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板停止以后，仓库里安静了不到三个呼吸。
随后，所有声音一起出现。
火焰从走廊另一侧喷出。
水流撞上墙面。
悬在天花板上的货架开始向下滑动。
一块没有目标坐标的转移法阵连续闪烁，将几只金属箱从二层送到一层，又把其中一只卡进了楼板内部。
最麻烦的，是刚才完成的封锁术式。
它们没有随着母板停下。
反而一扇接一扇地关闭房门，将不断升高的温度与魔力全部困在仓库内部。
雷恩坐在移动椅上。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货架压住的自校正母板。
“它不是停了吗？”
“母板停了。”
米拉贝尔推着移动椅离开房间。
“已经完成的术式不会因此消失。”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火焰术正在加热一层水流。”
“重力术把炼金材料吸到天花板。”
“转移术正在随机移动物品。”
“封锁术把所有出口关上。”
雷恩听完以后停了一下。
“能说得更简单吗？”
米拉贝尔推了推眼镜。
“它们快把仓库炸了。”
“这就很清楚。”
母板室后方传来一声闷响。
刚才被重力吸到上方的金属箱砸落。
箱盖裂开。
大量带着刺鼻气味的炼金粉末散入空气。
粉末刚刚接触房间内的火焰……
轰！
一团橙红火球从门内喷出。
米拉贝尔立刻压低身体。
右手在空气中划过。
三块半透明紫色方板同时展开。
第一块挡住火焰。
第二块将冲击向上偏转。
第三块则贴住移动椅后方，固定住四只轮子。
火焰从两侧掠过。
雷恩只感觉一股热风撞上面部。
移动椅没有后退。
紫色方板很快碎成光点。
“这是什么？”
雷恩问。
“偏转壁。”
“护盾？”
“不是。”
米拉贝尔继续向前。
“护盾承担冲击。”
“偏转壁只改变方向。”
“哪个更强？”
“看情况。”
“现在呢？”
“偏转壁。”
“为什么？”
“护盾会把爆炸留在原地。”
“这里已经不需要更多留在原地的东西了。”
雷恩看着她的背影。
刚才三个紫色方板出现得极快。
没有咏唱。
也没有复杂动作。
每一块的位置都刚好避开周围已经运行的魔法。
米拉贝尔似乎不是在仓库里施放自己的术式。
而是先看清所有力量流向，再把几块新的结构插进最合适的位置。
“母板已经停止。”
米拉贝尔说道。
“新的银紫线暂时不会继续补全术式。”
“现在可以使用魔法。”
“但相同结构不能连续使用。”
“它不是已经停了吗？”
“仓库里还有残留。”
“可能继续学习动作。”
雷恩点头。
“所以每个魔法只用一次？”
“尽量。”
“你有多少种？”
米拉贝尔没有立即回答。
走廊前方，一面完成的低阶护盾挡住道路。
护盾后方则有一块持续释放风刃的教学法阵。
风刃不断撞在护盾内侧。
无法穿过。
却让里面积累的魔力越来越多。
“足够出去。”
米拉贝尔说道。
她停在护盾前。
没有像刚才那样展开偏转壁。
而是抬起左手。
五枚细小紫色圆环从她手腕前方依次展开。
圆环没有组成一个完整大阵。
每一枚只负责一件事。
第一枚确认护盾魔力流动。
第二枚找到最薄的位置。
第三枚截断一条供能线。
第四枚将风刃方向向下压低。
第五枚……
没有启动。
米拉贝尔把它留在手边。
护盾表面出现一道很窄的裂口。
风刃从裂口中喷出。
没有飞向两人。
而是被第四枚圆环引向地面。
石板立刻被切出数道浅痕。
“现在过去。”
她推动移动椅。
雷恩看向裂口。
“太窄了。”
“会扩大。”
“什么时候？”
米拉贝尔抬起右手。
第五枚圆环亮起。
它没有继续破坏护盾。
只是将裂口两侧的力量向相反方向拉开。
缺口立刻扩大到足够移动椅通过。
米拉贝尔将雷恩推过去。
自己也侧身穿过。
随后五枚圆环同时熄灭。
护盾重新闭合。
后方积累的风刃失去出口。
撞向另一侧墙壁。
雷恩回头看了一眼。
“你可以直接把护盾拆掉吧？”
“可以。”
“为什么不拆？”
“拆掉以后，所有风刃都会冲进走廊。”
“所以只开一个口？”
“嗯。”
“然后再关上。”
“嗯。”
雷恩发现米拉贝尔战斗时与莱奥妮完全不同。
莱奥妮会找到最需要斩断的位置。
随后用剑把道路直接打开。
米拉贝尔则像根本没有准备摧毁眼前的东西。
她只是把每一个正在运行的结构移动一点。
关掉一条线。
改变一个方向。
或者临时借走其中一部分。
然后原本危险的魔法，便开始按照她需要的方式运行。
前方再次传来金属碰撞声。
两台废弃战斗傀儡从转角走出。
它们原本是基础院用于训练学生防御的教学魔导器。
一台没有完成攻击结构。
另一台则没有安装方向识别。
银紫异常把缺失的部分全部补上。
现在……
第一台拥有了攻击能力。
第二台也终于知道敌人在哪里。
两台傀儡同时锁定米拉贝尔与雷恩。
金属手臂向两侧打开。
内部亮起赤红魔力。
雷恩握紧适应。
“这次能斩吗？”
“不能。”
“为什么？”
“右边那台连接着楼层重力术。”
“斩断核心，重力会立即恢复。”
雷恩抬头。
天花板上仍然贴着大量木箱、货架与炼金材料。
“会全部掉下来？”
“嗯。”
“左边呢？”
“与转移术连接。”
“斩了会怎样？”
“不知道。”
“听起来都不能斩。”
“所以我处理。”
米拉贝尔向前一步。
两台傀儡同时发射魔力弹。
她没有展开护盾。
双手分别向左右移动。
空气中出现两条细长紫色轨道。
魔力弹进入轨道以后，方向被直接改变。
左边一枚撞向右侧傀儡。
右边一枚则撞向左侧。
砰！
两台傀儡同时后退。
金属外壳被彼此的攻击打出凹痕。
雷恩说道：
“让它们自己打自己？”
“只是改方向。”
“你自己没有攻击魔法？”
“有。”
“那为什么不用？”
“它们自己的攻击更适合破坏自己的外壳。”
米拉贝尔的视线在两台傀儡之间快速移动。
左侧傀儡再次抬手。
右侧却因为方向判断错误，开始转向墙面。
“左边三息后攻击。”
她说道。
“右边五息后重新锁定。”
“这也能看出来？”
“能。”
“我需要做什么？”
“把适应伸到左侧。”
“不要使用力量。”
雷恩没有明白。
仍然按照她说的，将适应横向伸出。
左侧傀儡内部魔力聚集。
准备第二次攻击。
它的识别结构先一步扫过适应。
神圣力量。
斗气。
深蓝色无属性回路。
三种结构在短时间内连续变化。
傀儡的锁定圆环迅速转动。
无法确定应该使用哪一种攻击方式。
原本三息后释放的魔力弹迟迟没有出现。
米拉贝尔已经走到它侧面。
右手按在傀儡腰部。
一圈极小的紫色术式展开。
“这里是方向结构。”
她说道。
指尖轻轻向旁边一拨。
傀儡头部猛地转向。
重新锁定另一台正在靠近的魔导器。
赤红魔力终于发射。
轰！
近距离攻击直接击穿右侧傀儡胸口。
被击中的傀儡失去平衡。
向前倒下。
左侧傀儡却没有停止。
它的攻击结构仍在继续充能。
米拉贝尔没有后退。
紫色术式从腰部移动到肩部。
“这是攻击结构。”
她又向下一按。
傀儡抬起的手臂突然转向自己胸口。
第二枚魔力弹在内部爆开。
砰！
金属外壳向外鼓起。
傀儡彻底停止。
米拉贝尔收回手。
从开始到结束，她没有真正释放一枚攻击魔法。
却让两台完成状态的教学战斗傀儡一起报废。
雷恩看着地上的金属残骸。
“你以前经常拆这种东西？”
“经常。”
“战斗时也拆？”
“结构相同。”
“魔导器有核心、供能、判断和执行。”
“攻击魔法也有。”
“只要找到对应位置，就可以改变。”
米拉贝尔回到移动椅后方。
“继续。”
雷恩没有立刻回应。
就在刚才，他用适应干扰傀儡锁定时……
只有他能够看见的浅色文字，已经出现在视野边缘。
【检测到新的完整能力体系。】
【体系类别：构造魔法。】
【适应对象：米拉贝尔·阿斯特隆。】
【魔力适应：1%】
文字停留了几息。
随后消失。
雷恩握着适应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果然是她。
来到伊斯塔维尔以后，适应对周围魔力一直存在轻微反应。
但直到刚才……
它才真正开始记录。
不是因为普通魔法。
也不是因为伊斯塔维尔这座城市。
而是米拉贝尔使用力量的方法。
她没有简单地制造火焰、冰霜或雷电。
她理解魔法如何组成。
又如何把它们拆开、移动和重新连接。
这是一套完整体系。
也正是雷恩目前缺少的东西。
“怎么了？”
米拉贝尔问。
“没事。”
雷恩回答。
“适应刚才出现短暂波动。”
“被傀儡的识别术式影响？”
“可能。”
“出去以后需要检查。”
“嗯。”
他没有提起刚才出现的文字。
也没有解释适应为什么已经开始记住米拉贝尔的魔法。
这些事情无法说明。
至少现在不能。
米拉贝尔没有怀疑。
只在薄板上增加了一项。
【检查适应新增反应。】
随后继续推着他向货梯方向前进。
……
仓库外，艾维娅第三次改变了外围银线的位置。
内部魔力已经不再单纯向学院网络延伸。
所有完成术式之间开始互相影响。
火焰加热水流。
水汽又被风压困在封锁区域。
重力将炼金材料拉向上方。
随机转移术则不断把燃烧物品送进新的房间。
整座仓库已经变成一个越来越紧的容器。
力量出不来。
只会在里面不断积累。
第七结构院派来的术式师站在安全线外。
手中机械测量器已经连续跳动。
“内部压力还在上升。”
“按照现在速度，仓库最多还能维持三分钟。”
塞西莉亚问：
“三分钟以后会怎样？”
术式师看向建筑。
“所有魔法同时崩溃。”
“可能产生大范围爆炸。”
莱奥妮握紧留锋。
“爆炸范围？”
“无法准确判断。”
“至少会覆盖第一基础院后区。”
艾维娅看着仓库。
银色细线已经固定每一面外墙。
可这种固定只能阻止建筑提前坍塌。
无法让内部积累的魔力凭空消失。
“继续疏散。”
她说道。
“所有人离开五百步。”
警卫立刻行动。
塞西莉亚没有离开。
“雷恩和米拉贝尔还在里面。”
“嗯。”
“能确认他们的位置？”
“正在下到一层。”
“来得及吗？”
艾维娅没有回答。
神核感知只能沿建筑受力与魔力变化，模糊判断两人仍在移动。
距离货运斜坡已经不远。
正常情况下来得及。
但现在的仓库不存在太多正常情况。
莱奥妮看向侧门。
“我进去接他们。”
“你右肩不能使用。”
“左手可以。”
“里面没有需要斩开的敌人。”
艾维娅说道。
“是整座仓库。”
莱奥妮仍然没有松开剑柄。
“那也需要有人带路。”
“我会去。”
艾维娅回答。
塞西莉亚看向她。
“什么时候？”
“爆炸开始以前。”
“现在不去？”
“外层还没有完成。”
艾维娅脚下的银线正在向外围延伸。
一道接一道。
它们不会阻止爆炸。
却会在爆炸发生时将冲击向上引导，避免力量横向吞没第一基础院。
这就是她必须先完成的兜底。
仓库内还有两个人。
外面则有整座学院。
她不能因为冲进去救人，就让爆炸直接波及其他区域。
莱奥妮看懂了。
没有继续要求同行。
她走到艾维娅右侧。
“外面交给我们？”
艾维娅看向她。
“嗯。”
塞西莉亚也走到另一边。
“需要做什么？”
“保护最后一批撤离人员。”
“若有冲击穿过银线，向上推。”
“不能完全挡住？”
“不要挡。”
艾维娅说道。
“只改变方向。”
这与米拉贝尔刚才在仓库内所做的事情相同。
不承受全部力量。
只让它离开人群。
塞西莉亚点头。
“明白。”
莱奥妮也拔出留锋。
“什么时候进去？”
艾维娅看着仓库西侧。
“三十息以后。”
……
货梯下降到一层。
齿轮刚刚停止，米拉贝尔便发现来时的道路已经无法使用。
水流区域彻底沸腾。
白色蒸汽充满整个通道。
火焰阵也在持续扩大。
原本只有边缘燃烧的圆环，现在已经因为地面上散落的炼金液体，变成整片火海。
雷恩看着前方。
“还有其他路吗？”
“平面图上没有。”
“维修通道？”
“离这里太远。”
“那就只能穿过去？”
“不能。”
米拉贝尔拿出机械薄板。
上面的温度指针已经超过安全范围。
“蒸汽会直接灼伤肺部。”
“火焰里还有炼金材料。”
“普通护盾挡不住全部。”
雷恩问：
“你刚才的偏转壁呢？”
“已经使用过。”
“不能再用一次？”
“可能被残留结构预测。”
“那换一个名字？”
米拉贝尔看向他。
“名字不影响结构。”
“我只是提出可能。”
她走到通道边缘。
没有进入蒸汽。
而是闭上眼睛。
紫色魔力从脚下展开。
这一次不再只是几个小圆环。
大量细线沿地面向前延伸。
它们穿过火焰。
绕开水流。
接触墙壁、天花板与每一块仍在运行的法阵。
半透明结构图在米拉贝尔身边展开。
火焰用赤红表示。
水流是蓝色。
风压是灰白。
封锁结构则是一层层黄色方框。
雷恩看着那些不断交错的线条。
“你在看整个仓库？”
“只看附近。”
“需要多久？”
“十息。”
米拉贝尔的呼吸逐渐变慢。
每一项魔法的位置都在她眼前变得清晰。
她没有准备正面挡住火焰。
而是在寻找它们互相冲突的顺序。
“水流术在左侧。”
“火焰阵在中央。”
“风压从后面向前。”
“如果把风向改到右边……”
她睁开眼。
“可以让火焰暂时离开通道。”
雷恩问：
“怎么改？”
“借用封锁术。”
“封锁不是关门吗？”
“也可以限制方向。”
米拉贝尔抬起双手。
紫色魔力同时连接三处法阵。
她没有创造新的大型术式。
只是从已经完成的封锁结构里拆下一面。
将它横放到风压前方。
风撞上封锁壁。
被迫向右转向。
火焰也随之偏离。
紧接着，她从水流术里抽出一条支线。
让沸水不再进入火焰中央，而是沿墙面流走。
蒸汽开始减少。
原本完全无法通过的道路，出现了一条短暂空隙。
“走。”
米拉贝尔推着移动椅进入。
紫色结构在她周围不断变化。
左侧封锁壁支撑风压。
右侧水流支线降低地面温度。
上方还有一层被她从重力术中暂时借来的反向力量，托住摇摇欲坠的天花板。
她同时控制三种原本不属于自己的魔法。
没有让它们停止。
只是重新安排了用途。
雷恩坐在移动椅上。
能够清楚感觉到周围每一种魔力如何改变。
适应也在剑身内部产生回应。
神术结构退到一侧。
斗气回路暂时沉寂。
新的紫色纹路从剑柄附近出现。
并不完整。
只模仿出米拉贝尔刚才借用封锁壁的方式。
视野中再次浮现文字。
【魔力适应：2%。】
增长只有一点。
却证明刚才不是偶然。
雷恩看向米拉贝尔。
她额前已经出现一层薄汗。
同时控制多套不同魔法，显然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
“你能维持多久？”
“三十息。”
“出口还有多远？”
“二十五息。”
“很接近。”
“正常速度。”
“我们现在正常吗？”
米拉贝尔停顿了一下。
“不完全。”
“那就推快一点。”
她没有反对。
移动椅速度提高。
前方已经能够看见货运斜坡入口。
就在这时……
头顶传来清晰断裂声。
米拉贝尔抬头。
她借用的重力结构正在崩溃。
不是因为魔力不足。
而是仓库另一侧的随机转移术，将一整箱炼金晶体送到了天花板上方。
重量突然增加。
原本平衡被打破。
“停下！”
米拉贝尔喊道。
雷恩立即抓紧扶手。
下一刻……
天花板塌了。
大量石块与货架同时落下。
米拉贝尔撤回控制火焰的部分魔力。
双手向上。
六层紫色结构在两人头顶展开。
不是相同护盾。
每一层都稍微倾斜。
第一层击碎小石块。
第二层将金属架向左偏开。
第三层减慢大型石板。
第四层承受冲击。
第五层把剩余力量导向墙面。
第六层则固定他们脚下地面。
轰——！
整个通道剧烈震动。
移动椅向后一滑。
雷恩左脚踏地。
勉强停住。
米拉贝尔头顶的六层结构接连碎裂。
最后一块巨大石板停在距离她双手不到半尺的位置。
紫色光芒不断颤抖。
她没有后退。
“从下面过去。”
雷恩看向压在头顶的石板。
“你呢？”
“我最后走。”
“你松手就会掉下来。”
“等你通过以后，我从侧面离开。”
“侧面被火挡住了。”
米拉贝尔没有回答。
因为封锁壁失去控制以后，火焰正在重新向通道中央蔓延。
她能够托住石板。
也能再次改变火焰方向。
但无法同时推动移动椅。
“你自己走。”
她说道。
雷恩看向左腿。
“你是不是忘了这个？”
“可以站几步。”
“出口不止几步。”
“那先离开坍塌位置。”
“然后呢？”
“再想。”
雷恩听见这句话，反而笑了一下。
“你现在越来越像艾维娅了。”
“哪里？”
“先做再想。”
“这是当前唯一可行方式。”
“她通常也是这样说。”
米拉贝尔没有时间继续讨论。
头顶紫色结构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快。”
雷恩解开腰间固定带。
这次没有人阻止。
他左手撑住适应。
右脚先落地。
受伤左腿随后勉强踩住地面。
刚刚站起，身体便向旁边倾斜。
米拉贝尔用膝盖抵住移动椅。
腾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
头顶石板立刻下沉。
“不要分散力量。”
雷恩说道。
“那你会倒。”
“我可以靠剑。”
“你的右肩在出血。”
“左手。”
两人正在争论。
仓库深处忽然传来一种极其低沉的声音。
不像普通爆炸。
更像所有术式在同一时间失去稳定。
米拉贝尔脸色改变。
她抬头看向周围展开的结构图。
所有颜色都在迅速变亮。
火焰。
水流。
重力。
风压。
转移。
封锁。
每一种魔法都已经抵达极限。
“连锁反应开始了。”
雷恩问：
“还有多久？”
米拉贝尔看着同时向中央汇聚的魔力。
“三十息以内。”
“出口呢？”
“来不及。”
这一次不需要更复杂的解释。
仓库要爆炸。
他们还没有出去。
……
外面的机械测量器同时碎裂。
艾维娅抬起头。
仓库每一面墙后方都透出白光。
不再是单一银紫色。
而是无数不同魔法混合在一起的颜色。
“开始了。”
她说道。
塞西莉亚已经站到撤离路线前方。
金白力量覆盖双臂。
没有展开完整护盾。
莱奥妮则将留锋刺入地面。
赤红斗气沿安全线向两侧延伸。
她们会负责把漏出的冲击引向天空。
艾维娅转身走向仓库。
莱奥妮看向她。
“里面有多久？”
“不到三十息。”
“入口已经塌了。”
“我知道。”
“从哪里进去？”
艾维娅抬手。
仓库侧面，刚才被冲出的破口被银线强行扩大。
砖石向两侧分开。
火焰与蒸汽从内部喷出。
“这里。”
莱奥妮握紧剑柄。
“需要我——”
“不需要。”
艾维娅看向两人。
“外面交给你们。”
这句话让莱奥妮停住。
她没有继续要求同行。
只是说道：
“把他们带回来。”
“嗯。”
艾维娅踏进破口。
白色身影瞬间被火光吞没。
……
仓库内部已经没有正常道路。
艾维娅没有寻找楼梯。
银色力量在脚下形成一条极窄直线。
直线穿过倒塌墙壁。
穿过火焰。
也穿过正在错位的空间转移区域。
她沿着雷恩体内那缕神核基础力量前进。
不需要确认位置。
只要通道仍在……
她就知道他在哪里。
途中，一块完成的风压法阵向她释放冲击。
艾维娅没有摧毁。
只从旁边经过。
风压撞上银色外衣表面的力量，向两侧分开。
重力区域试图将她拉向天花板。
银线却已经固定前方方向。
她仍然向前。
几只失控傀儡从货架后方冲出。
没有靠近。
便被身后爆炸掀向另一侧。
整座仓库的力量已经开始向最深处收缩。
艾维娅感知到第三条陌生波动时，脚步短暂停了一瞬。
不是银紫异常。
也不是刻洛斯的残留。
那是一种刚刚出现的魔法结构。
它在雷恩体内极其微弱。
尚未形成稳定路径。
却已经开始与旁边另一个人的力量产生回应。
紫色。
精密。
不断拆解与重组。
与米拉贝尔的魔法完全相同。
艾维娅很快明白。
是她。
下一条体系已经开始了。
……
米拉贝尔头顶的第六层结构彻底裂开。
巨大石板向下压落。
她准备将最后力量全部集中到上方。
雷恩却忽然抬起适应。
深蓝剑身上出现一层并不熟练的紫色纹路。
他没有真正施放米拉贝尔的魔法。
只是模仿刚才偏转冲击的方式，将剑身稍微倾斜。
落下的石板撞在适应侧面。
没有被挡住。
却被带向旁边。
轰！
石板砸在移动椅上。
整张椅子瞬间变形。
雷恩与米拉贝尔则同时倒向另一侧。
米拉贝尔看向适应。
“刚才是什么？”
“临时想到的。”
“你看一次就会？”
“没有完全成功。”
雷恩指向已经报废的移动椅。
“它还是坏了。”
“结构方向是对的。”
“可能是适应自己——”
仓库深处的白光骤然收缩。
所有声音短暂消失。
米拉贝尔脸色变得极差。
“趴下！”
她翻身压低身体。
双手同时拍向地面。
这一次，她没有再借用周围魔法。
一套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大型术式从身下展开。
紫色圆环一层层向外扩张。
没有繁杂字符。
只有大量能够移动的几何板块。
第一层固定地面。
第二层封住两侧。
第三层将前方变成一个尖锐斜面。
第四层包裹雷恩与她自己。
最后两层全部朝向爆炸中心。
整个结构像一个被压低的楔形堡垒。
“这次是护盾？”
雷恩问。
“不是。”
米拉贝尔咬紧牙齿。
“还是偏转。”
“只是更大。”
下一刻……
仓库爆炸。
火焰、水汽、重力冲击与失控魔力同时向外释放。
紫色楔形正面第一层瞬间破碎。
第二层也在半息后裂开。
冲击被向上偏转一部分。
剩余力量沿两侧滑走。
雷恩与米拉贝尔仍然被压得无法抬头。
第三层开始变形。
米拉贝尔双臂不断发抖。
鼻腔已经渗出一点血。
她没有松开。
“能维持多久？”
雷恩喊道。
“十二息。”
“出口需要多久？”
“现在没有出口！”
第四层碎裂。
冲击已经接近两人。
雷恩握住适应。
准备把神术与斗气全部放出来。
即使这样会让伤势再次恶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米拉贝尔却看见他的动作。
“不要同时使用！”
“为什么？”
“你的身体承受不了！”
“护盾也承受不了！”
“我还能——”
一句话没有说完。
前方爆炸的白光中，忽然出现一条银色直线。
直线没有抵消冲击。
只把混乱力量从中央分向两侧。
一道白色身影沿着那条线走来。
宽大衣袖被风压吹到身后。
银色长发在火光中扬起。
淡金色眼睛已经锁定两人的位置。
雷恩愣了一下。
“艾维娅？”
“嗯。”
她来到紫色结构外。
抬起手。
直接抓住最外层偏转壁。
米拉贝尔立即说道：
“不能碰！”
“现在由我接。”
艾维娅回答。
银色力量沿紫色结构向外展开。
没有破坏米拉贝尔的魔法。
只是接过了它正在承受的压力。
原本已经快要碎裂的偏转壁瞬间稳定。
米拉贝尔明显感觉双手一轻。
“松开。”
艾维娅说道。
“爆炸还没有结束。”
“所以松开。”
米拉贝尔看着她。
最终撤去魔力。
紫色结构消失。
所有冲击立即向艾维娅扑来。
她只是向前一步。
银线从脚下升起。
在三人周围形成一条向外延伸的通道。
“走。”
雷恩看向自己的左腿。
又看向已经报废的移动椅。
“我可能走不了。”
“知道。”
艾维娅伸出右手。
抓住雷恩腰间还没有完全解下的固定布带。
左手则握住米拉贝尔的手腕。
米拉贝尔还没反应过来。
身体已经被向前拽去。
“等一下！”
“没有时间。”
艾维娅沿银色道路快速前进。
雷恩只能用右脚勉强落地。
左腿几乎被拖在后面。
适应仍然握在手里。
米拉贝尔则被艾维娅拉得脚步凌乱。
“后面的结构还会坍塌！”
她说道。
“会。”
“上方有重力法阵！”
“看见了。”
“前面空间转移区域还在运行！”
“绕开。”
艾维娅每次只回答一句。
银色道路却已经提前改变方向。
墙体在三人抵达以前向两侧分开。
坠落石块被短暂固定。
火焰与风压也沿银线从身边滑走。
米拉贝尔看着周围。
她能够理解偏转、固定与隔离。
却无法看懂艾维娅究竟用什么结构同时完成这一切。
甚至无法确认那些银线是不是魔法。
“你的力量没有回路。”
她说道。
“嗯。”
“为什么能控制方向？”
“习惯。”
“这不能解释——”
第二次爆炸从后方传来。
道路中央突然塌陷。
米拉贝尔脚下一空。
整个人向下坠落。
艾维娅握住她手腕的左手猛地收紧。
把人直接拉到自己身边。
雷恩也因为布带向后晃动。
艾维娅右手一提。
连同他一起带过塌陷区域。
雷恩的身体几乎横在半空。
“这个出去方式比移动椅更糟糕！”
“速度更快。”
“我不是在评价速度！”
“那出去再说。”
米拉贝尔被拉在另一边。
居然还在观察道路结构。
“左侧墙后有新的压力汇聚。”
“嗯。”
“六息后会爆开。”
“那就五息出去。”
“正常速度不够。”
艾维娅脚下银线骤然延长。
下一步落下时……
三个人已经跨过大半条通道。
米拉贝尔第一次没有继续给出计算。
因为她发现艾维娅所谓的“五息出去”，并不是估计。
银色出口已经出现在前方。
仓库侧墙被彻底打开。
外面的日光从破口照进来。
艾维娅没有减速。
直接把两人一起拽出仓库。
三人离开边界的下一刻……
整栋旧仓库发生第二次大爆炸。
塞西莉亚早已展开双臂。
金白力量向上抬起。
莱奥妮的留锋也沿地面斩出一条没有闭合的赤红弧线。
两股力量没有阻挡正面冲击。
只将漏出银色边界的部分推向天空。
艾维娅转身。
身后银线同时收紧。
爆炸没有横向扩散。
全部沿着仓库上方冲出。
巨大的白色光柱直入天空。
数十块建筑碎片被抛向高处。
随后被外围银线一块块接住。
放到无人区域。
声音持续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层外墙向内坍塌。
旧仓库彻底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片仍然冒着白烟的废墟。
雷恩躺在地上。
腰间布带还被艾维娅抓在手里。
他抬头看着天空。
“可以松开了吗？”
艾维娅低头。
“嗯。”
她松开手。
雷恩看向已经被扯长的布带。
“这东西最后确实起作用了。”
米拉贝尔坐在另一侧。
银框眼镜歪了一点。
灰紫色长发也沾满灰尘。
她先确认腰间的玻璃管。
残缺银紫薄片仍然完整。
没有生长。
随后才看向艾维娅。
“你进入爆炸区域以前，有完整路线吗？”
“没有。”
“那怎么找到我们？”
“雷恩身上有我的力量。”
雷恩看向她。
艾维娅神情没有变化。
“之前治疗时留下的。”
这是足够合理的解释。
雷恩没有继续问。
米拉贝尔则问：
“为什么我的术式没有被你的力量破坏？”
“顺着结构走。”
“你看得懂？”
“一部分。”
“只看一眼？”
“时间不多。”
米拉贝尔张了张嘴。
似乎还想继续。
塞西莉亚已经来到三人旁边。
“先处理伤口。”
她第一个检查雷恩右肩。
绷带已经再次被血浸透。
“你又用右手了。”
“只拉了一下。”
“每次都是一下。”
莱奥妮则站在艾维娅身边。
“受伤了吗？”
“没有。”
艾维娅回答。
莱奥妮没有要求她解开围巾检查。
只确认外衣表面没有血迹。
随后才看向米拉贝尔。
“她呢？”
米拉贝尔擦掉鼻下少量血迹。
“魔力消耗过度。”
“没有其他损伤。”
塞西莉亚问：
“刚才是你挡住第一次爆炸？”
“只偏转了一部分。”
米拉贝尔说道。
“如果没有艾维娅，最后两层会在三息内崩溃。”
艾维娅看向她。
“已经做得很好。”
“结果仍然不够。”
“你给了我进去的时间。”
米拉贝尔停住。
没有再否认。
她确实没能把两个人带出来。
但如果没有她维持那十二息……
艾维娅赶到以前，雷恩与她已经被第一次冲击吞没。
救援不是从艾维娅进入仓库才开始。
米拉贝尔先替两个人守住了那段时间。
雷恩躺在地上说道：
“所以这次不能只算成功一部分。”
米拉贝尔看向他。
“母板停止。”
“样本带出。”
“人员全部撤离。”
“仓库损毁。”
“最后一项本来就不准备保留。”
雷恩总结。
“那就是成功。”
米拉贝尔思考片刻。
“可以这样判断。”
“你终于承认了。”
“结果符合主要目标。”
莱奥妮看向艾维娅。
“评分？”
艾维娅抬起双手。
先对塞西莉亚与莱奥妮轻轻拍了两下。
两人负责的外围没有出现伤亡。
两次代表可以。
随后，她看向米拉贝尔。
拍了三下。
啪。
啪。
啪。
米拉贝尔明显没有理解。
“这是什么？”
雷恩说道：
“评分。”
“标准？”
“一次差。”
“两次可以。”
“三次好。”
“依据？”
“她自己定的。”
米拉贝尔看向艾维娅。
“为什么是三次？”
“你拦住了爆炸。”
“也把资料带出来了。”
“但最后没有自行撤离。”
“那不应该扣除？”
“已经扣过。”
“原本是四次？”
“不存在四次。”
米拉贝尔更无法理解这套评分。
艾维娅却已经放下手。
“所以是三次。”
结论没有继续讨论的必要。
雷恩靠在塞西莉亚临时展开的治疗光里。
适应放在手边。
剑身上那一小部分紫色纹路已经消失。
可只有他能够看见的文字仍然停在意识深处。
【魔力适应：2%。】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看了一眼正在检查残缺样本的米拉贝尔。
她已经重新戴正眼镜。
即使刚从爆炸里被拽出来，也仍然在确认玻璃管有没有损坏。
雷恩已经知道……
接下来需要从她那里学什么。
不只是怎样施放魔法。
而是怎样看见力量内部的结构。
又怎样把它拆开，重新组成自己需要的结果。
另一边，艾维娅也看见了雷恩体内那一缕尚未稳定的紫色回应。
她没有询问。
只是在米拉贝尔低头记录时，多看了她一眼。
神术。
剑与斗气。
现在是魔法。
第三条道路已经开始出现。
米拉贝尔就是那个人。
但现在还太早。
魔法体系没有完成。
感情也尚未建立。
主印术式仍然只是一个没有真正构筑的理论。
一切都需要时间。
“艾维娅。”
雷恩忽然叫她。
“嗯？”
“你刚才是不是连椅子都没有准备带出来？”
“坏了。”
“进去以前还没有完全坏。”
“很重。”
“所以只带人？”
“嗯。”
雷恩看向仓库废墟。
那张移动椅已经彻底消失。
椅背上写着“伤员”的黑色木板，大概也被炸成了碎片。
他忽然觉得这场爆炸至少有一个明确好处。
米拉贝尔却在旁边说道：
“回结构院以后会申请新的。”
雷恩脸上的轻松立刻消失。
“没必要。”
“你的左腿仍然需要限制活动。”
“我可以用木杖。”
“移动距离不足。”
“仓库已经结束了。”
“还有返程。”
“浮台站很近。”
“三十八步。”
“我能走。”
米拉贝尔抬头看他。
“第二十一步会向外偏。”
雷恩看向艾维娅。
“你能假装没听见吗？”
艾维娅想了想。
“不能。”
塞西莉亚已经开始重新包扎他的肩膀。
“你今天哪里都不能走。”
莱奥妮则看向附近学院人员准备的简易担架。
“这个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