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天空一片灰暗，粗大的雨点不停地敲打着窗户。
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是灰色的。
至少对申正雅来说是这样。
她站在自己房间的落地窗边，俯视着雨中庭院。
她腹部绑着一圈绷带，脸色苍白，萎靡不振。
被刺杀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掉出来了。
她手里握着一个玻璃杯。里面盛着咖啡。
迟迟没有喝下，直到完全冷了。
像习惯般握着杯子静静站着发呆。
脑子里一团乱麻。
福尔图·科斯的背叛。
仿佛是那看不见的绞索在缩紧。
以及不知为何从圣女注视自己的目光中感受到寒意。
所有事情纠缠在一起折磨着她。
她一夜未眠。
一闭上眼睛就会在脑海中浮现福尔图·科斯的身影。
搞不懂。
她很想讨厌那个人，却无法打心底地怨恨他。
因为无法否认、无法找借口。
她把那天的对话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
一字一句，反复咀嚼。
她无从知晓，福尔图·科斯究竟是怀揣着什么样的情感来刺杀自己的。
烦人的雨一直下个不停。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淡淡的玫瑰花香飘散开来，已经好几天没有浇过水了。
那是科斯送她的。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它。
干枯发紧的花枝，已经因为缺少养分而枯萎死去了。
她把枯萎的花深深地塞进了垃圾桶里。
这就是，她所能做到的全部了。
至少现在是这样。
她还有必须完成的事。
作为勇者、作为世界的救世主。作为一个人。
根本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或怀疑中。
她就是像往常那样学习的，也是那样生活的着。
但她的脚步比平时沉重。
走廊上她的影子，背负着看不见的重担。
各种各样的问题、剑术、魔法、还有应接不暇的社交活动。
平时能轻松搞定的事情，却感到力不从心。
她拿起了剑。
熟悉剑柄的触感。
但手指却使不上力气。
迷茫的剑，毫无章法的挥动着。
不为任何人，只为挥舞而挥砍着。
就像她的整个人一样。
最终，她放下了剑。
然后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浮现出福尔图·科斯的脸庞。
并不是后来的模样。
是初次见面的时候，在皇宫的花园里沐浴着阳光微笑的样子。
那时候，他总是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
正雅，正雅。勇者，勇者。
烦人地不停呼唤着她。
某天，他将从花园里摘来的花递给了她。
那是用笨拙的手绑成的一小束花。
她收下了那束花。露出了接受他这份懵懂、莽撞的友谊。
“谢谢你，科斯。”
.
同样也是福尔图·科斯送给她的鲜花。
她反而冷冷地说道。
“你为什么不更努力点呢？送花就能改变吗？”
“可…可我只是想送你…一朵花…”
“够了，福尔图·科斯。你已经不是个小孩了。你真的打算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可是他们都讨厌我…排挤我。”
“你再这样一意孤行，我也会讨厌你的。为什么他们只讨厌你一个人呢？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是你没有做好的呢？”
听到这话，福尔图·科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一句话也没说，把花束放在桌子上就转身离开了。
肩膀无力地耷拉着。他的背影仍然历历在目。
申正雅在福尔图·科斯彻底消失后才将花收藏起来，精心栽培得漂漂亮亮。
为什么会那样呢。
接受他那小小的好意，是那么困难的事情吗。
她只是想要让他变得好一点。
是她太在意旁人的目光了吗？
每当周围人总是唠叨福尔图·科斯只是一个本性邪恶的恶少时，她都感到难过。
但她不能为她的心上人说好话。
福尔图·科斯以前就不太正常，现在已经变得好很多了。
就算在脑子里找遍借口，归根结底还是她的错。
那个贱人说得对。
那不是爱他，而是在饲养他。
仅仅只是出于贪欲。
申正雅再次睁开了眼睛
眼前依然是一片雪白的冰雪世界。
暴雪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
手指尖冰冷的触感令人发麻。
这份罪恶感，这份空虚感。
申正雅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胆小鬼。
她没敢不在意旁人的非议和偏见。
害死了她的朋友和心上人。
面对他人对自己的赞许装出理所当然的模样。
申正雅很害怕。
她害怕福尔图·科斯真的就是那种垃圾。
他真的还在霸凌同学、调戏轻浮地对待女生们。
觉得他只是在骗自己。害怕一切都是假的。
她是个胆小又丑陋的女人。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因为她会背叛科斯、所以她才觉得如果是科斯也完全有可能会那样做。
因为是胆小鬼，所以摧毁了科斯。
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样去拯救她，明明她才是那个一直践踏他心意的人。
用手抹了把脸，长舒一口气。
好害怕。
害怕福尔图·科斯就这样离开自己。
抬起头。
空洞的眼神望着天空中骑在白王背部的福尔图·科斯。
『对不起，科斯。』
却发不出声音。
只是，在心底默默重复着。
但那份歉意，没能传达给他。
暴雪声淹没了一切，最终消散于冻天之轮之中。
天空的暴雪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瞬间掩埋了那个女人的残肢。
没有一丝愉悦。
仿佛在庆祝瑞雪兆丰年的到来。
不知何时已经晚上了。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待在宅邸的烤炉旁烧手了。
申正雅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要是能带些合适的肉食，坐在沙发上他的怀抱中该多好啊。
和科斯一起。
苍穹之下。
掠过的身影。
就像白昼已尽一样，那个贱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在落日中死去。
申正雅仍然坚定向前。
看着过去一幕幕的重现，就像他的味道。
这些时光如梭飞逝。
为何你不能永远陪伴在我身边？
如今一个人孤独站着，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只能不断呼唤着你的名字。
福尔图·科斯此刻正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指证明了这一点。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被大雪掩埋的柳查。
他只是不懂得如何表露情感罢了。
他不是木头。
他一直在努力掩饰因为一旦崩溃，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就像死去的艾琳和孩子。
柳查一直把他当作只是聊得来的朋友，或者说是那种待在一起很舒服的朋友。
不知从何时起，都不知道她对他确实抱有这样的好感。
说是男女之情，又比那更加纯洁、纯粹。
不过柳查的人生向来如此。
即便被称作圣女也丝毫不觉得开心的人。
事实上她根本不爱神明。
也不信仰，不追随。
靠近她的人们从未真正走向她的内心。
所有人都是仰望着圣女大人而来。
福尔图·科斯却截然相反。
他看着的只是梅露丝·柳查这个人。
知道她丑陋、不讨喜的本性。
申正雅、大家叫她圣女。
只有福尔图·科斯会叫她的本名。
柳查。
她是因为他最痛苦的女人。
每次轮回都要迎接，申正雅暴怒的凌虐。
柳查的悲伤、痛苦、死亡，这一切仿佛都被他忽视了一样。
如此反复，她一直默默承受着。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也只是露出勉强的微笑。
这一切只要成功了，她就不用再承受那些痛苦了。
所以，没关系的。
没事的，这是必要的牺牲。
那时候她双眼泛着泪。
『因为如果我不想死的话，科斯就不能去救其他人了吧？』
『如果我不想死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坏了？』
咚。
柳查露出嘿嘿的傻笑、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福尔图·科斯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是啊，他一直没有好好看过柳查。
此时此刻，就在他面前的柳查。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毫无征兆地就这样崩溃了。
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自愈自己的内心世界。
到底还要几次？
几十次？
几百次。
几千次？
你才满意？
福尔图·科斯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那句话是多么不切实际、多么荒唐。
让柳查再死上五次？
让她以各种各样的绝望死去。
这样的场景，还要再目睹几十次吗？
因为到目前为止已经眼睁睁看着她死了快几十次。
所以接下来只要再咬牙忍耐几十次就行了。
是这个意思吗？
福尔图·科斯。
胸口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柳查不想死。
无论是怕同还是什么，柳查都不应该，不该面对这种不是人能忍受的痛楚。
被剁成肉泥、被砍成两截、被枭首。
没错。
她也是人，也会怕痛，怕死。
福尔图·科斯并非不知道这一点。
但那死了上百次的回归者的麻木，再一次蒙蔽了他的双眼。
他能不能忍受痛苦、为什么还把这种痛苦强加在柳查的身上。
他可以，凭什么别人不行？
这种天真的想法，一直支配着福尔图·科斯。
但是，不对。
这样下去，根本毫无意义。
柳查很快就会死去。
这就是所谓的拯救她们吗？
这就是所谓转瞬即逝的悲剧？
还要让她再忍耐多久？
科斯已经不打算再眼睁睁看着柳查死去了。
请您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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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感觉国庆节快乐。虽然有点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