父母?
不久前还确定了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人?
试图理解这难以理解的事,但终究还是想不通。
我猛地站起来。
打算去确认其他报纸。
等等…
看着这些报道,倒不像是假新闻。
要是误报的话,当事人还活着,这家报社可就完蛋了。
脑袋急速运转了起来。
虽然这对夫妻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男人好歹也是雇佣兵出身,不可能死了得这么草率。
极大可能是人为的暗杀。
难道是魔族发现了?不太可能,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和几个兄弟姐妹。
以及圣女大人…
我沉思地瞥了眼窗外。
莫非...
预言真是让人不知所措啊。
会不会是我想太多了、没有任何依据都怀疑,是否也是预言的一部分?
因为自己的戒备、怀疑从而把这孩子推向黑暗的那一侧。
这也是自己一直不愿意把预言说出来的原因。
明明极力把圣女的价值观朝阳光向上的培养了,结果还是出了这样的乱子吗?
“埃尔兰·哈淑顿尔!”
若能表里如一,我们圣女大人的脸蛋倒是挺漂亮的,她的名字是梅露丝·柳查。
虽然她很不喜欢别人叫她梅露丝。
她就是光明女神教的第五十六代圣女,也是前代勇者离开时预言会背叛、带来不详的恶女。
“永夜教术都学会了!”
“嗯哼、我们的圣女大人绝对是最天资聪颖的人。常人需要几个月才能学会,您竟然三天就学完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那些没天赋的平民拿什么跟我比?”
“不能因为身份就贬低别人,这大概是第五百次告诉您了。”
满嘴歧视平民的家伙,自己明明以前也是平民出身的。
堪称三流的恶役贵族千金。
学习时间结束后,这段时间会稍微纵容一下圣女的任性。
“埃尔兰,今天请给我讲你跟前代勇者的故事呗!”
“上次是说四天王的时候吗?哇、那个时候可真是艰难啊。队伍里的气氛差到了极点…”
我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年轻人的潮流、但是圣女大人会愿意跟我这种老古董谈论以前的事。
大概是享受我们类似爷爷和孙女那种近乎亲情的互动吧。
当然一生未婚的我,也早早把圣女大人当做自己的亲孙女般的存在。
陪她一两个小时就足够了。
因为我们这位笨蛋圣女一到下午就会去找福尔图家的那个小伙子了。
“圣女大人,福尔图少爷来了。”
“哈啊啊啊啊嗯… 爸爸…抱抱。”
虽然是玩笑,但说实话也并不怎么令人愉快。
福尔图·科斯那个青年用难为情、烦躁的神情推开了圣女大人。
唉,年轻人真是开放啊。
虽然恋爱这种事不打算插手,但毕竟是光明女神教的圣女。
要是传出奇怪的流言就麻烦了,所以难免想要劝阻一下。
“滚、我才不是你爸,找你亲爸去。”
“怎么会!你昨天不是还叫我妈妈吗?”
“靠!别瞎说啊。”
今天也是吵闹的一天。
虽然叽叽喳喳的圣女离开了,但耳朵还是嗡嗡作响。
这样下去不会得耳鸣什么的吧。
“呼…”
还剩一年左右吧。
距离这一代的勇者大人彻底成长起来,为止的剩余时间。
在那之前,我得让那笨蛋圣女具备像样的礼仪、怜悯世人的良心,以及像样的谦卑。
只要成功、或许她就不会成为那个预言的背叛者了吧。
但失败的话…,等待她的也就只有毁灭了。
如果圣女只是个普普通通家庭成长出来的孩子、也就不用这样忧虑了吧。
明明是姐妹的伊尔索德却比任性的姐姐更加有圣女怜悯世人的模样。
而且,明知如此还是隐瞒了预言的我。
梅露丝·柳查一个可怜的孩子,我也不忍心让她被所有人用看背叛者的眼神排挤。
打从一开始,我对圣女就没那么大的期望。
『背叛者』
但是。
“大主教、你是不是讨厌我?”
“为什么这样认为?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圣女大人。”
“因为你…好像很戒备我。”
“啊…”
是啊,她只是一个孩子。她又懂什么呢?
我又凭什么因为一个预言就对现在还一无所知的她如此冷漠?
有些事情太沉重了,砸在太轻的年纪里,总会砸坏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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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昨天柳查诡异的行径,于是在找申正雅之前先来教会看看她。
正好也顺便买了些东西,送给那个修女替柳查道歉。
径直走向前台。
“请问是来找圣女大人的吗?我这就去通知她。”
陌生的牧师向我打招呼。
“您是新人吧?”
等待柳查的时间,我冷不丁问道。
“啊,是的!刚来不久。”
“原来在这里工作的那位修女呢...?”
“听说好像是辞职了。”
“您知道,为什么辞职吗?”
不知为何总觉得该追问下去,当我开口询问时,牧师虽然露出诧异神色却仍礼貌回应。
“好像说是半夜回家被人偷袭,听说住院治疗了、手臂恐怕再也无法抬起来了。”
“这样啊…”
我把准备的谦礼当做见面礼送给了这位牧师。
“十分谢谢!真的是太贵重了、您没事吧…?”
“怎么了…”
“没有,就是看您表情有点僵硬。”
“啊...没什么。”
或许是这段时间已经受够了眼睁睁被人打骂的无助感。
我竟然也会生出这种沉重的心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感觉,但我还是这样喃喃自语着走了上去。
“不可能吧…她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明亮的圣光倾泻而下,我隔着半掩的门望向里面。
柳查正在双手托着脸,听着大主教说着什么。
大概是在听他讲以前的故事吧。
埃尔兰·哈淑顿尔。上一代的勇者小队牧师。
我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原地注视着她。
总是活力四射的笑脸。
这正是我熟悉的柳查的模样。
虽然偶尔也会显露不安的神情、但她初次见面桀骜叛逆的样子依然深深烙印在我脑海中。
哪怕在背后筹划着什么,至少在我面前始终是那个可以袒露心声的朋友。
不,准确来说,是在努力维持着勉强的友谊。
若我佯装不知继续与她相处,若我具备强行忽略内心某处芥蒂的良知,她明亮的笑容定会迎接我。
我仍然是她唯一的朋友。
即便尚未确认她的作为,她疯狂的占有欲已经开始显露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轻敲了三下门。
“啊!您来啦?”
柳查腾地起身小跑过来。
“哈啊啊啊啊嗯… 爸爸…抱抱。”
扑上来死死环抱住他、以及大主教那带着些许不悦的表情。
该死、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完全不看场合开玩笑。
粗暴地抓着她的脑袋,才能勉强推开。
“滚、我才不是你爸,找你亲爸去。”
“怎么会!你昨天不是还叫我妈妈吗?”
“靠!别瞎说啊。”
不知何时挽住我胳膊的她推搡着将我拉着引向她的办公室。
如往常般,给我展示了新学习到的奇迹和祷告。
“厉害不?能制造黑暗蒙蔽一切的永夜奇迹。”
右手上盘旋着一团幽蓝灰雾气的柳查依旧保持着那股特有的活力满满的状态。
“不要太辛苦了。”
“也没多难,我的天赋,可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嘿嘿。”
看着她得意忘形的模样,我暂时忘却了今天心中的疙瘩,不禁笑出了声。
“啊,柳查。上次那件事,您跟那位修女道过歉了吗?
闲聊了一会,我终于将在刚才前台时盘旋在脑海的疑问提了出来。
语气轻飘飘的,仿佛无关紧要,又像是刚刚才想起这茬。
“嗯,已经道过歉了。幸好对方也谅解了……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题,略显尴尬的笑容里,透露出对过往行为的懊悔。
这本该令人安心的场景,我的不安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科斯…?”
有种直觉隐隐在提示着我。
“科斯!……科斯科斯科斯科斯科斯科斯!”
柳查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科斯…你在无视我吗?”
啊、糟糕走神了。
柳查毫无预兆地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
“科斯,为什么要无视我?”
柳查低下头用浑浊的眼神向上瞪着我。
“啊 就…走、走神了吧。”
即便我哈哈笑着想要带过,她仍带着隐隐的怒气瞪视着我。
“不许无视我!!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一字一顿地强调着,发出低沉的咆哮。
“嗯。我会记住的。”
她绽放灿烂笑容紧紧抱住了我。
我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最终也轻轻回抱了她。
虽然不明就里,但觉得应该配合这个情境。
感觉就像,怀里抱着颗不稳定的炸弹一样。
.+《》
我没有家。
无论现在这个奢华的房间,还是孤儿院几个人挤在一张木板上也是。
都不是我的家。
每天24小时中,这里是我最不愿停留的空间。
这里是监狱。
我实在不愿回到这个家。
这里没有科斯、没有老爷子。
胳膊好痒。
浑身像被虫子爬满般难受。
抓挠。
科斯看到这个房间时,心里会想些什么呢?
会不会因为我占有欲太强就对我失去好感?
在老爷子帮我找到父母之前,我一直以为他们都死了。
如果活着,是不是会怀着愧疚活一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