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色的光沿着石板的纹路继续蔓延，最终汇聚到圆形图案的边缘，沿着沟槽绕了一圈，然后骤然向上攀升——光柱从石板中心升起，像一束被唤醒的冷火，一直冲到接近大殿顶部的位置才停住，然后缓缓展开成一幅悬浮的图像。
林汐仰头看着那幅图像，呼吸屏住了。
那是一个地球的轮廓。半球形状的影像，浅绿色与深蓝色交织，大陆板块的轮廓清晰可见。但和普通的地球仪不同——这个影像上有两处光点在闪烁。一个在林汐此刻站立的位置——亚洲板块的东侧边缘。另一个在更南的方向，光点更小，但同样亮着，像是另一颗心跳在缓慢地搏动。
"第二个点……"飞鸟走到她旁边，探照灯的光束也落在那幅地球影像上，"这跟你之前查到的信号有关？"
"可能在指向什么。"林汐盯着那个南方的光点，心脏在胸口里擂鼓一样地跳，"这个地球上不止我一个光之巨人。这个遗迹……可能是留给我的指引。"
她伸手想要触碰那个南方的光点，指尖距离影像还有几厘米的时候，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不剧烈，但持续——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翻了个身。
大殿四周的墙壁上浮现出新的纹样。那些纹样在林汐到来之前是完全看不见的——浅刻在石面上，和石头的颜色融为一体。但在蓝白色的光芒映照下，它们显出了轮廓。每一道纹路都是一幕模糊的画面：一个绿色的巨人站立在大地上，双手展开，脚下的地面随着她的姿态起伏；一个蓝色的巨人站在波涛之中，双臂平举，海面在她身后涌起如山。
林汐的目光被其中一个画面牢牢钉住——那个绿色巨人，从树冠与水流纹样中缓缓升起，纤长的身形泛着微微的荧光，细看之下，胸前有一对明显的隆起，腰身纤细，长发在身后飘散成一道道光的余韵。
"盖亚……"林汐几乎是低语着说出那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真的是你。"
飞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盖亚是谁？"
"另一个巨人。和迪迦……和未来的你一样。"林汐咬了咬下唇，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和我们现在一样的。光之巨人。"
飞鸟没有继续追问，但林汐注意到她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她也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地下蓝白色的光共振。
就在那一刻，她们脚下的石板表面忽然又亮了一下，然后一道细微的震动沿着石板边缘传遍整个大殿。壁上的纹样闪烁了一瞬，蓝白色的光也随之微微晃动。
"它好像在回应什么……"林汐低声道，"可我们只是站在这，并没有做太多。"
飞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落向大殿另一侧的石壁时忽然停住了，然后伸手碰了碰林汐的胳膊肘，指向那个方向："你过来看。"
林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大殿北侧的石壁和别的墙壁不太一样，表面有一块区域比其他地方更加平滑，像是被仔细打磨过。平滑区域的中心，刻着一个小小的、简化的圆形纹路，只有巴掌大小。纹路的中心刻着一行娟秀的字迹，像是用指尖在石面还没完全干透的时候写上去的。
林汐凑近了看——那行字用的是汉字，笔画清晰："大地之光，已醒。"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笔画的标记：一棵树，根系扎入地面。
林汐的指尖触到那行字的时候，石壁表面传来一种温和的暖意，和神光棒的温度很相似。某种无形的联结像是被激活了，一抹带着青苔与湿润泥土气息的能量从石壁中渗出，穿过她的指尖，沿着手臂一路蔓延至胸口——那里涌起一股深沉而稳定的脉动，仿佛听到了远处深山中传来的低语。
"这个标记……"林汐喃喃道，"是盖亚的人间体留下的。她来过了。"她再次看向墙上的字迹——"大地之光，已醒"——说明在这个世界里，盖亚早已存在，至少已经完成了最初的觉醒。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和林汐一样。
飞鸟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完了整个过程。然后她把别在胸口口袋里的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行了，确认了这里有东西，也确认了还有其他巨人。该上去了。地面上的支援队可能会担心。"
林汐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石壁上的那行字。她把它牢牢记在脑子里，然后转身和飞鸟一起沿着缆绳向上攀爬。
上到地面的时候，阳光已经升到了半空。工业区的废墟在日光下显出一种安静的、被遗忘了很久的荒凉感。丽娜站在洞口边的通讯车旁，看到她们从洞口依次爬上来，快步走了过来，目光上下扫了一遍确认两人都没有受伤后才放下心来。
"下面怎么样？"
"有东西。"林汐把头盔摘下来，头发被汗水贴在额头上，"是一个超古代遗迹。里面有别的光之巨人的线索。"
丽娜皱了皱眉："别的光之巨人？"
"嗯。"林汐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缆绳还在微微晃动，"我回去慢慢跟你说。"
回基地的路上，林汐坐在通讯车的后排，飞鸟坐在她旁边。车窗外下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膝盖上，暖融融的。她把那幅地球影像上的第二个光点位置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忆——盖亚，她已经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苏醒了。而墙上那行字是她在某个时间点留下的，或许是刻意留给迪迦的讯息，又或许是一种纯粹的标记，告诉后来者她来过这里。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盖亚已经觉醒了？"
"根据遗迹中的能量残留判断——盖亚的觉醒时间早于宿主来到这个世界的节点。但宿主尚未与其人间体建立任何形式的联系。此前的光点位置显示其可能位于日本南部的某片区域，但更准确的地点还无法确认。"
"那阿古茹呢？"
"关于阿古茹的线索尚未出现。但根据盖亚与阿古茹的能量共生关系——盖亚出现的地方，阿古茹不会太远。"
林汐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电线杆，心里慢慢把碎片拼在一起：基里艾洛德人下面有一个超古代遗迹，遗迹里留下了盖亚的踪迹。"大地之光，已醒"——盖亚的人间体在更早的时间就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战斗，没有等她。或许在这个世界里，盖亚一直在远处独自行走。也或许她会在某一个节点主动出现，如果她感知到了迪迦的信号。
"林汐。"
飞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偏过头，看到飞鸟正侧着脸看着她，嘴里叼着一根新的棒棒糖——今天这根的包装纸是蓝白色的，看起来像是薄荷味。
"嗯？"
"你刚才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那地方——它不光在回应你，也回应了别的什么。"
林汐怔了一下："你说的是……"
飞鸟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像是在确认某个无声的感知是否还停留在皮肤表面。"我也有感觉。你碰那个石板的时候，我站在你后面，能感觉到一股热流涌上来。它像是在找我。"
"可能也在找你。"林汐的声音落得很稳。
飞鸟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棒棒糖叼回嘴里，靠回座椅上，没有再说话。但林汐看见她攥紧又松开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通讯车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流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光点。林汐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想起那行字——"大地之光，已醒"。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你知道盖亚吗？"
过了一会儿，回复才慢慢弹出来："知道。她比你来得早。她一直在等你找到她。"
林汐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车窗外，田野和天空在下午的光线里交错后退，而她握紧了那个收着神光棒的口袋，仿佛能感觉到口袋深处有什么正在呼应着远处某片土地传来的微弱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