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钟声落下。
梅尔镇上空的金色光线骤然收紧。
原本分散在街道、屋顶与农田附近的细线，如同受到某种力量牵引，同时向镇口聚拢。
塞西莉亚脚下的法阵再次亮起。
她脸色一白。
肩膀像被无形重物压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雷恩伸手环住她的腰。
将人强行拉回。
“不要看上面。”
他说道。
塞西莉亚抬起头。
半空中的光之冠冕已经逐渐显现出完整轮廓。
十二道巨大金色尖角彼此连接。
中央则垂下无数细线。
每一条线的另一端，都连接着一名被祈光印控制的居民。
他们双眼泛着金光。
沉默向前。
没有人拔出武器。
也没有发出愤怒吼叫。
老人。
妇女。
年轻人。
甚至还有几个身体瘦弱的孩子。
他们只是举起双手，像是准备拥抱圣女一般，一步步走来。
这种景象反而比面对魔物更加令人不安。
“所有人后退！”
阿德里安举起长剑。
骑士们在道路中央组成盾墙。
“禁止使用致命武器！”
“只准击倒！”
最前方的镇民忽然加速。
数十人同时冲向骑士防线。
砰！
木盾与身体碰撞。
一名体格强壮的农夫撞上盾牌，却没有像普通人一样倒下。
金色纹路在他颈部亮起。
身体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
竟硬生生将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推得向后滑行。
“他们被神术强化了！”
一名神官高声提醒。
下一刻。
更多居民撞上盾墙。
骑士们不敢挥剑。
只能用剑鞘、盾牌与身体阻拦。
可被祈光印操纵的人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有人手臂已经在碰撞中脱臼。
仍旧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
“不能这样挡。”
雷恩扶着塞西莉亚退到马车旁。
“他们会先把自己撞死。”
塞西莉亚双手握住圣徽。
“我可以尝试解除祈光印。”
“刚才你的力量会刺激它。”
“可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又一批居民从镇中涌出。
金色光线越来越多。
天空中的冠冕也变得更加清晰。
塞西莉亚能够感觉到。
那顶冠冕正在呼唤自己。
不是声音。
而是一种直接出现在灵魂深处的冲动。
只要向前一步。
只要接受所有人的祈祷。
这些痛苦、疾病和混乱便会立刻结束。
她会成为真正能够回应所有信徒的圣女。
不会疲惫。
不会拒绝。
也永远不会离开祭坛。
“西娅。”
雷恩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塞西莉亚猛地回神。
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脚已经向前迈出了半步。
雷恩抓住她的手。
“它在影响你？”
“嗯。”
塞西莉亚呼吸有些急促。
“我能听见他们的祈祷。”
“每个人都在求救。”
“有人说孩子还在发热。”
“有人说丈夫已经昏迷。”
“还有人……”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他们说，只要我接受冠冕，就能救下所有人。”
雷恩看着她。
“你相信吗？”
塞西莉亚没有回答。
因为那种诱惑太过真实。
上百个人的痛苦同时涌入意识。
她根本无法像旁观者一样冷静判断。
“他们确实在求救。”
塞西莉亚低声说道：
“如果我拒绝……”
“拒绝什么？”
雷恩打断她。
“拒绝成为那顶东西的祭品？”
塞西莉亚身体微微一颤。
“可是……”
“先看清楚。”
雷恩抬起她被自己握住的手。
“这些人的印记是谁施加的？”
“仪式是谁启动的？”
“又是谁告诉他们，只要把你献出去，问题就能解决？”
塞西莉亚看向镇内教堂。
钟楼上的白色人影已经消失。
只有钟摆仍在自行晃动。
“有人故意制造了这一切。”
雷恩说道：
“你现在戴上冠冕，不是在救他们。”
“是在按照那个人的计划走。”
塞西莉亚沉默下来。
雷恩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所以先别急着牺牲自己。”
“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站在前方的艾维娅听见这句话。
挥剑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一名被控制的壮汉已经冲到她面前。
艾维娅侧身避开对方挥来的拳头。
右手抓住手腕。
轻轻向前一带。
壮汉失去平衡。
她顺势抬脚，精准踢中对方膝后。
男人跪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重新站起，短剑剑柄便落在颈侧。
砰。
壮汉失去意识。
艾维娅没有回头。
“雷恩。”
“想办法的时候，最好快一点。”
“右边快拦不住了。”
“你不是很强吗？”
雷恩喊道。
“他们又不能打坏。”
艾维娅抓住一名冲来的女人。
绕到对方身后。
手指在颈侧轻轻一按。
女人身体软倒。
艾维娅顺势将她接住，放到地上。
“活捉比杀掉麻烦多了。”
她刚刚放下一个。
三名居民便同时从不同方向扑来。
艾维娅没有拔剑。
身体向后一步。
避开第一人的抓抱。
手掌按在对方背部，直接将其推向第二个人。
两人撞在一起。
第三名居民则被她伸脚绊倒，脸朝下摔向地面。
艾维娅又及时抓住衣领。
避免对方真的撞伤。
连续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可即便如此，涌来的镇民数量仍在增加。
他们不是敌人。
无法使用大范围攻击。
艾维娅也不能在所有骑士与神官面前，直接用神力将整座城镇的人压制。
“阿德里安！”
她高声说道：
“让骑士向两侧散开！”
“不要堵住正面！”
阿德里安一剑鞘击倒面前居民。
“散开以后，他们会接近圣女殿下！”
“就是要让他们过来。”
“你在说什么？”
“继续挡下去，他们会把自己撞死。”
艾维娅看向雷恩。
“你有办法，对吧？”
雷恩一愣。
“我还在想。”
“那就一边想一边做。”
艾维娅回答得极其自然。
像是根本没有考虑过雷恩可能失败。
“西娅的力量会刺激祈光印。”
“你的神圣力量和她同源，但没那么强。”
“也许可以先接触印记。”
雷恩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让我尝试分析？”
“对。”
“可是需要接近他们。”
“我给你开路。”
艾维娅转身。
两人目光在混乱人群中短暂交汇。
没有讨论更详细的计划。
也没有确认失败以后怎么办。
雷恩已经拉着塞西莉亚向前。
艾维娅则直接冲向骑士防线。
“向两侧散开！”
她一脚踩上盾牌边缘。
从骑士头顶跃过。
银白长发在半空划出一道明亮弧线。
落地瞬间，艾维娅双手分别抓住两名镇民手臂。
向两侧甩开。
中间顿时出现一条狭窄通路。
雷恩抓着塞西莉亚从通路冲过。
阿德里安脸色骤变。
“拦住他们！”
“副团长。”
一名骑士刚刚举盾。
艾维娅已经挡在他面前。
“相信一次。”
“出了问题，我负责把他们带回来。”
阿德里安看着越过防线的雷恩与塞西莉亚。
“那是上百名被操纵者！”
“所以才需要靠近。”
艾维娅短剑入鞘。
抬手抓住一名扑来的少年。
她没有将人击晕。
只是扣住对方肩膀，将其按在地上。
“而且雷恩不会让西娅出事。”
她说得没有半点犹豫。
阿德里安皱紧眉头。
最终还是高声下令：
“盾阵向两侧展开！”
“保护他们的退路！”
骑士防线迅速变化。
中央让出一条道路。
越来越多镇民开始向雷恩和塞西莉亚靠近。
“你真的有办法吗？”
塞西莉亚问道。
“暂时没有完整办法。”
“那我们为什么过来？”
“因为艾维娅觉得可以。”
雷恩拔出长剑。
却将剑尖压低。
避免误伤。
“你这么相信她？”
“她什么时候真的把我们送进过死路？”
塞西莉亚回想片刻。
吊桥。
矿车。
坍塌矿道。
似乎每一次都非常危险。
可最终……
他们确实都平安走了出来。
“好像没有。”
“那就行了。”
第一名被控制的镇民已经冲到面前。
雷恩没有挥剑。
而是侧身避开对方双手。
左手抓住男人手腕。
右手直接按向他颈侧的金色纹路。
接触瞬间。
灼热感沿掌心涌入体内。
【正在接触未知神圣术式】
【检测到复合结构】
【祝福】
【精神暗示】
【生命抽取】
【共鸣传导】
大量信息快速出现。
雷恩脸色微变。
生命抽取。
所谓祈光印，不只是操纵居民。
还在缓慢抽取他们的生命。
男人身上的金色纹路忽然大亮。
一股力量顺着雷恩手臂，试图向天空中的冠冕传递。
“西娅！”
雷恩喊道。
塞西莉亚立即握住他的另一只手。
神圣回路连接。
她的力量并没有直接进入镇民身体。
而是先流入雷恩体内。
经过适应与削弱后，才沿着雷恩手掌覆盖祈光印。
男人颈部的金色纹路剧烈闪烁。
【正在解析术式】
【神圣适应提升】
【解析进度：3%】
【5%……】
太慢了。
后方已有更多人冲来。
雷恩只能松开手。
男人再次向前扑去。
塞西莉亚抬手释放一道柔和光带，暂时缠住他的双腿。
“需要多久？”
“不知道。”
雷恩说道：
“至少得多接触几个人。”
“我帮你控制他们。”
塞西莉亚双手展开。
数道金白色光带从圣徽中飞出。
这些光带没有攻击性。
只是缠住靠近者的手腕和脚踝。
可每束缚一个人，塞西莉亚脸色便会白上一分。
祈光印正在通过神术反向拉扯她的力量。
“不要一次控制太多。”
雷恩扶住她。
两人肩膀紧贴。
塞西莉亚长发被风吹到雷恩脸侧。
淡淡香气混着熏香与雨后空气传来。
若是换作平常，雷恩或许会因为这种距离而短暂分神。
可现在他只注意到少女额前不断渗出的冷汗。
“我还能坚持。”
塞西莉亚说道。
“这句话最近听得太多了。”
雷恩将长剑插入地面。
空出双手。
“先抓三个。”
“剩下的交给艾维娅。”
话音刚落。
一名镇民已经从侧面扑来。
雷恩来不及防御。
一道灰黑色身影从两人之间掠过。
艾维娅抓住镇民后衣领。
将其向后拽倒。
随后挡在雷恩与塞西莉亚身前。
“左边七个。”
“右边五个。”
“后面还有一批。”
她快速说道：
“我只能给你半分钟。”
雷恩看着她。
“你怎么过来了？”
“开完路当然要跟上。”
“骑士那边呢？”
“他们又不是摆设。”
艾维娅短剑连鞘横扫。
同时击中两名镇民腰侧。
没有打断骨头。
只让他们短暂失去平衡。
她伸出左手。
直接将雷恩向后推了一步。
“做你的事。”
“前面交给我。”
雷恩脚下站稳。
没有再问。
这就是他们最近逐渐形成的分工。
艾维娅挡住最直接的危险。
他则抓住她创造出来的时间。
“西娅。”
“再来一次。”
塞西莉亚点头。
她用光带抓住三名距离最近的居民。
雷恩先后触碰他们身上的祈光印。
每一次接触，系统都会获得新的结构信息。
【解析进度：11%】
【17%】
【24%】
不同居民身上的祈光印大致相同。
但生命抽取程度存在差异。
病情越严重的人，印记越深入。
其中一个年迈镇民的金色纹路已经延伸至心脏。
若是强行解除，恐怕会当场死亡。
“不能直接破坏。”
雷恩说道。
“印记和他们的生命连接在一起了。”
塞西莉亚脸色更加苍白。
“那该怎么办？”
“改变连接方向。”
雷恩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冠冕。
祈光印正在将所有人的生命与祈祷汇聚到那里。
最终目标则是塞西莉亚。
如果无法切断……
或许可以让这些力量暂时流向别处。
“西娅。”
雷恩问道：
“你能不能主动回应这些印记？”
“可以。”
“但一旦回应，冠冕会与我连接。”
“不是直接回应。”
雷恩抬起两人交握的手。
“先把所有力量给我。”
塞西莉亚睁大眼睛。
“上百人的祈光印会一起连接过来。”
“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所以你要控制。”
“把最少的力量送过来。”
“可……”
“我能适应。”
雷恩说道：
“不是已经试过很多次了吗？”
塞西莉亚当然知道他的能力。
雷恩能够接纳自己的神圣力量。
能够适应污染。
甚至可以帮助她将神术变得更加稳定。
可这一次不是一个病人。
也不是一件圣物。
而是整整一座城镇。
“太危险了。”
“那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塞西莉亚说不出话。
雷恩看着她。
“相信我一次。”
少女浅蓝色眼瞳轻轻颤动。
这句话过去通常由别人对她说。
相信教会。
相信神明。
相信安排。
然后服从所有人替她作出的决定。
可雷恩说完后，并没有强行开始。
他只是等待。
将选择留给她。
塞西莉亚看向前方。
艾维娅正在独自阻拦越来越多居民。
银白长发在人群间不断闪过。
每一次出手都必须小心控制力量。
她左侧袖口已经在拉扯中撕开。
手背也被一名居民指甲划出浅痕。
骑士们在更远处维持防线。
上百人的生命则被那顶冠冕不断抽取。
塞西莉亚重新看向雷恩。
“如果承受不住，立刻告诉我。”
“好。”
“不可以硬撑。”
“好。”
“真的不行时……”
“艾维娅会把我捞出来。”
雷恩说道。
不远处的艾维娅听见后，头也不回地回应：
“没错。”
“所以快点。”
塞西莉亚深吸一口气。
她将圣徽按在两人交握的手掌间。
“光辉女神见证。”
“愿所有迷失的祈愿……”
“暂归于此。”
圣徽亮起。
雷恩体内的神圣回路也在同一时刻完全展开。
一道微弱白光从他胸口扩散。
最初只覆盖塞西莉亚。
随后沿着两人相握的手，向四周延伸。
附近三名居民身上的祈光印同时改变方向。
原本通向天空的细线缓缓弯曲。
连接到雷恩身上。
轰！
雷恩身体猛地一震。
无数声音涌入脑海。
“救救我的孩子……”
“我不想死……”
“神官说，只要接受祝福……”
“好疼……”
“圣女殿下……”
“请回应我们……”
三个。
五个。
十个。
随着塞西莉亚逐渐扩大术式，越来越多祈光印转向雷恩。
几十人的痛苦、恐惧和祈祷混在一起。
几乎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双腿开始失去力量。
雷恩咬紧牙关。
没有松手。
【正在承受大规模神圣共鸣】
【神圣适应急速提升】
【警告：精神负荷过高】
【正在建立临时共鸣网络】
【当前节点：17】
【23……】
【31……】
塞西莉亚也感受到了那些声音。
可它们不再直接撕扯她的灵魂。
雷恩站在两者之间。
像一道临时堤坝，将所有冲击先承受下来，再把能够处理的部分送到她面前。
“雷恩。”
塞西莉亚声音发颤。
“够了。”
“还没有。”
雷恩额头青筋明显浮现。
“镇里还有很多人。”
“再继续你会受伤。”
“本来就是一起解决。”
“不是让你一个人挡。”
塞西莉亚眼眶微微发红。
她从小被要求接住所有人的祈祷。
却从来没有人站到她面前，说可以替她分担一部分。
雷恩不是圣人。
没有接受过神学教育。
甚至几天前才第一次接触神术。
可他仍然选择站在这里。
只是因为她刚才说，自己能听见所有人的求救。
“不要只看我。”
雷恩艰难说道：
“控制力量。”
“我负责接住。”
“你负责救他们。”
塞西莉亚闭上眼睛。
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重新稳定下来。
“好。”
她双手握紧雷恩的手。
两人额头几乎靠在一起。
金白色光辉从她体内涌出。
不再试图强行净化祈光印。
而是沿着雷恩建立的临时网络，缓慢安抚每一个被控制的灵魂。
“听得见吗？”
塞西莉亚的声音通过共鸣传向整座城镇。
“我不会接受冠冕。”
“也不会把任何人留在这里。”
“请把你们的痛苦交给我们。”
“不是交给圣女。”
雷恩低声补充。
“是交给我们。”
共鸣网络剧烈震动。
上百名镇民前进的动作逐渐迟缓。
眼中的金色光芒也开始不稳定。
艾维娅抓住机会。
“所有人！”
“按住他们！”
骑士与冒险者迅速上前。
将尚未清醒的居民逐一控制。
这一次，他们不再遭到强烈反抗。
越来越多人跪倒在地。
有人捂着头痛苦呻吟。
也有人直接陷入昏迷。
天空中的光之冠冕因为失去稳定节点，边缘开始崩散。
雷恩视野中的提示疯狂闪烁。
【节点：64】
【79】
【91】
【神圣适应：58%】
【63%】
【69%】
【临时共鸣网络趋于稳定】
【正在生成新能力】
就在最后一批祈光印即将改变方向时……
教堂钟声再次响起。
铛——！
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尖锐。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所有人脑海中直接炸开。
镇民身上的金色纹路同时转为暗红。
已经逐渐平静的祈祷声，也在这一刻变成混乱尖叫。
塞西莉亚身体猛地一颤。
“有人在强行终止仪式！”
雷恩眼前一黑。
原本由他控制的共鸣网络开始反向崩塌。
所有痛苦与生命力量同时冲向他的意识。
【警告】
【网络过载】
【节点即将反噬】
【立即中断连接】
不能中断。
现在中断，上百人的意识会同时受到冲击。
轻则永久昏迷。
重则当场死亡。
“雷恩！”
塞西莉亚同样看出问题。
“放开我！”
“不能放。”
“再这样下去，你会……”
雷恩已经听不清她后面的话。
耳边只剩下无数尖叫。
身体像被上百根烧红铁针同时贯穿。
膝盖逐渐弯曲。
就在他即将倒下时，一只手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稳定而强大的力量沿着身体传来。
“站好。”
艾维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雷恩勉强睁开眼。
银白色发丝从肩侧垂落。
艾维娅站在他身后。
左手按住雷恩。
右手则贴在塞西莉亚背部。
三个人在混乱金光中连接在一起。
“你怎么……”
“不是说了吗？”
艾维娅语气依旧平静。
“你负责前面。”
“我托着你。”
一缕极淡金光从她掌心进入两人体内。
没有直接净化祈光印。
也没有替雷恩完成共鸣。
只是将他即将崩溃的身体与精神强行稳定下来。
雷恩重新站直。
“还能坚持吗？”
艾维娅问道。
“能。”
“西娅呢？”
塞西莉亚咬紧嘴唇。
“可以。”
“那就别管钟声。”
艾维娅抬头看向教堂。
“完成你们正在做的事。”
“钟楼上的人交给我。”
“你要一个人去？”
雷恩下意识问道。
“这里只需要一个人托着你。”
艾维娅收回按在塞西莉亚背后的手。
另一只手仍稳稳扶住雷恩肩膀。
“等共鸣稳定，我就过去。”
“别在我离开前倒下。”
雷恩抓住她手腕。
“抓到人以后回来。”
艾维娅侧目。
“当然。”
“不要追太远。”
“知道。”
“还有……”
“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艾维娅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后脑。
“先顾好自己。”
她将一缕力量留在雷恩体内。
随后转身冲向教堂。
雷恩没有继续阻拦。
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回来。
就像艾维娅也相信，他会完成眼前的事。
“西娅。”
雷恩重新握紧塞西莉亚双手。
“继续。”
塞西莉亚望着他已经失去血色的脸。
眼泪仍挂在眼角。
但这一次，她没有要求雷恩退出。
“嗯。”
“我们一起。”
神圣光辉再次扩散。
失控节点被逐一拉回。
一个。
十个。
二十个。
暗红纹路重新变成金色。
随后逐渐熄灭。
【临时共鸣网络恢复】
【节点：103】
【祈光印控制权已被夺取】
【正在解除精神暗示】
【新能力生成完成】
【能力：共鸣回路】
【可在双方自愿情况下，暂时连接多个同源力量目标】
【当前承载上限：低】
上百名镇民同时失去力量。
接连倒下。
骑士和神官早已准备好。
立刻上前接住并进行检查。
天空中的光之冠冕彻底崩散。
大片金色碎光如同雪花般落下。
还未接触地面，便消失在空气中。
雷恩身体晃动。
塞西莉亚立即抱住他。
两人一起跪坐在地。
“雷恩！”
她双手捧住雷恩的脸。
距离近得只要稍稍向前，鼻尖便会碰在一起。
雷恩视线仍有些模糊。
却能看清少女泛红的眼睛。
还有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
“我没事。”
“你每次都这样说。”
塞西莉亚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刚才差一点……”
“最后成功了。”
雷恩抬起手。
想要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可手臂没有多少力气。
塞西莉亚立刻握住他的手。
贴在自己脸侧。
温热泪水沾湿指尖。
“以后不准这样。”
她说道。
“哪样？”
“一个人接住所有人的痛苦。”
雷恩勉强笑了一下。
“这句话应该还给你。”
塞西莉亚怔住。
“你刚才不也准备一个人承担吗？”
“我……”
“所以扯平了。”
雷恩看着她。
“下次都别一个人做。”
塞西莉亚唇瓣轻轻颤动。
她像是有很多话想说。
最终却只低下头，将额头贴在雷恩手背上。
“好。”
声音很轻。
却比任何祈祷都更加认真。
……
教堂大门轰然破碎。
艾维娅穿过飞散木屑，直接进入正殿。
里面没有信徒。
也没有神官。
数十排长椅整齐摆放。
女神像前燃烧着大量净香草。
浓烈白烟几乎遮住整座祭坛。
通往钟楼的侧门仍在晃动。
艾维娅沿楼梯向上。
脚步声极轻。
到达顶层时，钟摆仍在自行运动。
那名白袍神官则站在敞开的窗边。
背对入口。
“仪式失败了。”
艾维娅说道。
神官没有回头。
“比预想中更加优秀。”
他的声音很年轻。
“那位异乡人不仅能够承受圣女的力量。”
“甚至能够连接上百名祈光者。”
艾维娅眼神微沉。
对方知道雷恩的身份。
“你是谁？”
“现在告诉你，并没有意义。”
神官缓缓转身。
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五官的金色面具。
白金长袍胸前，佩戴着属于兰特城中央教区的高阶圣徽。
“艾维娅·维斯佩尔。”
“你的出现并不在原本计划中。”
“你认识我？”
“我们认识你体内的东西。”
钟楼内空气骤然凝固。
艾维娅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
淡金色眼瞳变得冰冷。
“你知道什么？”
面具神官却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
掌心悬浮着一枚缩小的金色冠冕。
“梅尔镇只是第一次尝试。”
“圣女殿下已经证明，她确实能够成为最完美的容器。”
“下一次仪式，会更加完整。”
艾维娅拔出短剑。
“不会有下一次。”
“当然会。”
面具下传来轻笑。
“因为兰特城中，已经有更多人接受了祈光印。”
“他们正在等待圣女。”
话音落下。
神官身体突然化作金色光点。
艾维娅一剑斩过。
只击碎一件空荡长袍。
金色面具落在地面。
发出清脆声响。
替身。
或者远程降临。
真正的术者从未出现在这里。
艾维娅蹲下身。
拾起金色面具。
面具内侧刻着一行极小文字。
【唯有失去人的软弱，圣女才能平等回应众生。】
艾维娅盯着那句话。
手指微微收紧。
金色面具瞬间崩出裂纹。
兰特城。
他们原本准备前往的目的地。
那里并不是能够调查祈光印的安全场所。
而是仪式真正的中心。
……
镇口。
大量居民被暂时安置在道路两侧。
祈光印虽然熄灭，却没有完全消失。
金色纹路只是变得暗淡，依旧潜伏在皮肤下方。
两名高阶神官检查过后，得出相同判断。
“无法直接解除。”
“术式已经和生命连接。”
“只能暂时压制。”
雷恩坐在马车边。
脸色还有些苍白。
塞西莉亚始终没有离开。
她半跪在他面前。
双手释放神术，一遍遍检查雷恩身体。
“真的没有精神损伤？”
“没有。”
“头疼呢？”
“有一点。”
“恶心？”
“没有。”
“视线模糊？”
“已经恢复了。”
塞西莉亚仍不放心。
她抬手贴上雷恩额头。
两人的脸再次靠近。
雷恩能够清楚看见她因为哭过而微微泛红的眼角。
也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他本来想说自己真的没事。
可看着塞西莉亚认真而担忧的神情，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被这样漂亮的少女近距离注视，很难完全无动于衷。
尤其是她眼里几乎只剩下自己。
雷恩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西娅。”
“嗯？”
“你靠得有点近。”
塞西莉亚这才意识到两人距离。
脸颊瞬间泛红。
她迅速想要后退。
雷恩却因为失去支撑，身体向前一晃。
塞西莉亚只能重新扶住他的肩膀。
结果两人距离反而更近了。
雷恩鼻尖几乎擦过她的发丝。
塞西莉亚身体完全僵住。
“抱歉。”
雷恩说道。
“没、没关系。”
两人谁都没有立刻移动。
直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咳。”
艾维娅站在不远处。
手里拿着那张已经裂开的金色面具。
“虽然不想打扰。”
“但情况比想象中麻烦。”
雷恩与塞西莉亚迅速分开。
塞西莉亚低头整理斗篷。
脸上的红晕却没有消失。
雷恩则看向艾维娅手里的面具。
“钟楼上的人呢？”
“跑了。”
艾维娅将金色面具扔给阿德里安。
“是兰特城中央教区的高阶神官。”
“真正身份不确定。”
阿德里安接住面具。
看见内侧文字后，脸色迅速阴沉。
“兰特城？”
“对。”
艾维娅说道：
“那里已经有更多祈光印患者。”
“这次仪式只是测试。”
塞西莉亚站起身。
“他们想让我成为容器。”
艾维娅看向她。
“应该不只是容器。”
“更像是把你制作成某种活着的圣物。”
“不需要休息。”
“不需要拒绝。”
“也不会拥有自己的想法。”
周围骑士和神官都安静下来。
阿德里安握紧面具。
“必须立刻向圣都汇报。”
“也必须停止前往兰特城。”
“不能停止。”
塞西莉亚说道。
阿德里安猛地看向她。
“圣女殿下。”
“对方正在等您。”
“所以才更不能不去。”
塞西莉亚看向道路两旁昏迷的镇民。
“祈光印无法直接解除。”
“兰特城还有更多人。”
“如果我们现在离开，下一次仪式仍然会发生。”
“可是……”
“我不会一个人去。”
塞西莉亚打断他。
她走到雷恩身边。
又看向刚刚从钟楼返回的艾维娅。
“这一次，我会和他们一起。”
阿德里安沉默。
他无法否认。
刚才正是雷恩与艾维娅打断了仪式。
骑士团保护着圣女的身体。
这两个人却保护了她的选择。
雷恩扶着马车站起身。
“先调查梅尔镇教堂。”
“祈光印是谁施加的。”
“什么时候开始。”
“有多少人去过兰特城。”
“这些都需要查清楚。”
艾维娅点头。
“还要找到控制钟声的术式。”
“这次被远程启动。”
“说明兰特城那边可以继续影响这里。”
塞西莉亚也握紧圣徽。
“我负责检查病人。”
“想办法降低祈光印活性。”
三人没有商量谁来指挥。
却已经十分自然地分好了工作。
阿德里安看着他们。
最终收起长剑。
“骑士团会封锁梅尔镇。”
“所有神官接受调查。”
“在确认安全以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艾维娅看向雷恩。
“还能走吗？”
“能。”
“需要扶？”
“不用。”
雷恩刚迈出一步。
双腿便明显发软。
艾维娅伸手扶住他的腰。
将他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两人身体随之贴近。
雷恩立即感觉到她柔软而丰盈的胸口压在自己手臂外侧。
刚刚才平复的心跳又一次出现变化。
艾维娅却像完全没有察觉。
或者并没有将这种接触当回事。
“别逞强。”
她说道。
“刚才是谁说自己还能走？”
“我确实能走。”
“那你松手。”
艾维娅真的准备松开。
雷恩立刻收紧手臂。
“等一下。”
“怎么？”
“我现在觉得……”
他目视前方。
努力不去在意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
“扶一下也行。”
艾维娅微微挑眉。
“你脸怎么又红了？”
“刚才共鸣过载。”
“可能是后遗症。”
塞西莉亚站在另一侧。
看了看雷恩。
又看了看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
最后主动走上前。
扶住雷恩另一条手臂。
“那我也帮忙。”
雷恩身体再次僵住。
左侧是艾维娅。
右侧是塞西莉亚。
两个无论容貌还是身材都极其出众的少女，一左一右扶着他向镇内走去。
艾维娅低声问道：
“你怎么走得更慢了？”
雷恩沉默片刻。
“共鸣消耗太大。”
“果然有后遗症？”
塞西莉亚担忧看他。
“要不要先休息？”
“不用。”
雷恩深吸一口气。
“走吧。”
他确实受了伤。
精神也十分疲惫。
可此时此刻，让他脚步不自然的原因，显然不只有共鸣过载。
雷恩终于清楚意识到。
自己这支刚成立不久的队伍里……
两位同行者都是年轻而美丽的女性。
而他不是看不见她们。
只是直到现在，才开始没有办法继续装作完全没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