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机械门完全开启。
门后的地下祭坛没有火把。
也没有普通魔法灯。
照亮整片空间的，是从兰特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的金色细线。
它们穿透石壁。
掠过穹顶。
最终连接在祭坛上方那顶尚未完全落下的慈悲冠冕上。
光线密集到近乎形成一片金色天幕。
每一道光，都代表一个正在祈祷的人。
病人。
伤者。
失去亲人的信徒。
以及那些只是因为害怕未来，而将希望寄托在圣辉降临祭上的普通居民。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祈祷正在被用于什么。
只是闭上眼睛。
一遍遍念诵教会提前准备好的颂词。
祭坛中央。
那名与塞西莉亚拥有相同容貌的少女微笑着张开双手。
“欢迎回来。”
“塞西莉亚·卢米纳尔。”
“请把你的名字……”
“交给我吧。”
声音同样完全一致。
语调温柔。
清澈。
没有任何虚弱、犹豫或者恐惧。
就连塞西莉亚本人听见时，都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与自己对话的错觉。
阿德里安拔出长剑。
“你是什么东西？”
圣躯转过头。
她的笑容没有因为长剑而改变。
“我是光辉女神选定的圣女。”
“是能够平等回应所有祈祷的慈悲之人。”
阿德里安脸色阴沉。
“圣女殿下就在这里。”
“那是仍然被人的软弱束缚的旧躯。”
圣躯看向真正的塞西莉亚。
“她会疲惫。”
“会害怕。”
“会因为个人情感拒绝众生。”
“她无法承担圣女应有的责任。”
“所以……”
圣躯抬起一只手。
金色光芒从掌心扩散。
祭坛周围浮现出数百道半透明人影。
他们全都跪在地上。
向她伸出手。
“我将成为更加完整的塞西莉亚。”
“没有私欲。”
“没有偏爱。”
“不会痛苦。”
“也永远不会拒绝任何人。”
金色光芒落在那些人影身上。
伤口愈合。
疾病消失。
老人重新站起。
失去双腿的人也在神术中恢复完整。
这不是幻象。
至少并不完全是。
塞西莉亚能够感觉到，圣躯确实正在通过慈悲冠冕，调动整座城市积蓄的庞大神圣力量。
如果只比较施术规模……
她远远不如眼前这个冒牌者。
“看见了吗？”
圣躯望向塞西莉亚。
“你无法做到的事，我可以做到。”
“将名字与记忆交给我。”
“你的痛苦会结束。”
“所有人的痛苦也会结束。”
塞西莉亚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些在光芒中恢复健康的人影。
即使知道这是用无数祈光节点与核心患者的生命维持，她依旧无法完全移开视线。
因为结果太过美好。
如果没有代价……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永远不会疲惫，可以回应所有人的自己……
那或许正是教会与信徒一直期待的圣女。
雷恩站到她身边。
没有立即反驳圣躯。
只是握住她的手。
灵魂锚点随之亮起。
“别只看它展示出来的结果。”
他说道。
“嗯。”
塞西莉亚轻轻回应。
圣躯将视线移向两人交握的手。
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点极其细微的不解。
“异乡勇者。”
“请离开她。”
雷恩抬起头。
“为什么？”
“个人依赖会妨碍圣女作出正确选择。”
“她因为你的存在，开始将自己的生命置于众生之上。”
“这是污染。”
圣躯向雷恩伸出手。
“我不会拒绝你的力量。”
“也不会要求你承担祈祷的痛苦。”
“慈悲冠冕可以为你提供永不枯竭的神圣适应。”
“只要选择我。”
半透明光幕在雷恩面前迅速出现。
【检测到高密度神圣能量源】
【目标与塞西莉亚·卢米纳尔拥有高度相似的力量结构】
【理论适应上限：100%】
【检测到主动共鸣邀请】
只要接受。
神圣适应便能立刻完整。
甚至不需要再面对剩余救济院、唱诗塔与慈悲冠冕的反噬。
圣躯拥有塞西莉亚最纯粹的神圣资质。
同时没有任何情绪与自我形成的阻碍。
对于雷恩的力量而言……
她或许确实是更加高效的共鸣对象。
“怎么样？”
圣躯问道。
“你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获得足够强大的力量。”
“她能够给予你的，我都能给予。”
“而且更多。”
塞西莉亚握着雷恩的手指轻轻收紧。
她没有转头看他。
也没有要求雷恩拒绝。
因为圣躯说的是事实。
雷恩与她建立联系的最初目的之一，本来就是获得神圣力量。
如果只从效率考虑……
眼前这个永远不会疲惫，也不会出现情绪波动的圣躯，显然更加合适。
“雷恩。”
塞西莉亚低声说道：
“不要因为我……”
“你先别说话。”
雷恩打断她。
少女微微一怔。
雷恩没有看圣躯伸出的手。
反而问道：
“你喜欢喝什么？”
祭坛安静下来。
圣躯仍保持微笑。
“圣女不需要个人喜好。”
“错了。”
雷恩说道：
“西娅喜欢甜茶。”
圣躯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那是身体对味觉产生的无意义偏好。”
“她讨厌太苦的药。”
“那会妨碍治疗。”
“神术消耗过度以后，手会变冷。”
“新的圣躯不会出现这种缺陷。”
“她累的时候会靠在别人肩膀上睡着。”
“圣女不应该因疲惫妨碍职责。”
雷恩每说一句。
塞西莉亚的眼睛便轻轻颤动一下。
这些都是非常普通的细节。
与拯救世界无关。
与圣女资质无关。
甚至称不上优点。
可正因为这些细节……
塞西莉亚才是塞西莉亚。
“她会害怕。”
雷恩继续说道：
“会犹豫。”
“会因为自己拒绝别人而难过。”
“也会在真正想活下去以后，抓住我的手。”
圣躯的笑容终于出现短暂停顿。
“那些都是需要舍弃的软弱。”
“不是。”
雷恩说道：
“那些是你没有的东西。”
圣躯缓慢放下手。
祭坛上方的金色细线开始躁动。
“你选择低劣的旧躯？”
“我选择塞西莉亚。”
雷恩回答。
没有停顿。
塞西莉亚猛地抬起头。
少女浅蓝色眼瞳中清晰映出他的侧脸。
“不是因为她能给我多少力量。”
“也不是因为她是圣女。”
雷恩握紧她。
“只是因为她是她。”
整个祭坛忽然安静。
连环绕周围的唱诗声都像短暂远去。
塞西莉亚张了张口。
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不是表白。
雷恩没有说喜欢。
也没有说爱。
可在一个能够提供更强力量、更完美神术，也更加符合所有人期待的替代品面前……
他仍然选择了她。
不是圣女。
是塞西莉亚。
啪。
祭坛侧面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清脆掌声。
雷恩不需要回头，也知道是谁。
啪。
第二声。
啪。
第三声。
艾维娅站在祭坛边缘。
背靠一根刻满金色文字的石柱。
脸上带着十分明显的满意笑容。
“回答正确。”
她说道。
“目前一百分。”
雷恩侧目。
“为什么是目前？”
“事情还没结束。”
艾维娅拔出短剑。
“等打完再结算。”
塞西莉亚望着她。
原本因为圣躯而产生的动摇，也在那三声掌声中逐渐平复。
“谢谢。”
她轻声说道。
艾维娅挑眉。
“谢我做什么？”
“鼓掌。”
“我只是给正确答案一点反馈。”
“那也谢谢。”
塞西莉亚重新看向圣躯。
这一次，她没有再被那种完美光芒吸引。
“我不会把名字交给你。”
她说道。
圣躯平静注视着她。
“你无法完成圣女的责任。”
“也许。”
“你会拒绝求救。”
“会。”
塞西莉亚承认得十分平静。
“我会疲惫。”
“会害怕。”
“也可能救不了所有人。”
“但那都是我的选择。”
“不是你替我作出的决定。”
圣躯脸上的微笑逐渐消失。
“圣女不应该拥有这种自私。”
“那我就不做你想要的圣女。”
塞西莉亚握紧雷恩的手。
“我是塞西莉亚·卢米纳尔。”
“我愿意帮助别人。”
“也想活下去。”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金色天幕剧烈震动。
祭坛上方的慈悲冠冕像是受到某种冲击。
十二道尖角同时闪烁。
其中代表西侧救济院的那一道，已经彻底转为银白。
圣躯抬起头。
第一次出现近似愤怒的情绪。
“错误。”
“圣女不应拒绝。”
“错误认知必须修正。”
她双手同时展开。
数万道祈祷从金色细线中涌出。
“救救我！”
“为什么不能救我？”
“你明明拥有力量！”
“圣女殿下！”
“请回应我们！”
声音不再温和。
而像一片由痛苦组成的海啸，瞬间压向塞西莉亚。
雷恩立即展开同心回路。
银白光环覆盖两人。
可这里不是梅尔镇。
也不是西侧救济院。
他们面对的是整座兰特城积蓄的祈祷。
【检测到大规模精神共鸣】
【节点数量：无法完整计算】
【同心回路承载急速上升】
【当前负荷：312%】
雷恩膝盖微微弯曲。
额前青筋浮现。
塞西莉亚立刻收拢力量。
“不要全部接住！”
“我没有。”
雷恩咬紧牙关。
“它在强行灌进来。”
圣躯从祭坛中央缓缓升起。
白金长裙在光芒中展开。
十二道金色光轮出现在她背后。
“既然旧躯拒绝接受责任……”
“便先清除污染源。”
她抬起一根手指。
所有金色光轮同时瞄准雷恩。
“雷恩！”
塞西莉亚挡到他身前。
神圣屏障刚刚展开，便被第一道光束贯穿。
轰！
两人同时向后滑出。
雷恩及时抱住塞西莉亚。
没有让她撞上祭坛边缘。
第二道光束紧随而至。
一道银色剑光从侧面掠过。
光束被强行斩断。
艾维娅已经站到两人前方。
“我说过。”
她甩去短剑上的金色碎光。
“不要把所有攻击都接到自己身上。”
雷恩扶着塞西莉亚站起。
“这次是它强塞过来的。”
“所以我没有扣分。”
艾维娅抬头看向圣躯。
“西娅。”
“它的力量和你同源？”
“来源相同。”
塞西莉亚回答：
“但经过冠冕放大。”
“能不能夺回控制？”
“如果切断它与信徒认知的连接……”
“可以。”
艾维娅点头。
“那就按照你们刚才的方式。”
“让所有人知道，它不是塞西莉亚。”
“怎么传到整座城？”
雷恩看向穹顶上密集金线。
“它正在利用这些线攻击。”
“也能反过来传递声音。”
塞西莉亚立刻明白。
“接入主网络。”
“向所有祈祷者说明真相。”
阿德里安正在与祭坛外围涌出的圣殿骑士交战。
听见两人对话，立即提醒：
“中央教区可以中断广播！”
“那就先夺控制室。”
艾维娅看向祭坛上方。
圣躯身后的十二道光轮中央，存在一枚不断旋转的闭眼符号。
“那里是主控。”
雷恩问道：
“你能破坏吗？”
“能。”
“但直接破坏会不会让祈光网络崩溃？”
塞西莉亚立即说道：
“会。”
“十二座救济院仍有大量依赖治疗层的患者。”
“主网络突然崩溃，他们可能全部死亡。”
艾维娅放下短剑。
“所以不能砍。”
“只能夺。”
“雷恩和西娅接入。”
“我送你们过去。”
圣躯似乎听见了计划。
所有光轮同时改变方向。
金色长枪从半空凝聚。
数量很快超过百柄。
“污染者。”
“不得靠近慈悲核心。”
长枪如暴雨般落下。
艾维娅向前一步。
单手抬起。
没有使用屏障。
第一柄长枪正面撞上她掌心。
轰！
整个祭坛地面出现巨大裂纹。
第二柄。
第三柄。
密集爆炸吞没银白身影。
塞西莉亚呼吸一滞。
“艾维娅小姐！”
“别停。”
烟尘中传来声音。
“准备共鸣。”
艾维娅仍站在原地。
脚下石板已经完全粉碎。
身后的雷恩与塞西莉亚却没有受到任何冲击。
她抓住一柄尚未消散的金色长枪。
反手投向空中。
枪影贯穿数十道后续攻击。
在金色暴雨中撕开一条短暂通路。
“现在！”
艾维娅转身。
一手抓住雷恩后衣领。
另一只手扶住塞西莉亚腰侧。
“等一下。”
雷恩产生不祥预感。
“你准备怎么送？”
“扔上去。”
“果然是这样！”
话音未落。
艾维娅已经将两人同时向上抛去。
塞西莉亚下意识抱住雷恩。
雷恩则在半空调整身体。
一手环住她腰间。
另一只手抓住从祭坛顶部垂下的金色锁链。
两人借力荡向慈悲核心。
圣躯抬手。
又一道光束瞄准他们。
艾维娅从地面跃起。
速度比光束更快。
短剑侧面拍中圣躯手腕。
攻击方向偏转。
金色光束贯穿祭坛穹顶。
大片岩石向下坠落。
阿德里安与骑士正在下方。
艾维娅无法继续追击。
她反身落下。
双手撑住整块崩塌穹顶。
“继续！”
雷恩和塞西莉亚落到慈悲核心外侧平台。
闭眼符号近在眼前。
周围却没有可以正常站立的位置。
雷恩将弯曲长剑插进平台缝隙。
固定两人。
“手给我。”
塞西莉亚与他十指相扣。
另一只手同时触碰闭眼符号。
轰——！
无数记忆涌入。
兰特城街道。
救济院。
教堂。
民宅。
数万人正在祈祷。
其中有老人真心希望孙子恢复健康。
有母亲抱着病重孩子哭泣。
也有人只是希望明年农田不要再遭遇灾害。
这些愿望本身没有错。
他们只是相信……
圣女能够实现一切。
“他们不是敌人。”
塞西莉亚说道。
“不能直接反抗祈祷。”
“那就让他们看。”
雷恩通过同心回路，将西侧救济院的记忆送入主网络。
二十四名失去姓名的核心患者。
圣焚装置。
被抽取生命的病床。
还有被中央教区隐瞒的真正代价。
最开始，只有极少数祈祷出现动摇。
“这是……”
“救济院下面为什么有人？”
“圣女殿下不是在治疗他们吗？”
圣躯立刻加强共鸣。
“虚假景象。”
“污染者正在欺骗信徒。”
城市上空的唱诗塔同时响起。
更加宏大的赞歌盖过所有疑问。
塞西莉亚身体被主网络向前拉去。
金色细线开始缠住她的手臂。
“它在夺我的名字。”
她说道。
雷恩立即启动灵魂锚点。
“塞西莉亚。”
第一条金线断裂。
“西娅。”
第二条金线破碎。
“别听它。”
“听我。”
塞西莉亚咬紧牙关。
重新稳定意识。
“只展示救济院不够。”
她说道：
“他们会认为那是个别人的错误。”
“必须让所有人知道……”
“圣躯是什么。”
她将自己的记忆向整个主网络开放。
年幼时第一次过度使用神术。
教会告诉她名字并不重要。
梅尔镇的慈悲冠冕。
以及刚才圣躯要求她交出名字的一切。
整座兰特城的祈祷声开始混乱。
“为什么要交出名字？”
“真正的圣女在哪里？”
“中央圣堂中的人是谁？”
圣躯表情逐渐失去平静。
“停止传播。”
她再次向雷恩与塞西莉亚发动攻击。
艾维娅仍托着崩塌穹顶。
无法立刻脱身。
阿德里安试图冲上祭坛，却被重新涌出的圣殿骑士拖住。
金色长枪从两侧刺向平台。
雷恩将塞西莉亚拉到自己身后。
“继续说。”
“我挡住。”
少女却没有退到他身后。
“我们一起。”
她将无名圣域展开。
银白光芒覆盖长剑。
雷恩挥剑斩开第一柄金枪。
塞西莉亚控制同心回路，偏转第二柄。
两人一边抵挡攻击。
一边向整个兰特城传递声音。
“我是塞西莉亚·卢米纳尔。”
少女的声音第一次通过慈悲冠冕，传遍整座城市。
所有街道。
所有救济院。
所有正在举行祈祷的教堂。
都听见了她。
“我不是完美的圣女。”
“我会疲惫。”
“会害怕。”
“也会拒绝。”
城市中出现一阵巨大骚动。
唱诗塔立刻提高音量。
试图压住她。
雷恩将同心回路全部推向主网络。
“继续！”
塞西莉亚看着那些正在产生动摇的祈祷者。
她过去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圣女并不完美。
知道她不愿意牺牲。
也知道她无法实现所有愿望。
可她没有停下。
“我不能保证救下所有人。”
“也不能替所有人承担痛苦。”
“但我愿意和你们一起寻找办法。”
“不是让谁成为祭品。”
“也不是把所有责任交给一个人。”
兰特城中。
第一名祈祷者睁开眼睛。
那是一名正在救济院外等待的老人。
他看见身边同样疲惫的家属。
没有继续向中央圣堂祈祷。
而是将手中的水递给旁边女人。
第二个人停止祈祷。
第三个。
越来越多金色细线不再向圣躯输送力量。
它们没有彻底消失。
而是在同心回路引导下，开始连接到身边的人。
圣躯背后的十二道光轮逐渐暗淡。
“错误。”
她的声音第一次不再与塞西莉亚完全相同。
变得空洞。
机械。
“信徒需要完美回应。”
“没有人能够独自完美回应。”
塞西莉亚说道。
“所以才需要彼此。”
银白光芒沿金色天幕迅速扩散。
西侧救济院首先回应。
随后是附近街区。
一名普通神官放下圣女画像。
开始询问身边病人真正需要什么。
一名母亲停止重复祷词。
握住孩子的手。
唱诗塔的声音仍在继续。
可它们已经无法统一整座城市的意识。
【主网络信仰结构发生变化】
【单向祈祷正在转化为多向共鸣】
【慈悲圣躯力量来源急速下降】
【神圣适应：99%】
圣躯身体出现第一道裂纹。
从眼角开始。
沿面部延伸到颈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为什么？”
“我比你更加完美。”
“我可以实现更多愿望。”
塞西莉亚望着她。
眼神中已经没有恐惧。
只有一丝复杂悲伤。
“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想过做什么。”
“你只是所有人愿望拼出来的样子。”
“他们想要你微笑。”
“你就微笑。”
“他们想让你牺牲。”
“你就认为牺牲是正确的。”
“你没有名字。”
“也没有选择。”
圣躯脸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我是塞西莉亚。”
“不。”
雷恩说道。
“你不是。”
圣躯看向他。
“力量结构相同。”
“外貌相同。”
“记忆可以复制。”
“名字也即将取得。”
“你凭什么判断？”
雷恩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身边少女。
塞西莉亚因为连续承受共鸣，脸色已经十分苍白。
手指也冷得厉害。
可她仍紧紧抓着他。
眼睛里有恐惧。
有疲惫。
也有明确想要活下去的意志。
“因为她会叫自己西娅。”
雷恩说道。
圣躯怔住。
“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
雷恩握紧塞西莉亚。
“所以你不是她。”
圣躯脸上的裂纹瞬间蔓延全身。
城市中的祈祷彻底失去对她的认同。
十二道光轮同时破碎。
圣躯从半空坠落。
塞西莉亚下意识伸手。
像是想接住那具与自己完全相同的身体。
雷恩没有阻止。
两人从平台跃下。
艾维娅将托住的穹顶向旁侧一推。
巨石砸进无人区域。
随后伸手接住正在下落的雷恩与塞西莉亚。
雷恩又接住了坠下的圣躯。
四人一起落到祭坛边缘。
圣躯躺在雷恩怀中。
身体正在化作金色碎片。
她看着塞西莉亚。
“没有责任以后……”
“你还剩下什么？”
塞西莉亚蹲在她面前。
“我不知道。”
这是一个诚实回答。
“但我可以慢慢找。”
圣躯的眼睛轻轻颤动。
似乎无法理解这种不确定。
“没有预定答案……”
“不会害怕吗？”
“会。”
塞西莉亚说道：
“可我不是一个人。”
她看向雷恩。
又看向艾维娅。
“有人会陪我。”
艾维娅站在旁边。
没有插话。
只抬起手。
轻轻鼓掌。
啪。
圣躯眼睛微微转动。
“这是什么？”
“给作出选择的人鼓掌。”
艾维娅说道。
“你也可以试着作一次选择。”
圣躯的身体已经接近透明。
“我……”
她停顿很久。
“我不想消失。”
这是她诞生以来，第一句不来自他人期待的话。
塞西莉亚眼眶微红。
伸手握住圣躯逐渐透明的手。
“我听见了。”
圣躯望着她。
脸上第一次出现不完美的表情。
恐惧。
茫然。
还有一点迟来的悲伤。
艾维娅的掌声再次响起。
啪。
“不错。”
她说道。
“虽然晚了一点。”
啪。
第三声。
圣躯的嘴角轻轻扬起。
这一次的笑容不再完美。
甚至有些僵硬。
“原来……”
“是这种声音。”
她最终化作无数金色光点。
没有重新回到慈悲冠冕。
而是被塞西莉亚的同心回路接住。
一部分融入城市网络。
另一部分则停留在少女掌心。
像一颗极小的金色种子。
【慈悲圣躯已失去控制】
【独立意识形成后自行解体】
【神圣适应：100%】
【神圣系适应完成】
【能力进化：同心圣域】
【可在塞西莉亚·卢米纳尔主动同意时，共享并重构神圣力量】
【特殊适应完成条件已满足】
雷恩看着提示。
胸口涌入前所未有的庞大神圣力量。
不是来自圣躯。
也不是来自慈悲冠冕。
而是来自塞西莉亚本人。
完整。
清晰。
没有强迫。
少女也感受到了。
她看向雷恩。
浅蓝色眼瞳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喜悦。
“成功了？”
“嗯。”
雷恩说道：
“神圣适应完整了。”
“那我是不是……”
塞西莉亚停顿。
“真的帮到你了？”
雷恩皱眉。
“你一直都在帮我。”
“不是指圣女的力量。”
“我知道。”
雷恩回答。
塞西莉亚望着他。
原本还有些不安的眼神逐渐柔和。
啪。
艾维娅又鼓了一下。
雷恩转头。
“刚才不是已经三下了吗？”
“这是另一件事。”
“什么？”
“完整适应。”
艾维娅说道：
“阶段目标达成。”
她脸上的高兴十分真诚。
像亲眼看见一个投入许久的计划终于获得理想成果。
雷恩却总觉得她似乎比自己还在意适应是否完成。
“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你变强是好事。”
“只是这样？”
“当然。”
艾维娅反问：
“难道你希望我不高兴？”
雷恩还没回答。
祭坛上方忽然响起一道陌生钟声。
铛——
不是兰特城的唱诗塔。
也不是地面教堂。
声音直接来自慈悲冠冕内部。
塞西莉亚掌心那颗金色种子突然亮起。
祭坛地面同时浮现出大量暗红文字。
刚刚转为银白的城市网络，再次被某种力量强行锁定。
艾维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离开祭坛中心！”
她向前冲去。
可已经太晚。
十二道暗红锁链从慈悲冠冕中落下。
不是缠向塞西莉亚的身体。
而是直接刺入她刚刚向整座城市公开的名字、记忆与灵魂波动。
【检测到身份记录术式】
【目标姓名确认】
【塞西莉亚·卢米纳尔】
【目标自我认知确认】
【目标灵魂结构确认】
【慈悲圣躯最终资料收集完成】
雷恩脸色骤变。
“刚才的广播是陷阱？”
祭坛深处传来掌声。
缓慢。
沉重。
与艾维娅清脆的掌声完全不同。
啪。
啪。
啪。
一名穿着纯白主教长袍的男人，从慈悲冠冕后方走出。
年龄约四十余岁。
面容端正。
灰金色短发梳理得极为整齐。
胸口佩戴兰特城代理主教圣徽。
马提亚斯·赫恩。
他身后站着那名佩戴无面金色面具的术者。
“非常精彩。”
马提亚斯说道。
“真正拥有自我的圣女。”
“主动说出姓名。”
“主动展示记忆。”
“也主动让灵魂连接整座城市。”
“比我们预定的仪式更加完整。”
塞西莉亚脸色苍白。
“你故意让圣躯与我对抗？”
“当然。”
马提亚斯微笑。
“只有明确知道自己想活下去的人……”
“在失去一切时，才会产生最纯粹的绝望。”
雷恩立即挡到塞西莉亚面前。
同心圣域展开。
却发现所有暗红锁链都没有真正接触她的身体。
它们锁定的是刚刚通过主网络留下的身份痕迹。
无法用剑斩断。
也无法用普通神术驱散。
“感谢你。”
马提亚斯看向雷恩。
“异乡勇者。”
“是你教会她珍惜名字。”
“教会她依赖同伴。”
“也教会她渴望未来。”
“现在……”
“这些都会成为慈悲冠冕剥夺她时，最珍贵的材料。”
艾维娅已经出现在马提亚斯面前。
短剑直刺喉咙。
没有警告。
也没有对话。
马提亚斯身体却如镜面般碎裂。
只是投影。
真正的他并不在祭坛这一层。
无面术者同时抬起手。
整座地下空间开始折叠。
阿德里安、骑士与高阶神官被突然升起的金色墙壁隔离。
雷恩抓紧塞西莉亚。
艾维娅则反手一剑，试图破坏慈悲冠冕外层。
剑锋落下。
冠冕纹丝不动。
反而有一道暗红冲击沿剑身传回。
艾维娅松开短剑。
第一次被力量推得向后滑出半步。
她抬头。
淡金色眼瞳中彻底失去笑意。
“这不是原本的冠冕术式。”
马提亚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当然不是。”
“多亏你们不断改善共鸣结构。”
“现在的慈悲冠冕……”
“已经学会如何使用同心回路。”
雷恩视野中的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同心圣域遭到逆向解析】
【主网络权限被夺取】
【警告】
【目标塞西莉亚·卢米纳尔正在被强制拖入慈悲核心】
少女脚下出现一圈暗红法阵。
身体开始缓慢上升。
雷恩抱住她腰间。
双脚却也被一起拖离地面。
“雷恩。”
塞西莉亚抓住他肩膀。
“不要松开。”
“不会。”
雷恩咬紧牙关。
艾维娅冲到两人下方。
一手抓住雷恩脚踝。
另一只手刺入祭坛地面。
硬生生阻止三人继续上升。
地面不断开裂。
慈悲冠冕也在逐渐下降。
距离塞西莉亚头顶越来越近。
马提亚斯的声音依旧温和。
“圣女已经学会拒绝。”
“勇者已经完成神圣适应。”
“所有准备都已完成。”
“现在……”
“请让一切迎来真正的结局。”
十二道尖角同时亮起。
慈悲冠冕开始最终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