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是被头发弄醒的。
有什么细软冰凉的东西落在他的脸上。
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最开始，他还以为是帐篷漏风，外面的草叶被吹了进来。
直到他伸手抓住一缕银白色长发。
雷恩睁开眼睛。
天还没有完全亮。
灰蒙蒙的光线透过帐篷缝隙，勉强照清身边的人影。
艾维娅不知什么时候越过了两床毯子中间的空隙。
整个人侧躺在他身旁。
她睡得很安静。
银白长发散在两人之间，一部分落在雷恩胸口，另一部分缠在他的手臂上。
她的额头几乎贴着他的肩膀。
一只手还搭在他腰间。
雷恩身体僵住。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能用“近”来形容。
隔着单薄睡衣，他能够清楚感受到少女柔软身体贴近时的温度。
尤其是压在他手臂附近的丰盈弧度。
远比她平时穿着高领内衬和短外套时看起来更加明显。
雷恩过去不是没有注意过艾维娅长得漂亮。
银白长发。
淡金色眼睛。
精致到几乎没有缺点的五官。
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来大量视线。
可她平时说话和行动太过自然。
会和他争论几枚铜币。
会毫不留情地拿树枝敲他的手腕。
也会因为搭不好帐篷，被整块防水布罩住脑袋。
久而久之，雷恩更容易将她看成一个不怎么可靠，却一定会站在自己身边的队友。
而不是一个……
身材十分出众的年轻女性。
现在问题来了。
他确实是一个正常男人。
还是一个十九岁、身体健康、刚刚从睡眠中清醒的正常男人。
雷恩屏住呼吸。
缓慢抬起艾维娅搭在自己腰间的手。
准备悄悄将她移回原来的位置。
少女却在这时皱了皱眉。
手臂反而收紧了一些。
“别动……”
她含糊说道。
“毯子漏风。”
雷恩低头看了一眼。
艾维娅自己的毯子早已被踢到脚边。
她大概是夜里感觉到冷，才顺着热源一路靠了过来。
“那是因为你自己把毯子踢开了。”
雷恩压低声音。
艾维娅没有回应。
似乎仍处于半梦半醒状态。
她只是将脸向雷恩肩侧埋了些。
柔软银发从他的颈边滑过。
雷恩脸上的温度迅速上升。
“艾维娅。”
“嗯……”
“醒醒。”
“天还没亮。”
“你先回自己那边。”
“为什么？”
少女终于睁开眼睛。
淡金色眼瞳里还带着刚刚醒来的茫然。
她先看了看雷恩。
又看了看自己搭在他身上的手。
最后低头看向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身体。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
艾维娅眨了眨眼。
随后十分平静地收回手。
向后挪动。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昨晚有点冷。”
她解释。
“看出来了。”
“你没有必要这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
雷恩立刻回答。
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
艾维娅盯着他的脸。
“你耳朵红了。”
“帐篷里太热。”
“刚才不是还冷吗？”
“你靠过来以后变热了。”
话刚出口，雷恩便觉得这句解释似乎更加糟糕。
艾维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两人的姿势对于一男一女而言，确实过于亲密。
她抬手拉了拉睡衣领口。
柔软布料重新遮住因为睡姿而略显凌乱的胸前。
“咳。”
艾维娅轻轻咳了一声。
“这只是宿营意外。”
“不要多想。”
“这句话应该由我说吧？”
雷恩坐起身。
将滑落的毯子捡起来，直接扔到她头上。
“以后睡觉前把自己裹紧。”
艾维娅从毯子下钻出来。
银白长发被弄得更加凌乱。
“我睡觉以后怎么控制？”
“那下次分开睡。”
“只有一顶帐篷。”
“可以买第二顶。”
“浪费钱。”
“那就不要半夜挤过来。”
“我又不是故意的。”
两人声音逐渐提高。
帐篷外忽然传来塞西莉亚的询问。
“你们醒了吗？”
雷恩与艾维娅同时安静下来。
塞西莉亚站在帐篷外。
手里端着一只木盘。
盘中放着热水、面包和几颗煮熟的鸟蛋。
她原本只是来叫两人起床。
却听见帐篷里传来“半夜挤过来”“下次分开睡”之类的话。
少女站在门口。
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迟疑。
“可以进来吗？”
“可以。”
艾维娅回答得十分自然。
雷恩却立即说道：
“等一下。”
他快速穿好外套。
确认衣服和毯子都没有问题后，才掀开帐篷入口。
塞西莉亚微微弯腰走进来。
她的浅金色长发已经整理整齐。
灰白缎带系在发间。
清晨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皮肤显得格外白皙。
因为需要低头进入帐篷，她离雷恩同样很近。
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浅蓝色眼瞳抬起时，清晰倒映着雷恩的脸。
雷恩又一次停顿了半拍。
塞西莉亚确实很漂亮。
不同于艾维娅那种带着危险感和距离感的精致。
她的美貌更加柔和。
即使穿着普通斗篷，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阳光、祈祷和洁白花瓣。
“怎么了？”
塞西莉亚察觉到他的视线。
“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雷恩移开目光。
“刚睡醒。”
“反应有点慢。”
坐在后方的艾维娅看了他一眼。
眼神中多出一点若有所思。
她之前确实忽略了一件事。
雷恩不是故事中只会按照系统行动的工具。
也不是只要看见目标女性，便会自动增加好感的某种机器。
他是一个年轻男人。
会因为少女靠得太近而紧张。
会被漂亮的脸吸引注意。
也会在察觉自己盯着别人看后，下意识移开视线。
这当然是好事。
至少证明她选择的方式没有问题。
让雷恩与西娅自然相处。
比刻意制造某些所谓攻略事件更加有效。
“早餐。”
塞西莉亚将木盘放下。
“队伍一刻钟后出发。”
艾维娅拿起一颗鸟蛋。
剥开蛋壳。
只咬了一小口。
“今天经过梅尔镇？”
“嗯。”
塞西莉亚点头。
“原本只会在那里补充饮水。”
“不过阿德里安刚刚收到消息。”
“镇里似乎出现了疾病。”
雷恩动作停住。
“严重吗？”
“暂时不清楚。”
塞西莉亚说道：
“昨晚有一名商人路过营地。”
“他说梅尔镇最近出现了很多皮肤带有金色斑纹的病人。”
“当地教会正在进行救治。”
艾维娅看向她。
“金色斑纹？”
“像神术留下的痕迹。”
塞西莉亚轻轻皱眉。
“但正常治疗不会让纹路长期留在皮肤上。”
雷恩将剩余面包分成两半。
一半自己留下。
另一半递给塞西莉亚。
“到了以后看看就知道了。”
塞西莉亚接过。
“你不担心吗？”
“担心也不能让我们提前到达。”
雷恩说道：
“先吃东西。”
“你昨天消耗还没完全恢复。”
塞西莉亚看着手中的面包。
轻轻应了一声。
“嗯。”
艾维娅则将只吃了一口的鸟蛋递给雷恩。
雷恩看向她。
“你连一个蛋都吃不完？”
“不饿。”
“刚才半夜还知道往热的地方钻。”
“冷和饿是两回事。”
雷恩接过鸟蛋。
“今晚多给你一床毯子。”
艾维娅动作稍顿。
“没必要。”
“我不想半夜再次被你压醒。”
塞西莉亚拿着面包的手也停了一下。
她看看雷恩。
又看看艾维娅。
艾维娅立即解释：
“只是我睡觉时不小心靠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塞西莉亚微笑。
“我没有问。”
艾维娅沉默。
雷恩则直接低头吃东西。
他觉得继续解释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奇怪。
……
护送队于清晨离开营地。
经过一夜小雨，道路仍有些泥泞。
所幸天色已经逐渐转晴。
云层间透出浅淡阳光。
艾维娅和雷恩重新披上相同的灰黑色斗篷。
两人骑着教会提供的马，走在圣女马车左侧。
塞西莉亚原本可以坐在车厢里休息。
可离开营地不久，她便要求换上一匹性格温顺的白马。
与两人一同骑行。
“圣女殿下。”
阿德里安骑马靠近。
“您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
“坐在车里更加安全。”
“我已经休息了一晚。”
塞西莉亚回答。
“而且我想提前了解梅尔镇的情况。”
“那与骑马没有关系。”
“车厢里看不见道路。”
阿德里安还想劝说。
塞西莉亚却已经轻轻拉动缰绳，来到雷恩身边。
她骑术不差。
只是动作远没有骑士们那么熟练。
白马加速时，身体稍稍向一侧倾斜。
雷恩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慢一点。”
“不要突然拉左边缰绳。”
塞西莉亚重新坐稳。
“谢谢。”
两匹马靠得很近。
她转头时，浅金色发丝被风吹起。
有几缕落在雷恩手背上。
雷恩松开手。
视线却不由自主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塞西莉亚今天没有佩戴圣女额饰。
也没有经过教会神官的精心装扮。
可这种更接近普通少女的模样，反而让人更加容易注意到她本身的容貌。
“雷恩。”
艾维娅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前面有坑。”
“什么？”
雷恩刚刚回头。
马蹄已经踩进一处积水洼地。
哗啦！
泥水溅起。
大半落在他灰黑色斗篷上。
艾维娅骑在旁边。
斗篷干干净净。
“我提醒过了。”
她说道。
“你应该早点说。”
“我说的时候还来得及。”
“你明明看见我在和西娅说话。”
“所以才需要提醒。”
雷恩总觉得她语气中带着一点看热闹的意味。
塞西莉亚低头看着他斗篷上的泥点。
有些不好意思。
“是因为我突然靠近……”
“不关你的事。”
雷恩说道。
“她只是想看我出丑。”
艾维娅轻轻挑眉。
“不要随便揣测队友。”
“你刚才笑了。”
“没有。”
“嘴角明显动了。”
塞西莉亚夹在两人中间。
最后也忍不住笑起来。
三匹马并排行进。
前方骑士回头看了一眼。
大概是觉得道路宽度不适合三人继续挤在一起，又不好直接驱赶圣女，只能默默向外让开。
接近中午时，梅尔镇出现在道路尽头。
那是一座规模远小于洛泽镇的普通城镇。
外围没有高大石墙。
只有木制围栏与两座简陋瞭望塔。
镇外农田大片荒废。
路边也几乎看不见劳作居民。
越靠近镇口，空气中某种气味便越明显。
不是腐烂。
也不是血腥。
而是一股过于浓烈的香料味。
像有人在镇中焚烧大量熏香。
“净香草。”
塞西莉亚轻声说道：
“教会在净化疾病和诅咒时会使用。”
“这种用量……”
艾维娅望向镇内升起的白烟。
“他们烧了很多。”
镇口聚集着数十名居民。
大部分人脸色疲惫。
手腕、颈部或者面部覆盖着布条。
还有人跪在道路两侧。
低声念诵祷词。
看见圣女马车上的金色标记，人群先是安静。
随后爆发出混乱呼喊。
“圣女殿下！”
“是圣女殿下！”
“女神没有放弃我们！”
越来越多人涌向道路。
骑士立即上前维持秩序。
塞西莉亚的白马受到惊吓。
不安地抬起前蹄。
雷恩迅速抓住缰绳。
艾维娅则靠近另一侧，伸手按住马颈。
白马很快安静下来。
“回车里。”
阿德里安命令。
“人群情绪不稳定。”
塞西莉亚却看着道路旁那些居民。
没有移动。
一名中年女人跪在最前方。
她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男孩。
男孩双眼紧闭。
脸上缠着白布。
只有嘴唇和下巴露在外面。
“圣女殿下！”
女人哭喊：
“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当地神官说他已经接受了祝福。”
“可他为什么还没有醒？”
塞西莉亚立即翻身下马。
阿德里安伸手阻拦。
“圣女殿下！”
“让她过去。”
雷恩挡在两人之间。
阿德里安看向他。
“这里的人数太多。”
“如果圣女殿下开始治疗，所有病人都会涌上来。”
“那就先让骑士分开人群。”
雷恩说道：
“至少这个孩子已经昏迷。”
阿德里安神情严肃。
“你不了解教会救济时可能发生的混乱。”
“但西娅已经下马了。”
雷恩指向前方。
塞西莉亚已经蹲在女人面前。
她没有碰触男孩。
只是先轻声询问：
“他什么时候开始昏迷？”
“三天前。”
女人急忙回答：
“最开始只是发热。”
“后来镇里的神官给他施加了神迹。”
“金色斑纹出现以后，热度明明已经退了。”
“可他再也没有醒来。”
“神迹？”
塞西莉亚皱眉。
“什么神迹？”
女人指向镇内教堂。
“是从兰特城来的神官。”
“他们说，这是光辉女神赐予我们的新祝福。”
“只要留下祈光印，疾病就会被净化。”
塞西莉亚伸手解开男孩脸上的白布。
布条一圈圈落下。
周围声音逐渐安静。
男孩右侧脸颊上，存在大片金色纹路。
纹路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颈部。
看起来确实像神术留下的圣洁光痕。
可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些纹路正在皮肤下轻微跳动。
如同拥有自己的脉搏。
雷恩从人群外看见了。
他的系统没有发出警告。
只有一条模糊提示快速浮现。
【检测到未知神圣术式】
【结构复杂度超过当前分析能力】
“不是普通祝福。”
塞西莉亚伸手靠近男孩。
掌心亮起柔和白光。
金色纹路立即产生反应。
光芒骤然变强。
男孩身体猛地抽搐。
“停下！”
雷恩立刻抓住塞西莉亚手腕。
神术中断。
男孩重新安静。
塞西莉亚脸色微白。
“我的力量刺激了祈光印。”
雷恩看着那片纹路。
“它在吸收神术？”
“不只是吸收。”
塞西莉亚摇头。
“像是在等待某种回应。”
艾维娅也走了过来。
她蹲在男孩另一侧。
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核心没有产生明显灼热。
这意味着祈光印并非直接来自世界外侧。
至少主要结构不是。
它属于这个世界的神术体系。
由人设计。
由人施加。
至于纹路深处那一点近乎无法察觉的异常气息……
更像是某种被混入其中的材料。
艾维娅没有继续深入。
她现在无法在所有人面前直接将印记摧毁。
“能解除吗？”
雷恩问道。
塞西莉亚没有立刻回答。
“我需要知道术式完整结构。”
“强行净化可能会伤害孩子。”
周围居民听见后，原本期待的神情逐渐变得不安。
“圣女殿下也没有办法？”
“兰特城的神官明明说这是祝福。”
“为什么不能净化？”
“是不是圣女不愿意救我们？”
声音逐渐混乱。
阿德里安拔出长剑。
“后退！”
骑士们组成防线。
将涌来的人群隔开。
可这反而让居民更加激动。
有人开始哭泣。
也有人跪在地上不断祈祷。
塞西莉亚看着他们。
脸色越来越苍白。
“大家冷静。”
她试图提高声音。
“我会调查祈光印。”
“也会想办法治疗所有人。”
“所有人？”
雷恩低声重复。
他看向镇内。
街道两旁还有更多病人。
有人手腕缠着布。
有人脸上覆盖金色纹路。
数量至少超过百人。
甚至可能更多。
塞西莉亚刚刚恢复不久。
仅凭她一人，根本不可能承担全部治疗。
可居民已经听见了承诺。
他们像抓住最后希望一般，纷纷呼喊圣女名号。
艾维娅站起身。
她正准备打断这场逐渐失控的局面。
镇中教堂忽然响起钟声。
铛——
沉重钟鸣传遍梅尔镇。
所有带有金色斑纹的居民，同时停下动作。
下一刻。
他们皮肤下的祈光印一同亮起。
一道。
十道。
上百道。
金色光芒从镇中不同位置接连出现。
看起来美丽而神圣。
像是无数信徒正在同时得到女神祝福。
可那些人的表情却在迅速变得空白。
哭泣停止。
呼喊停止。
连眼神中的恐惧也消失了。
他们缓慢转过身体。
同时面向塞西莉亚。
然后跪了下来。
动作整齐得不像活人。
“恭迎圣女。”
上百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没有高低起伏。
“请接受我们的祈愿。”
塞西莉亚站在道路中央。
浅蓝色眼瞳中第一次浮现出明显恐惧。
因为她能够感觉到。
每一道祈光印，都正在向她延伸出一条看不见的神圣连接。
像上百根细线。
试图缠住她的灵魂。
雷恩体内的神圣回路也随之震动。
剧烈警告出现在视野中。
【检测到大规模共鸣仪式】
【目标核心已锁定】
【核心目标：塞西莉亚·卢米纳尔】
【仪式状态：尚未完成】
雷恩一把抓住塞西莉亚的手。
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不要回应他们。”
塞西莉亚呼吸急促。
“可是这些人……”
“这不是正常祈祷。”
雷恩握紧她的手。
“有人在利用他们。”
艾维娅站到两人前方。
短剑已经出鞘。
她的目光越过跪满道路的居民，落在镇内教堂钟楼上。
那里站着一道白色人影。
距离太远。
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见对方穿着属于高阶神官的白金长袍。
那人低头望向镇口。
随后抬起手。
向塞西莉亚所在的位置，行了一次标准教会礼。
像是在迎接一位终于抵达仪式现场的贵客。
下一刻。
钟声再次响起。
铛——
跪在地上的居民同时抬起头。
他们皮肤下的金色纹路迅速向眼睛蔓延。
塞西莉亚的身体也猛地一颤。
脚下浮现出一圈淡金色法阵。
雷恩抓着她的手，却依旧感觉少女正在被某种力量向镇中拖去。
“艾维娅！”
他喊道。
“看见了。”
艾维娅短剑向下一划。
剑锋还没有真正接触法阵。
一道无形力量便沿地面扩散。
淡金纹路瞬间断裂。
塞西莉亚身体向后倒去。
雷恩伸手将她接住。
少女靠在他怀中。
脸色苍白。
额前满是冷汗。
她抬起头。
距离近得几乎能够碰到雷恩下巴。
浅蓝色眼瞳中仍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雷恩……”
“我在。”
他没有松手。
也没有因为周围还有人而拉开距离。
只是将塞西莉亚护得更紧了一些。
“不会让他们带走你。”
塞西莉亚望着他。
呼吸短暂停住。
这是一个极其混乱的时刻。
镇民失去意识。
未知仪式启动。
教会中可能存在叛徒。
可她仍然清楚听见了这句话。
不是“骑士团会保护你”。
也不是“圣女不能落入敌人手中”。
而是——
不会让他们带走你。
雷恩说的是她。
不是圣女。
不是教会象征。
只是她本人。
钟楼上的白色人影缓缓放下手。
随后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艾维娅看见了。
却没有立刻追赶。
因为跪在镇口的上百名居民正在重新站起。
他们双眼已经被金色光芒填满。
动作僵硬。
身体却散发出不断增强的神圣力量。
阿德里安举剑挡在队伍前方。
“所有人保护圣女殿下！”
骑士迅速结阵。
雷恩扶着塞西莉亚站稳。
艾维娅则轻轻转动短剑。
银白长发在风中扬起。
“看来午饭要推迟了。”
雷恩拔出铁脊直剑。
站到她身侧。
“你现在还想着午饭？”
“你们需要吃。”
“你自己又不吃多少。”
“所以才更应该快点解决。”
塞西莉亚握紧圣徽。
走到雷恩另一边。
她的手仍然有些颤抖。
却没有后退。
三人并肩站在道路中央。
前方是被祈光印操纵的整座城镇。
身后则是装载净银圣杯的护送车队。
雷恩看了一眼艾维娅。
“这次有什么不可靠的计划？”
艾维娅观察着不断接近的居民。
“不能伤害他们。”
“不能让仪式继续。”
“还要抓住钟楼上的人。”
“所以？”
“先把所有人打晕。”
雷恩沉默片刻。
“上百人？”
“你负责左边。”
“我负责右边。”
“西娅保护他们不会被神术反噬。”
塞西莉亚深吸一口气。
“我会尽力。”
雷恩握紧长剑。
神圣光芒沿剑身缓缓亮起。
“那中间呢？”
艾维娅微微一笑。
“我们一起。”
第一名被操纵的居民冲了过来。
教堂钟声也在同一时刻第三次响起。
梅尔镇上方。
大片金色光线从所有祈光印中升起。
它们在半空交织。
逐渐形成一顶尚未完成的巨大光之冠冕。
而冠冕的正下方……
正是塞西莉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