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位勇者爱上了圣女、在打败魔王以后他们来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隐居。
可他们还没开始幸福的生活、圣女就被魔王残余势力杀死了。
勇者在悲痛欲绝,不能自已。
在一年后也死了。
申正雅在初次听闻时,嗤之以鼻。
因为爱人的死亡,而悲伤得快要死掉纯属后世的美化杜撰。
如今她切身实地体会到了那个勇者的绝望。
申正雅在冰冷的宫殿内里等待了数月。
她赤脚踏过光滑的石地板散步。
沿着皇宫长廊,尽头的窗外展现着银装素裹的雪景。
一月初一。
大雪纷飞的日子。
她卷起裙摆,赤足踏入冰冷雪地。
雪白双腿直至膝部全是积雪。
她却感到丝毫不适、每个路口都有侍女稀疏地值守着。
对她而言,这座广阔的皇宫、打理整齐的花园、洁净的卧室都毫无意义。
与在科斯生活的日子相比,这里简直令人窒息。
她不止一次回到过学院参观、听课散步。
最重要的是福尔图·科斯。
他依旧没有任何消息,这件事困扰着申正雅的思绪。
『会是吊桥效应吗?』
她也曾这样怀疑过、她唯一的伙伴、最棒的朋友、她的科斯。
不知是否真的如她预料中的吊桥效应。
但她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了。
如果可以,也想让科斯听听自己的心跳声。
想让他听见,自己已经不能没有他了。
但是,如今剩下的只有做错事的追忆,她只能沉默着、强撑着。
心中一片冰凉沉了下去。
简直快要疯掉了。
为什么以前的自己那么蠢、没用。
对于过去那个时常忽视他、贬低、诅咒他的自己,感到无比的怨恨。
侍女们依次自觉低下了头。
广场上的动员隐约也能传入她的耳中。
“为陛下效忠!为伟大诺克图恩帝国献身!”
这场战争何等困难,申正雅在战前动员时就已了然于心。
即便马上就要奔赴巨人、矮人、精灵三国的对战之地。她却丝毫不见紧张。
虽然人数众多,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算不上什么难对付的对手。
一场惨剧,和一次微不足道的胜利
只要能赢下战争、无论牺牲多少都是可以接受的。
掀起叛乱的人们比想象中更快被镇压了。
和往常一样、不知该说他们是英勇还是愚蠢。
偶尔也有试图反抗的贵族,但往往连人带宅邸悄无声息地消失。
脚步有节奏敲打地面的声音在宫殿内回荡。
部下们脸上交织着疲惫与隐约的狂热。
似乎还混杂着对新时代即将到来的模糊期待。
宫廷魔法师首席兴奋地匍匐在地、将头埋在地上讲述着最近发生的事。
她是如此的崇拜眼前这位堪称最伟大的女人。
她当众弑君还不到半年,冷清的商业街就重新挤满人群,现在人们看到穿着黑色制服在街上巡逻的近卫队也不会觉得别扭了。
明明是如此的疯狂、不可理喻、却让整个帝国蒸蒸日上。
在学院里要是哪个自称贵族的家伙敢欺负平民,只要传到她耳朵里。
被砍头挂起来的可不是学生,而是学生的一整个家族。
无法忍受她残暴、不走寻常路的人也早就连灰烬都不见得了。
最初的宫廷魔法师首席也曾对此质疑过、认为贸然对虫族宣战只会为帝国招致毁灭。
结果事情的发展令她大跌眼镜、近乎一边倒的胜利让本死气沉沉、循规蹈矩的帝国焕发了新生。
这也是陛下最后一次的穷兵黩武。
也是最疯狂的一次、同时向精灵族、巨人、矮人宣战。
胜利的果实是如此的美味、但也带来了极为致命的代价。
那便是帝国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军人都亲身体会过战争的残酷。
可想而知、虫、羽两次战争带来的震撼、恐惧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
所有参与过战争的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再也不要有战争了。
他们真的在精神、肉体上快达到极限了。
这根本不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无论是多么荣耀的奖赏。
已经再也无法鼓舞士气和人心了。
无论平民贵族之间都蔓延着一种跨越阶级的同病相怜。
战争没有让人类种族、肉体上消亡。
精神上却已经近乎濒死、这是需要时间治愈的。
更可怕的是战争把人们对陛下的信任快消耗殆尽了。
在上战场之前,他们无比坚信这是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
最优秀的人。
事实上、她的确是人类历史上最骁勇善战的皇帝。
正是基于这样的信念、他们才能忍受她近乎残忍的怪癖滥杀。
愿意把自己的生命、信任都交由她。
因为他们相信,申正雅能给他们带来最好的安排。
战前很多年轻贵族听说战争爆发都很兴奋,觉得很快就能建功立业了。
可是在战争中,所有人悲哀的发现。
这个女人在让他们去送死的时候,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一个帝国无论因为任何理由、损失了十万人都是无法接受的。
没有个十年、八年根本缓不过来。
如果再这样穷兵黩武下去、敌人还没死完、人类就要从内部因为人口丢失而崩溃了。
而十万人、在陛下的眼里恐怕也只是一串数字。
.
“列队!现在开始清点人数,停止走动集合!”
随着军官的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做好了战备。
“天佑吾皇…常胜利,沐荣光。”
新人不安地握住武器祈祷、早被恐惧吓傻。
老兵则在猛灌白兰地酒、他们都忍受着煎熬。
同一时刻。
正静静凝望着天空飘落而下雪花的申正雅耳中充斥着喧嚣的声响。
——是敌人!全部歼灭,战利品、军功、荣耀都归属于你们!!!
数万士兵穿过泥地,与形态各异的敌人们刀剑相撞,惨叫声与嘶吼声接连爆发。
“杀啊!”
“呃啊啊啊!”
“救、救命!求求你……啊啊啊!”
鲜血飞溅的雪泥地上,申正雅在夕阳染红的地方面朝北方静静停下。
“陛下…后面!”
当感觉到某种庞大的东西靠近时,她已然拔剑出鞘。
“弱小的女人、你就是人类的皇帝?不自量力哈哈哈。”
一举一动掀起风暴的巨人王发出嘲笑声。
“别掉以轻心了!巨人的王。”
沉默寡言、警惕性十足的就是矮人王。
精灵女皇则是蹙眉盯着这个杀死自己女儿的凶手。
她幻想过会有这一天、若不是国内爆发出强烈的抗议。
她是当真不想面对这个怪物。
那骇人听闻的恐怖战绩、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主。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没有追究对方杀死勇者小队的精灵弓箭手、刺客的原因。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四皇会战。
巨人王、矮人王、精灵女皇VS人类恶皇申正雅。
但是。
从巨人王、矮人王、精神女皇亲临战场失去联系的那一刻起,一切情况都开始急转直下。
“败北…”
紧急战报像雪片般撒向世界各处。
虽然很快三国通报就将败北的表述更改为更体面的“撤退重整”。
但世界人民还没有天真到会照单全收这种说辞。
『讨伐恶皇申正雅军,全军覆没了!』
“到底怎么回事…”
“全战死了吗?…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听说吗?是那些与人族勾结的精灵叛徒干的、据说他们突袭了巨人和矮人。讨申联盟爆发了内讧。”
“竟然发生这种事……简直就是精灵族的耻辱啊!”
不久后,三三两两归来的精灵们模样惨不忍睹。
这从侧面印证了战况远比预期激烈。
至于巨人和矮人呢?
因为没有与申正雅有过任何勾结、已经被夷灭两族了。
从那天起、国际上关于申正雅的负面新闻就彻底中断了。
如果不想掉脑袋的话,就识相点。
.
那战以后申正雅再度被噩梦惊醒,辗转难眠的她浑身浸满冷汗。
她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深呼吸良久。
黏在脸颊的发丝被冷汗浸得湿透。
“……”
有关于那场战斗的经过、她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申正雅努力不去回想梦中的景象。
在战场上奄奄一息的众人的模样,想起这些没有任何好处。
其实那场战争,伤亡惨重的不仅仅是巨人、矮人、精灵。
相当一部分人类也因为离她太近、被混乱的她一并吞噬。
——陛下,请您快住手!
——逃啊!陛下她疯了!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好痛啊啊啊,我要死了…
她捂住耳朵蜷缩起身子。
噩梦、可怕的念头。她努力将这些驱散。
每当独处时,总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因为当时实际上,她的意识是清醒着的。
但是无法控制嘴里说出的话、和自己的行动。
就好像无法打破玻璃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做出疯狂的事。
看着人们死在自己的手中。
那一刻,她的意识仍清醒的旁观着、经历着。
当时的“她”确实陷入了险境、矮人王和巨人王意识到了她不死不灭的能力、不再追求致死。
极力造成影响她行动、战斗的伤害。
而精灵女皇则是全力制造封印之术。
传说这个世界曾经拥有两颗太阳悬挂于世。
不灭的炽热让所有种族痛不欲生、然后一位强大的术师,创造了封印之术。
并将太阳封印于术式之中、并非杀死,而是让其困死其中。
当申正雅发觉他们目的时,已然是半个脑袋都被打飞了。
脑浆溅射在半空中、真正轻敌的人是她。
即便不死不灭、也是倚仗人体学的、剧烈的晃动让她犯恶心。
失去半边大脑的思考混乱至极、根本不足以让她做出有效应对之策。
他们快就要成功了、把她这个预言中的勇者、却带来最大浩劫的疯子封印起来。
部下们根本无力解围、皇帝之间的战斗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次可以影响的。
或许今天就是她的第一个忌日、但或许。
“不!陛下大人!”
“离开吧人类们、这不是你们应该守护的王…”
封印之术已然牢牢吸附住垂死挣扎的她。
好痛。
明明已经受了这么多伤、死了这么多次、却还会感到疼痛。
这是一种抽筋剥骨、仿佛有什么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啃噬她的大脑。
痛得她快要疯掉了。
“啊啊啊啊啊!!!”
随后是令她抓狂的咀嚼声。
“……!!!!”
“她…她扣下自己的头……”
精神女皇骇然、大惊失色。
天空中突然下起的血雨,使其苏醒。
申正雅笑了。或许应该说是。
申正雅「救世英雄」笑了。
如果科斯在现场,一定会觉得非常熟悉。想起那个捧着鲜花对他展露笑容的女孩。
发自内心、疯狂地、像是野兽的咀嚼声令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
因为,明明是人类的皇帝此刻抓着着半边人类啃食。
像是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愣神的众人,随后又偷偷抓起一只人类啃食殆尽。
“陛下…陛下快住手啊啊啊啊啊。”
“哼哧哼哧,哼哧哼哧吃吃吃。”
无头的申正雅在咀嚼完人类士兵之后、脖颈处舒缓升起一朵血肉玫瑰。
“……”
这是怎样扭曲的场景。
“咕噜咕噜…”
“……这是何等的扭曲、邪恶。”
完全被神明驱使的英雄,成为被神明挥舞的血肉。
申正雅「救世英雄」以疯狂之资吞噬着所有人的生命。
精灵女皇死了。
更准确的说,是被“申正雅”消化了。
在朦胧的血雨之中被血肉玫瑰啃食殆尽、连一丝反抗的几乎都不存在。
咔嚓、咔嚓嚓!!
“这里是地狱吗?”矮人王难以置信、即便使用魔法、奇迹都无法消除血雨带来的混乱影响。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种雨似乎还会影响人的心智。
一旁的巨人王疯狂的在身上抓痒、扣得满身血肉模糊。
血肉模糊之处又戛然有肉花催生、此消彼长、循环往复。
那个女人的身体像扭曲般旋转。
无法预测的行动轨迹。像一会像野兽狂飙,又突然像蛆虫匍匐钻行般诡异的轨迹。
就这样残忍地啃食着战场的每个人,享受着肉食者的狂欢。
这已经不是人类了、这分明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