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铺满道路。
十余名身穿白银铠甲的骑士单膝跪地，整齐排列在货车前方。
胸甲上的金色圣徽在夕阳下泛着光泽。
战马不安地踏动前蹄。
铠甲、马具与武器碰撞，发出细密的金属声。
“终于找到您了。”
为首骑士低着头。
“圣女殿下。”
雷恩握着缰绳，保持着站立姿势。
他的目光从跪在道路上的骑士身上扫过，最后落向身旁的西娅。
少女披着那件普通灰色斗篷。
浅金色长发藏在兜帽下，手中还捧着刚才用来练习神术的银色圣徽。
无论怎么看，她都不像一个需要十几名精锐骑士保护的大人物。
可那些骑士的态度不可能作假。
西娅没有回答。
她只是抓紧斗篷边缘，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庞逐渐失去血色。
为首骑士缓缓起身。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一头深棕色短发梳理得十分整齐，五官冷峻，腰间佩着一柄镶有金色圣纹的长剑。
男人向西娅低下头。
“请您立刻随我们返回洛泽镇教会。”
“明日清晨，我们将护送您返回圣都。”
西娅终于开口：
“阿德里安。”
“我还不能回去。”
名为阿德里安的骑士抬起头。
“这是大主教的命令。”
“北境灾情正在扩大，各地信徒都在等待您的现身。”
“您不能继续留在这种地方。”
他的目光掠过道路两旁。
流民营地的帐篷还隐约可见。
几名听到动静的人站在远处，紧张地望向这里。
西娅握紧圣徽。
“正因为这里也有人需要帮助，我才不能离开。”
“教会已经派遣神官接手营地。”
阿德里安语气没有变化。
“您身为圣女，有更加重要的责任。”
西娅沉默下来。
雷恩站在她身旁。
他能够感觉到，少女并不是没有反驳的话。
只是类似的话，她大概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身为圣女。
应该做什么。
不应该做什么。
哪里的人更加重要。
又有谁的痛苦可以暂时放在后面。
她拥有强大的神术。
在旁人看来，能够拯救更多人，似乎便意味着她必须放弃眼前的一部分人。
阿德里安的视线转向雷恩。
“阁下刚才说，你们是圣女殿下的同伴？”
“对。”
雷恩回答。
“认识多久？”
“两天。”
周围几名骑士同时皱眉。
阿德里安的眼神也冷了几分。
“两天？”
“一个来历不明、只有黑铁等级的冒险者，与失踪的圣女殿下同行。”
“阁下不觉得这种说法很可疑吗？”
雷恩低头看了看挂在腰间的黑铁徽章。
“确实有点可疑。”
阿德里安似乎没想到他会承认。
雷恩又说道：
“不过你们找的是西娅，不是我。”
“她愿不愿意回去，应该由她自己回答。”
“西娅？”
阿德里安眉头骤然皱起。
“请注意你的称呼。”
“圣女殿下的名字，不是刚认识两日的陌生冒险者可以随意称呼的。”
雷恩还没说话。
货车后方便传来艾维娅的声音。
“可她允许了啊。”
众人同时看去。
艾维娅从货箱中站起身。
她一只手扶着车板，轻巧地跃下货车。
银白色长发在身后扬起，又随着落地动作缓缓垂下。
少女走到雷恩身旁。
站定。
两人衣服的配色恰好一深一浅。
雷恩穿着黑色短外套，艾维娅则是白色内衬与深灰外衣。
分开来看并没有什么特殊。
可当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时，却莫名给人一种已经合作许久的感觉。
阿德里安目光落在艾维娅身上。
“你又是谁？”
“艾维娅。”
“流浪冒险家。”
艾维娅抬起手，十分自然地搭上雷恩肩膀。
“也是这位黑铁新人的债主、引路人、临时监护人，以及目前唯一可靠的战斗力。”
雷恩侧目看她。
“最后一项可以去掉。”
“为什么？”
“因为你的主意通常不可靠。”
“主意和战斗力是两回事。”
“那你也不能叫自己唯一可靠。”
“你能打赢我？”
“不能。”
“那不就行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争论起来。
骑士队伍的神情逐渐变得古怪。
阿德里安脸色更冷。
“够了。”
“这里不是冒险者酒馆。”
艾维娅停下争论。
她仍将手臂搭在雷恩肩上，身体稍稍向他那边倾斜。
姿态看起来随意。
可她落脚的位置，恰好挡在雷恩与阿德里安之间。
雷恩似乎也习惯了她突然靠过来。
没有躲开。
反而向旁边挪了半步，为她留出更加稳定的位置。
这个动作很小。
甚至没有经过思考。
像是两人早已形成某种习惯。
“骑士先生。”
艾维娅笑着问道：
“你刚才说，西娅必须回去。”
“那她自己怎么想？”
“这是教会内部事务。”
阿德里安回答。
“外人没有资格干涉。”
“原来如此。”
艾维娅点点头。
随后看向雷恩。
“听见了吗？”
“我们是外人。”
雷恩也点头。
“听见了。”
“怎么办？”
“既然是外人，就不用遵守他们内部的命令。”
阿德里安眼神骤然变冷。
雷恩继续说道：
“我们只需要遵守西娅本人的决定。”
艾维娅眼睛一亮。
“有道理。”
阿德里安身后一名年轻骑士终于忍不住上前。
“放肆！”
“圣女殿下身份尊贵，岂能被你们用这种方式称呼？”
艾维娅抬手指向西娅。
“她自己都没意见。”
“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年轻骑士一时语塞。
“我……”
“还有。”
艾维娅像是刚刚想到什么。
“刚才阿德里安先生问雷恩认识西娅多久。”
“你们又认识她多久？”
“我们自幼便负责保护圣女殿下。”
年轻骑士挺起胸膛。
“那你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吗？”
“什么？”
“她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晚上睡觉怕不怕黑？”
“使用大量神术后，应该喝热水还是凉水？”
“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她昨晚睡了几个时辰？”
艾维娅每问一句，年轻骑士的表情便僵硬一分。
最后彻底答不上来。
艾维娅转头看向雷恩。
“你知道吗？”
雷恩沉默片刻。
“她喜欢甜的。”
“昨晚在公会喝了加蜂蜜的热茶。”
“使用神术后体温会下降，所以最好喝热水。”
“至于昨晚睡了多久……”
他看向西娅。
“应该不超过三个时辰。”
“我们回城时已经很晚了，她今天又提前很久到了公会。”
西娅怔怔看着他。
她似乎从未想过，雷恩会注意这些细节。
雷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
“我说错了？”
“没有。”
西娅轻轻摇头。
“都对。”
年轻骑士脸色涨红。
阿德里安却没有因为这些话动摇。
“了解一些生活习惯，不代表能够承担保护圣女殿下的责任。”
“昨夜她擅自前往废弃礼拜堂。”
“今日又在流民营地耗尽神术。”
“若是发生意外，你们承担得起后果吗？”
雷恩没有立即反驳。
这句话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昨天地下墓室确实出现了危险。
今天救治菲娜时，西娅也差点因为力量耗尽倒下。
可问题并不在于她是否应该得到保护。
而在于这些人所谓的保护，似乎从来不包含她自己的意见。
“你说得对。”
雷恩说道。
“我们现在还不够强。”
阿德里安眼神略微缓和。
“既然如此……”
“所以我会变强。”
雷恩打断他。
“至少强到她选择留下时，不会因为没有人保护而被迫离开。”
阿德里安的神情重新沉下。
雷恩则看向西娅。
“你想回去吗？”
道路安静下来。
所有视线都落在少女身上。
西娅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
她抬头看向阿德里安。
熟悉的银色铠甲。
熟悉的圣徽。
以及那种从小到大都在提醒她责任的严肃目光。
随后，她又看向雷恩。
黑发青年站在货车上。
衣服只是普通冒险者款式。
腰间挂着一枚最低等级的黑铁徽章。
他现在甚至没有一把真正的武器。
可他说的不是“你应该留下”。
也不是“你必须跟我走”。
而是问她自己想怎么选。
西娅张了张口。
声音起初很轻。
“我不想回圣都。”
阿德里安眉头皱起。
“圣女殿下。”
西娅握紧圣徽。
这一次，她的声音稍微清楚了些。
“至少现在不想。”
“北境有北境的灾民。”
“这里也有这里的病人。”
“我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也知道教会需要圣女出现在更多人面前。”
“可我不想因为身份更加尊贵的人需要我，就假装这里的人可以继续等待。”
阿德里安看着她。
“这是您的真实想法？”
“是。”
“还是这两个人影响了您？”
西娅没有立即回答。
雷恩刚想开口，肩膀上的手臂却稍稍用力。
艾维娅制止了他。
她侧过脸，低声说道：
“让她自己说。”
雷恩看了她一眼。
随后安静下来。
西娅深吸一口气。
“他们没有要求我留下。”
“是我主动邀请他们同行。”
“也是我决定去旧礼拜堂和流民营地。”
“如果一定要说他们影响了我……”
她看向雷恩。
“他们只是让我知道，我可以自己选择。”
最后几个字很轻。
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
阿德里安沉默良久。
最终向前迈出一步。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保证您的安全。”
“既然圣女殿下暂时不愿返回圣都，属下只能先清除身边的不稳定因素。”
他看向雷恩。
“证明你有资格留在圣女殿下身边。”
雷恩眉头微皱。
“怎么证明？”
“接我一剑。”
西娅脸色骤然一变。
“阿德里安！”
“请放心。”
阿德里安将手按在剑柄上。
“我不会伤他性命。”
艾维娅仍搭着雷恩肩膀。
听见这句话，她忽然笑了。
“接你一剑？”
“不错。”
“他刚学会神术不到半个时辰。”
“所以？”
“所以不接。”
艾维娅说得十分干脆。
阿德里安目光转向她。
“这是骑士间最基本的考验。”
“他不是骑士。”
“他说自己会变强。”
“没说今天就能接你的剑。”
艾维娅收回手臂，向前走了一步。
“你要证明他现在不够强，不需要拔剑。”
“这件事我们早就知道。”
雷恩站在她身后。
“你不是应该鼓励我试试吗？”
艾维娅头也不回。
“试什么？”
“接剑。”
“你能接住？”
“可能不能。”
“那你还试？”
“至少应该看看差距。”
艾维娅终于回过头。
“你是不是被刚才的成长冲昏头了？”
“我没有。”
“那就老实站着。”
雷恩看着她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遇到危险就直接站在前面。”
艾维娅理所当然。
“因为我比较强。”
“可这是针对我的考验。”
“所以？”
“总有一天我得自己接。”
“总有一天是总有一天。”
艾维娅回过头。
淡金色眼瞳看着他。
“不是今天。”
她没有用特别温柔的语气。
甚至说得像是在训斥一个刚刚学会走路便想挑战成年人的新人。
可雷恩还是从那句话中听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意思。
她不会让他在没有胜算时，用受伤证明所谓勇气。
至少现在不会。
阿德里安缓缓拔出长剑。
锵！
银色剑刃在暮色中泛起寒光。
“如果阁下坚持阻拦。”
“那就由你来接受考验。”
“可以。”
艾维娅答应得没有半点迟疑。
雷恩立即抓住她的斗篷。
“等等。”
“又怎么？”
艾维娅侧目。
“你不是说不接？”
“我说你不接。”
“那你呢？”
“我又不会输。”
她说得太过自然。
阿德里安身后的骑士顿时露出怒色。
雷恩却没有怀疑。
他已经见过艾维娅一掌将虫怪按进地面，也见过她随手托起侧翻货车。
正常来说，这名骑士确实不可能伤到她。
可他仍没有松手。
“那也不能只让你上。”
“为什么？”
“因为他们现在怀疑的是我们两个。”
雷恩从货车上跳下来，站到艾维娅身侧。
“你一个人解决，只会证明你很强。”
“和我没有关系。”
艾维娅上下看了他一眼。
“你想怎么办？”
“你的任务是挡住剑。”
“我的任务是让他后退一步。”
艾维娅眨了眨眼。
“你有办法？”
“没有。”
“那你说得这么有气势？”
“可以现在想。”
“……”
艾维娅沉默片刻。
随后忍不住笑了。
“好。”
她抬手拍了拍雷恩后背。
“那就临时组队。”
雷恩看向她。
“我们不是本来就在组队吗？”
“公会记录里没有我。”
“那现在算什么？”
艾维娅想了想。
“无证组合。”
“听起来像非法组织。”
“名字不重要。”
她拔出腰间短剑。
“重要的是配合。”
阿德里安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准备好了吗？”
“等等。”
艾维娅忽然抬手。
阿德里安皱眉。
“又有什么事？”
“考验有没有规则？”
“一剑。”
“只要挡住就行？”
“不错。”
“不能使用神术？”
“可以。”
“不能还击？”
“没有这种规定。”
艾维娅点点头。
随后转身凑到雷恩耳边，压低声音。
“听见了吗？”
“可以还手。”
雷恩也压低声音。
“你准备怎么做？”
“我挡剑。”
“你踹他。”
“这就是你的战术？”
“简单有效。”
“这不是很失礼吗？”
“他都拔剑了，你还在意礼貌？”
“也是。”
两人迅速达成一致。
西娅站在货车边，神情复杂。
她原本还在担心。
可看见雷恩和艾维娅凑在一起商量如何踹圣殿骑士团副团长，心中那份紧张竟莫名减轻了一些。
他们看起来确实像一个组合。
会争执。
会互相质疑。
可真遇到事情时，两人从没想过把对方单独留下。
“开始吧。”
阿德里安长剑举起。
剑刃表面亮起金白色光辉。
强烈神圣气息向四周扩散。
周围野草被无形力量压低。
战马也不安地向后退去。
雷恩脸色微变。
仅仅是蓄力，便已经远远超过西娅刚才使用的神术。
这就是圣殿骑士的力量？
“别紧张。”
艾维娅挡在他身前。
“按刚才说的做。”
“你的计划只有让我踹他。”
“内容少，执行起来才简单。”
阿德里安一步踏出。
地面轰然下沉。
他的身影化作银色残影。
长剑从正面斩来。
速度极快。
雷恩甚至来不及看清剑刃轨迹。
艾维娅却只抬起短剑。
铛！
两柄剑碰撞。
金白色神圣光辉轰然爆发。
强劲气浪沿道路向两侧扩散。
艾维娅银白色长发高高扬起，脚下却没有后退半步。
阿德里安瞳孔骤然收缩。
他这一剑没有使用全力。
却也绝非普通冒险者能够轻易挡下。
眼前少女甚至没有使用斗气。
只是单凭身体与短剑，便让他的剑停在了半空。
“雷恩。”
艾维娅开口。
“就是现在。”
雷恩已经动了。
在两柄剑碰撞的瞬间，他从艾维娅身侧冲出。
一缕白色微光覆盖双腿。
刚刚获得的神圣力量并不强。
却让他的速度与身体协调性得到明显提升。
阿德里安察觉到动静。
他左手抬起，准备将雷恩推开。
艾维娅的短剑却忽然向下一压。
阿德里安长剑被迫偏移。
身体重心也随之出现短暂空隙。
雷恩抓住机会。
一脚踹向他的胸甲。
砰！
沉闷撞击声响起。
雷恩只感觉脚掌像踢中了一堵铁墙。
阿德里安身体晃了一下。
没有后退。
［差距太大。］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雷恩胸口的力量回路忽然自行运转。
西娅站在不远处。
她因为紧张，双手始终握着圣徽。
一缕神圣光辉无意识地从她体内逸散。
那道力量与雷恩产生共鸣。
【检测到共鸣对象的情绪与神圣力量】
【神圣适应发生反应】
【身体强化效果提升】
雷恩眼神一凝。
他没有收腿。
反而借助支点再次发力。
白光沿着靴底骤然爆开。
砰！
第二次冲击比第一次更强。
阿德里安终于向后退出半步。
鞋底在泥地上留下清晰痕迹。
周围骑士全部愣住。
雷恩也立刻后退。
脚掌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艾维娅则已经收起短剑。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半个脚印。
随后拍了拍手。
“成功。”
阿德里安低头看着自己后退的脚步。
神情变得十分复杂。
他当然没有认真防御雷恩。
可一个刚刚获得力量的黑铁冒险者，能够在副团长面前抓住机会，已经足以证明一些东西。
更重要的是……
这并非雷恩一个人的力量。
银发少女挡住剑。
改变他的重心。
制造空隙。
雷恩则毫不犹豫地相信她的判断，冲入一个对现在的他而言极其危险的距离。
两人的行动衔接得并不精密。
甚至有些粗糙。
可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对方会不会突然退开。
阿德里安收剑入鞘。
“考验结束。”
艾维娅拍了一下雷恩肩膀。
“看吧。”
“我的计划很有效。”
雷恩弯腰揉了揉脚腕。
“你的计划是让我用脚踹铠甲。”
“有什么问题？”
“我的脚现在可能裂了。”
“不会。”
“你怎么知道？”
“还能说话就没事。”
雷恩抬头看她。
“你的医疗判断是不是太随便了？”
艾维娅蹲下来，伸手捏住他的脚踝。
“别动。”
淡淡金光从手套下闪过。
疼痛迅速减轻。
雷恩微微一怔。
“你不是只懂一点神术吗？”
“这是简单治疗。”
艾维娅低着头。
“西娅也会。”
“那你为什么刚才让我找她学习？”
“专业的人教得更好。”
她松开手。
“试着走两步。”
雷恩活动脚腕。
已经完全不疼了。
“你所谓的一点，到底是多少？”
“比你多一点。”
“这已经不是一点了吧？”
艾维娅站起身。
“不要纠结数字。”
阿德里安看了两人一眼。
随后走向西娅。
“圣女殿下。”
“属下会暂时尊重您的选择。”
西娅眼中浮现出惊讶。
“真的？”
“但我们会留在洛泽镇。”
“您每次离城，都必须通知骑士团。”
“并且不得前往超出白银级危险程度的区域。”
西娅抿了抿唇。
这显然不是真正的自由。
但比起被立刻带回圣都，已经是骑士团能够做出的巨大让步。
“我明白。”
她轻轻点头。
阿德里安又看向雷恩与艾维娅。
“二位。”
“圣女殿下身份特殊。”
“教会内部有许多人正在寻找她。”
“无论你们抱有什么目的，我都会继续观察。”
艾维娅露出笑容。
“欢迎。”
雷恩则问道：
“你们负责她的住宿吗？”
阿德里安一愣。
“什么？”
“西娅现在住在哪里？”
“洛泽镇教会。”
“那吃饭呢？”
“自然由教会负责。”
雷恩点点头。
“很好。”
“至少不用和我一样欠她钱。”
他指了指艾维娅。
阿德里安似乎完全没料到，在如此严肃的场合，对方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
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艾维娅则有些不满。
“欠我钱有什么不好？”
“每次吃饭都被提醒债务，很影响食欲。”
“我是在激励你。”
“我不需要这种激励。”
两人又一次争论起来。
阿德里安看了片刻。
最终没有继续说什么。
骑士团护送西娅返回洛泽镇教会。
雷恩与艾维娅则跟在队伍后方。
走出一段距离后，雷恩压低声音问道：
“你早就知道她是圣女？”
艾维娅心中微动。
脸上却没有变化。
“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所有人都很惊讶。”
“只有你没有。”
“我也惊讶了。”
“你那声‘居然是圣女殿下’毫无感情。”
“我不擅长夸张表演。”
“你在吊桥断的时候演得挺夸张。”
“那不是演。”
艾维娅回答得十分自然。
“那是生死危机。”
雷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算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
这是艾维娅之前对他说过的话。
现在被原样还了回来。
艾维娅侧过脸。
夕阳余晖落在雷恩黑色短发上。
他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与她并肩走着。
双方之间的距离很近。
既没有谁刻意走在前面，也没有谁落在后方。
艾维娅忽然开口：
“刚才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一起接受考验？”
“不是说了吗？”
雷恩目视前方。
“他们怀疑的是我们两个。”
“可你明明知道自己接不住那一剑。”
“所以让你挡。”
“你就不怕我没挡住？”
“你会吗？”
艾维娅想了想。
“不会。”
“那不就行了。”
雷恩说道：
“而且你刚才也没想过扔下我。”
“我为什么要扔下你？”
“所以我也不会扔下你。”
他的回答十分随意。
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
艾维娅脚步却微微停顿。
只是很短一瞬。
雷恩没有察觉。
她很快重新跟上。
“你想多了。”
艾维娅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还钱。”
“又是十二枚银币？”
“没错。”
“我的命只值十二枚银币？”
“不。”
艾维娅认真纠正：
“你现在还欠利息。”
雷恩嘴角一抽。
“我们什么时候确定有利息了？”
“刚才。”
“你又临时追加？”
“风险管理。”
两人的声音随着道路逐渐远去。
前方货车上，西娅回头看了一眼。
雷恩与艾维娅走在一起。
一个黑发深色衣装。
一个银发浅色内衬。
两人从外貌到性格都不算相似。
可无论是争论，还是面对危险，他们似乎始终默认对方就在自己身旁。
就像一个完整组合。
缺少任何一人，都会显得不太习惯。
西娅安静看了一会儿。
直到艾维娅注意到她的视线，抬手挥了挥。
“西娅。”
“怎么了？”
“晚上一起吃饭吗？”
西娅怔了一下。
随后轻轻笑了。
“好。”
“我请客。”
雷恩立即说道：
“她很能吃。”
艾维娅抬脚踢向他小腿。
雷恩提前避开。
两人一追一躲，险些撞上前方战马。
阿德里安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再次皱起。
可西娅脸上的笑意却变得更加明显。
她忽然觉得……
即使暂时不返回圣都，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