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四十。
雷恩打开房门时，艾维娅正坐在外面。
走廊墙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木椅。
她靠在椅背上，膝上铺着几张画满圆环的薄布，右手还握着导魔笔。
旁边放着一只已经冷掉的杯子。
三枚指甲大小的金属片被细线串起，分别压在图纸边缘。
雷恩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你昨晚回房间了吗？”
艾维娅睁开眼。
视线先落到他脸上。
随后才看向自己手里的笔。
“回了。”
“什么时候出来的？”
“很早。”
“具体？”
“不记得。”
雷恩看向那杯完全没有热气的水。
“你在这里坐了多久？”
“足够完成三次测试。”
“这不是时间。”
“对研究来说是。”
艾维娅低头整理薄布。
动作十分自然。
像刚才只是闭眼思考，而不是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一小会儿。
雷恩没有拆穿。
只从她膝上拿起一枚金属片。
正面没有术式。
只有三条极细刻痕。
一条代表方向。
一条代表距离。
最后一条则没有连接任何地方。
“这是什么？”
“定位层。”
“已经做好了？”
“外部载体。”
艾维娅从他手中拿回金属片。
“只能判断方向和状态。”
“不能传递力量。”
“给谁用？”
“先测试。”
雷恩看向另外两枚。
“为什么有三个？”
“需要确认同时定位多个目标时会不会互相干扰。”
“目标呢？”
“西娅、莱奥妮和米拉贝尔。”
雷恩稍微停顿了一下。
“没有我的？”
“你是主位。”
“听起来地位更高。”
“也可能更麻烦。”
“这句可以不补。”
艾维娅把三枚金属片收回掌心。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米拉贝尔抱着一只木盒走上来。
灰紫色长发仍然束得整齐。
银框眼镜后方没有明显困意。
她先看见雷恩。
又看见走廊里的木椅与艾维娅膝上的图纸。
“你昨夜睡了多久？”
艾维娅说道：
“睡过。”
“不是数字。”
“足够。”
“也不是数字。”
“今天测试不需要计算我的睡眠时间。”
“需要。”
米拉贝尔走到她面前。
“精神状态会影响坐标判断。”
雷恩说道：
“她刚才拿着笔睡着了。”
艾维娅看向他。
“只是在想事情。”
“眼睛闭着。”
“减少光线干扰。”
“呼吸也很慢。”
“保持稳定。”
米拉贝尔已经打开记录板。
“昨夜可能存在短时睡眠。”
艾维娅没有继续争辩。
只把图纸叠好。
“先上课。”
……
今天的黑板上没有人体回路。
只有一个很小的圆点。
米拉贝尔在圆点旁边写下：
【原点。】
随后从原点向外画出一根箭头。
【方向。】
最后在箭头上标出一段距离。
【长度。】
“坐标构造只需要三项。”
她说道。
“先确定从哪里开始。”
“再确定朝哪里走。”
“最后确定走多远。”
雷恩坐在第一张长桌后。
“这不是画地图吗？”
“地图也是坐标的一种。”
“所以今天不是魔法课？”
“是。”
“区别在哪里？”
“地图不会因为你画错就把人送进墙里。”
雷恩停顿片刻。
“确实是魔法课。”
塞西莉亚坐在左侧。
祈祷册没有带进教室。
莱奥妮的留锋也留在隔壁观察室。
米拉贝尔的工具盒则被换成一只临时木箱。
三件曾经出现异常的物品，仍然接受单独监控。
艾维娅坐在雷恩右侧。
面前放着昨夜制作的三枚定位片。
米拉贝尔从木盒里取出一只黑色金属球。
放在讲台中央。
“第一项。”
“闭上眼睛。”
“只感知金属球位置。”
雷恩看着金属球。
“它就在前面。”
“我会移动。”
“什么时候？”
“你闭眼以后。”
雷恩闭上眼睛。
耳边很快传来轻微摩擦声。
沙。
金属球被拿起。
没有落地。
米拉贝尔显然不准备让声音直接暴露位置。
几息以后……
“可以了。”
雷恩没有睁眼。
教室里的魔力很少。
照明术式已经停用。
窗外阳光穿过高窗，落在桌面上。
金属球本身也没有供能结构。
正常情况下，几乎无法通过魔力感知找到。
可它表面被米拉贝尔提前留下了一处不完整节点。
那处节点没有释放力量。
只是让周围魔力流动时，出现极小缺口。
雷恩安静感受。
最开始什么也没有。
随后，他察觉左侧墙边有一处魔力流动稍微慢了一点。
“左边。”
他说道。
“距离？”
“七步左右。”
米拉贝尔没有立即评价。
“具体。”
雷恩重新判断。
“六步半。”
“睁眼。”
金属球被放在左侧第三张桌子下方。
从雷恩座位到那里，六步半。
米拉贝尔记录。
“方向正确。”
“距离误差小于半步。”
雷恩问：
“第一次算好？”
“高于初学标准。”
“又是高于。”
“评价准确。”
浅色文字浮现在视野边缘。
【正在理解基础坐标构造。】
【魔力适应：16%。】
雷恩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重新闭眼。
“第二次。”
这次金属球被带出了教室。
门开了一下。
咔。
随后重新关闭。
脚步声却在门外同时向两个方向响起。
左边一组。
右边一组。
显然不止米拉贝尔一人移动。
雷恩说道：
“你让其他人一起走了？”
“排除听觉判断。”
米拉贝尔的声音仍在教室里。
说明她根本没有离开。
门外脚步来自塞西莉亚与莱奥妮。
金属球则可能被其中一人带走。
雷恩重新感知。
墙壁隔绝了大部分细微变化。
他只能察觉一个极淡缺口正在远离。
方向先向右。
随后向下。
“右侧楼梯。”
他说道。
“在下一层。”
门外脚步停住。
片刻以后，塞西莉亚重新推门进来。
手中没有金属球。
莱奥妮则从另一侧门口出现。
同样空着手。
雷恩睁开眼。
“都没有？”
米拉贝尔抬手指向窗外。
金属球正放在外墙一处石质窗沿上。
不是向下。
而是在斜下方。
“方向接近。”
“距离判断错误。”
雷恩说道：
“你把它从窗户放下去了？”
“用绳子。”
“这算作弊。”
“实际目标不会只沿楼梯移动。”
“所以需要练习立体方向。”
艾维娅拿起一枚定位片。
“不能只记录前后左右。”
“还要记录高度。”
“嗯。”
米拉贝尔在黑板原点上增加一条向上的线。
“一个位置至少需要三个方向。”
“如果目标持续移动？”
雷恩问。
“就不断更新。”
“多快？”
“取决于结构。”
艾维娅看着手中定位片。
昨夜完成的第一版只能每三息更新一次。
对普通寻找足够。
战斗中却太慢。
如果塞西莉亚、莱奥妮或米拉贝尔被拖进异常空间……
三息足以让坐标彻底消失。
需要更快。
至少每一息更新一次。
最好不记录固定位置。
而是记录变化。
呼吸。
心跳。
力量流动。
以及每个人行动时独有的节奏。
固定坐标容易被复制。
变化不会。
至少不会立刻被完整复制。
“第三次。”
米拉贝尔说道。
……
上午十点十分。
雷恩已经完成十七次坐标判断。
前十次寻找金属球。
之后七次寻找正在移动的人。
塞西莉亚走路时，位置变化最稳定。
莱奥妮速度快，转向也突然。
米拉贝尔则会刻意停在墙角、桌后与楼梯转折处，让感知方向不断出现遮挡。
第七次寻找米拉贝尔时……
雷恩闭着眼睛站在走廊中央。
他能够感觉到她在楼下。
距离不远。
却同时存在两个方向。
一个在左侧楼梯下方。
另一个则在正前方墙壁内部。
雷恩没有立即回答。
“出现两个。”
他说道。
艾维娅站在旁边。
“哪个是真的？”
“左下。”
“依据？”
“另一个不动。”
雷恩抬起手。
指向墙壁。
“它只有位置。”
“没有变化。”
“米拉贝尔在呼吸。”
“她的魔力也一直在调整。”
“墙里的那个什么都没有。”
米拉贝尔从左侧楼梯走上来。
手里拿着金属球。
她看向雷恩指着的墙壁。
“那里没有测试目标。”
“但有坐标。”
“嗯。”
米拉贝尔走近。
没有直接触碰墙面。
先用普通木尺敲了一下。
咚。
内部是实心。
没有夹层。
也没有魔力结构。
艾维娅的银色感知从墙壁外层扫过。
同样什么也没发现。
雷恩仍然能够感觉到那个位置。
十分清楚。
像有人把“米拉贝尔站在这里”这一答案，直接放进了他的感知里。
“还在吗？”
米拉贝尔问。
“在。”
“变化？”
“没有。”
“记录它。”
米拉贝尔没有继续调查墙壁。
只把错误坐标写进薄板。
【复制位置。】
【无呼吸、无魔力变化。】
【不具备目标动态特征。】
雷恩说道：
“弥斯提拉？”
“可能。”
“她在制造假的你？”
“只复制位置。”
米拉贝尔回答。
“还没有复制完整状态。”
艾维娅看向雷恩。
“能一直区分？”
“现在可以。”
“如果它也开始变化？”
“要看变得像不像。”
雷恩停顿一下。
“至少目前，假的太安静。”
只有他能够看见的文字再次出现。
【正在理解动态坐标。】
【魔力适应：17%。】
艾维娅把这项变化记进定位层。
不记录一个人在哪里。
只记录那个人是否仍在持续变化。
位置可以伪造。
活着的状态却更复杂。
这正适合作为临时定位层的基础。
……
第一枚定位片交给塞西莉亚。
第二枚交给莱奥妮。
第三枚则交给米拉贝尔。
三枚金属片都没有直接贴在皮肤上。
只是分别装进没有术式的小布袋。
挂在腰侧。
艾维娅手中则留下了一枚较大的圆形母片。
母片中央分出三道刻痕。
分别对应三个目标。
“只有方向和状态。”
她解释。
“不会传输你们的力量。”
塞西莉亚问：
“状态怎么判断？”
“定位片会记录细微变化。”
“呼吸也算？”
“算。”
莱奥妮轻轻晃了一下腰侧布袋。
母片上的第二道刻痕随之偏转。
“移动也算。”
艾维娅说道。
米拉贝尔拿起自己的定位片。
没有打开布袋。
“更新速度？”
“一息一次。”
“距离上限？”
“不确定。”
“跨越空间呢？”
“需要测试。”
雷恩说道：
“我们现在没有能随便跨越的空间。”
米拉贝尔看向他。
“第七结构院有折叠储物柜。”
“活人不能进入。”
“可以放定位片。”
“那会失去呼吸与魔力变化。”
“所以先测试位置。”
计划很快确定。
第一轮。
三人分别进入不同房间。
母片准确指出方向。
第二轮。
塞西莉亚前往楼上。
莱奥妮进入地下记录室。
米拉贝尔留在同层移动。
三个方向同时变化。
更新存在轻微延迟。
却没有互相干扰。
第三轮。
米拉贝尔把定位片单独放进折叠储物柜。
母片第三道刻痕立即变得模糊。
没有完全消失。
只不断在两个方向之间摇摆。
一个指向储物柜。
另一个则向着无法确认的位置偏移。
“折叠空间没有正常距离。”
米拉贝尔说道。
“只能确认入口。”
艾维娅问：
“状态呢？”
“定位片与本人分离。”
“所以只能判断物品仍然存在。”
雷恩站在母片旁边。
适应剑身上浮现三道很浅紫纹。
分别跟随三枚定位片变化。
他能够感觉到这种结构比单纯寻找金属球复杂许多。
每一个目标都需要独立路径。
不能互相影响。
还需要持续更新。
“如果三个同时进入不同空间呢？”
他问。
艾维娅说道：
“主位分别保留方向。”
“只有一个主位，怎么同时找三个？”
“分层。”
米拉贝尔回答。
她已经把定位片从折叠柜中取出。
“第一层判断目标是否存在。”
“第二层判断入口。”
“第三层再判断目标相对入口的位置。”
“如果入口也移动？”
“增加第四层。”
雷恩看着她。
“你们的解决方法一直是增加一层？”
“有效。”
“最后会有多少层？”
“根据需要。”
“听起来没有上限。”
“理论上没有。”
适应剑身上的三道紫纹向内收缩。
每一条分别进入独立圆环。
随后再共同连接一枚中央节点。
文字浮现。
【正在理解多目标坐标分层。】
【魔力适应：18%。】
雷恩闭上眼睛。
三个方向同时出现在意识里。
塞西莉亚站在楼上。
莱奥妮位于地下。
米拉贝尔就在面前。
每个人的位置都不只是一个点。
塞西莉亚的神圣力量平稳流动。
莱奥妮的气息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米拉贝尔的魔力则不断在不同节点之间移动。
这些变化证明她们是真实目标。
就在雷恩准备睁眼时……
三个新的坐标同时出现。
塞西莉亚的第二个位置，在四层西侧病房。
莱奥妮的第二个位置，在曾经进行恢复测试的训练室。
米拉贝尔的第二个位置……
没有出现在建筑中的任何房间。
它就在她腰侧工具盒里。
更准确一点。
在某枚镜片内部。
雷恩猛地睁开眼。
“又有假的。”
艾维娅手中母片也在同一时间震动。
嗡。
三道刻痕从中间裂开。
每个方向都变成两个。
一真。
一假。
塞西莉亚腰侧定位片忽然发热。
她低头。
布袋没有打开。
祈祷册明明还在隔壁观察室。
耳边却再次响起孩子的哭声。
这次不是从墙后传来。
就在她自己的神圣力量中。
“圣女大人……”
声音随着魔力流动。
直接从胸口向掌心移动。
她没有抬手。
也没有施术。
可完整神术体系已经察觉到一处“需要治疗的目标”。
金白光芒在指尖自行亮起。
塞西莉亚立刻握紧手。
强行把力量压回体内。
她没有回应。
也没有寻找。
但定位片表面仍然出现了一段银紫弧线。
另一边。
莱奥妮尚未碰到留锋。
隔壁房间却传来一声清晰出鞘声。
锵——
紧接着，一股杀意从她背后出现。
不是实际攻击。
也没有敌人。
身体却已经先于判断作出反应。
赤红斗气从脚下爆开。
莱奥妮侧身转向。
左手抬起。
摆出准备接剑的姿势。
留锋并不在身边。
她也没有真正拔剑。
可那条藏在剑鞘中的银紫线，已经顺着她习惯中的拔剑动作，完成了第一段结构。
莱奥妮立即停住。
“不是敌人。”
她低声说道。
斗气迅速收回。
腰侧定位片却已经出现第二道刻痕。
米拉贝尔的变化最安静。
工具盒没有带在身上。
她眼前却忽然多出一块透明镜片。
悬在右眼前方。
镜片内部存在一套只差最后一个节点的结构。
来源不明。
功能不明。
但按照已有构造知识……
只要补上中央节点，整套术式便会开始运行。
米拉贝尔没有抬手。
也没有继续观察。
直接闭上右眼。
镜片却没有消失。
那套结构已经留在视野残影里。
即使眼前一片黑暗……
最后那个空白节点仍然清楚。
她的思维自动开始对照已知模板。
输入。
分流。
回收。
还缺一项——
米拉贝尔猛地咬住舌尖。
疼痛让即将继续的分析停下。
口中迅速泛起一点铁锈味。
她抬手摘下自己的银框眼镜。
没有检查。
直接将其扔向地面。
啪！
镜片摔在石板上。
没有破碎。
那块不存在的透明镜片却终于消失。
三个异常几乎同时发生。
而房间中央……
一道最明显的银紫线从母片中冲出。
直奔雷恩胸口。
艾维娅一直站在他身侧。
银紫线出现的瞬间，她便已经向前一步。
抬手。
银色力量横在雷恩面前。
咔！
细线被从中央斩断。
断开的前半段还没落地，便立刻分出数十条更细支线。
像一张突然张开的网。
继续罩向雷恩。
艾维娅五指收拢。
所有银线同时向内塌缩。
银紫细线被压成一小团。
困在掌心前方。
直到这时……
她才听见塞西莉亚那边传来的神圣力量波动。
还有莱奥妮脚下尚未完全散去的斗气。
米拉贝尔的眼镜也已经落在地上。
艾维娅转头。
三人都没有受伤。
却同时出现了异常反应。
“怎么回事？”
她问。
塞西莉亚压住掌心金光。
“力量自己在寻找病人。”
莱奥妮说道：
“身体先动了。”
米拉贝尔低头看着地面眼镜。
“我没有主动分析。”
“但已经开始补全。”
艾维娅手中银紫残留仍在轻轻蠕动。
雷恩握住适应。
深蓝剑身横在她与银紫力量之间。
“她不需要她们做出选择了。”
他说道。
“那些入口已经知道，她们通常会怎么做。”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下一刻……
塞西莉亚腰侧定位片。
莱奥妮腰侧定位片。
以及米拉贝尔手中的定位片，同时映出一张微笑的脸。
只有唇部轮廓。
没有完整五官。
银紫色嘴角轻轻扬起。
弥斯提拉的声音从三枚薄片中重叠传出。
“你们做得都很好。”
塞西莉亚没有回应。
莱奥妮也没有靠近。
米拉贝尔更没有去观察那三张笑脸之间的细微差异。
弥斯提拉似乎并不介意。
“不开门。”
“也不回答。”
“很正确。”
“所以我只好看看……”
“门自己会不会记得，应该怎么开。”
艾维娅握住母片。
三道银色力量分别涌向定位片。
“断开。”
咔。
咔。
咔。
三枚薄片同时失去与母片的连接。
弥斯提拉的笑容也随之破碎。
声音消失以前……
她最后轻轻笑了一下。
“你还是先看他。”
没有指责。
也没有嘲讽得太明显。
只是像在确认一项已经重复很多次的结果。
房间彻底安静。
艾维娅看向雷恩。
他没有受伤。
身上也没有银紫残留。
随后才重新检查塞西莉亚三人。
三枚定位片表面都留下两套坐标。
真实位置。
以及一个已经被复制的假位置。
米拉贝尔捡起眼镜。
没有立即戴回。
“入口已经不只存在于物品中。”
她说道。
“祈祷册记录了塞西莉亚面对求救时的反应。”
“留锋记录了莱奥妮面对威胁时的动作。”
“镜片记录了我的分析方式。”
雷恩问：
“把那些东西毁掉呢？”
“可以清除一部分载体。”
米拉贝尔回答。
“但反应已经发生过。”
“她知道了。”
塞西莉亚看着自己掌心。
金白光芒已经完全收回。
“以后即使我不回应，神术也可能先回应。”
“嗯。”
莱奥妮问：
“能改掉吗？”
“短时间不能。”
“那就给她错误反应。”
米拉贝尔看向她。
“什么意思？”
“下一次感觉到威胁，不拔剑。”
“攻击别的方向。”
“如果她只记动作……”
“就让动作没有固定答案。”
雷恩低头看向适应。
“和适应一样。”
“不断改变。”
艾维娅点头。
“可以。”
“但不能只依靠这个。”
弥斯提拉已经证明，她能够读取一个人最熟悉的习惯。
塞西莉亚的慈悲。
莱奥妮的战斗本能。
米拉贝尔的分析方式。
这些不是可以随便丢掉的东西。
也不能要求她们从此不再治疗、不再拔剑、不再思考。
那样还没有战斗……
弥斯提拉便已经赢了。
“定位层需要保留。”
艾维娅说道。
米拉贝尔看向已经断开的三枚薄片。
“刚才被她利用了。”
“因为记录的是固定坐标。”
“改成动态。”
雷恩说道。
“假的位置不会变化。”
“至少刚才不会。”
艾维娅看向他。
“你能区分？”
“能。”
“同时三个？”
“可以。”
“如果她开始复制变化？”
“继续增加判断。”
米拉贝尔已经重新拿起记录板。
“呼吸。”
“心跳。”
“力量流动。”
“动作变化。”
“以及目标与主位之间的反馈延迟。”
塞西莉亚问：
“这些都要记录？”
“不记录完整内容。”
艾维娅回答。
“只判断是否仍然属于本人。”
“那需要接触身体？”
“正式结构需要。”
雷恩说道：
“外部薄片不够？”
“不够。”
艾维娅停顿了一下。
“但现在先用外部载体。”
正式印记还不能施加。
主印也没有真正进入雷恩体内。
她不能因为焦虑跳过最后几项保护。
可时间确实越来越少。
弥斯提拉已经把入口从三件物品……
推进到三个人的能力与习惯中。
下一次会是什么？
直接进入记忆？
还是让她们最熟悉的力量，反过来把她们拖走？
艾维娅低头看向母片。
三道断开的刻痕仍然指向真实目标。
至少定位没有完全失效。
“今天重新做。”
她说道。
米拉贝尔问：
“三枚都重做？”
“嗯。”
“加入动态判断以后，结构会复杂三倍。”
“那就做三倍。”
“需要多久？”
“今天完成。”
雷恩看着她。
“你又准备晚上继续？”
“异常不会等到明天。”
“你昨晚已经坐在门外睡着了。”
塞西莉亚和莱奥妮同时看向艾维娅。
米拉贝尔也抬起头。
艾维娅沉默了一瞬。
“只是短暂休息。”
雷恩说道：
“拿着笔。”
“减少丢失风险。”
“杯子也冷了。”
“忘记喝。”
“图纸上还有一条画到一半。”
“留到早上。”
雷恩每说一句，其他三人的视线便更明显一点。
艾维娅最终拿起三枚定位片。
“先处理异常。”
“睡眠之后再说。”
米拉贝尔立即记录：
【今日必须休息。】
艾维娅看见了。
没有纠正。
……
下午的重新构筑由五个人一起完成。
米拉贝尔负责动态坐标结构。
雷恩使用适应不断改变模拟目标状态。
塞西莉亚与莱奥妮提供自身力量变化样本。
艾维娅则负责把所有判断压缩进三枚薄片。
第一枚不再只记录塞西莉亚的位置。
还记录神圣力量每一次自然流动产生的细小差异。
第二枚记录莱奥妮的呼吸与斗气变化。
第三枚记录米拉贝尔身体中不同魔力节点不断调整的顺序。
它们不保存具体答案。
只确认变化是否仍然连续。
弥斯提拉可以复制一个位置。
可以复制一次反应。
却很难立刻复制一个人下一刻会如何变化。
雷恩闭上眼睛。
再次感知三人。
真实坐标清晰出现。
三个假坐标也依旧存在。
病房。
训练室。
镜片内部。
可这次……
假坐标像三幅静止的画。
真实位置却始终在移动。
塞西莉亚的力量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莱奥妮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米拉贝尔则在调整最后一枚节点。
雷恩抬起手。
适应剑身上三道紫色路径同时亮起。
“找到了。”
他说道。
“真的？”
艾维娅问。
雷恩分别指出三人位置。
没有错误。
母片上的三道刻痕也恢复稳定。
只有他能够看见的文字再次出现。
【完成动态定位判断。】
【魔力适应：20%。】
雷恩睁开眼。
“这次假的没有混进来。”
米拉贝尔说道：
“暂时。”
“她会继续学习。”
“那我们也继续改。”
雷恩回答。
语气很平常。
像只是讨论明天的课程。
艾维娅看了他一会儿。
随后把三枚定位片重新交回去。
“今天不要接触原来的物品。”
塞西莉亚问：
“祈祷册也不带？”
“暂时不带。”
莱奥妮看向隔壁房间。
“留锋呢？”
艾维娅停顿一下。
让莱奥妮离开剑并不现实。
留锋本身也是她力量体系的一部分。
“可以带。”
“但不要归入原剑鞘。”
米拉贝尔说道。
“换普通布套。”
莱奥妮点头。
“工具盒也更换。”
米拉贝尔自己补充。
“眼镜呢？”
雷恩问。
米拉贝尔看向手中银框眼镜。
右侧镜片没有任何可见异常。
但刚才那道不存在的结构，确实从这里进入她的视野。
“换备用。”
她回答。
“备用也在工具盒里。”
“使用新镜片。”
“结构院有吗？”
“有。”
三个人分别丢下了一件最熟悉的东西。
祈祷册。
剑鞘。
旧眼镜。
这样能够暂时切断已经确认的载体。
却无法把弥斯提拉从她们已经形成的习惯里一并取出。
……
傍晚。
塞西莉亚换了一本空白记录册。
莱奥妮用普通白布包住留锋。
米拉贝尔则戴上了一副没有任何检测功能的圆框眼镜。
雷恩看了她很久。
“怎么了？”
米拉贝尔问。
“看起来不太一样。”
“度数相同。”
“我不是说功能。”
“那是什么？”
“脸。”
米拉贝尔推了一下圆框眼镜。
“脸没有变化。”
艾维娅说道：
“眼镜圆了。”
“我知道。”
“所以看起来不同。”
米拉贝尔像是第一次知道眼镜形状会改变他人判断。
她在记录板上写下一行：
【外观变化：可见。】
雷恩看见以后问：
“这也要记录？”
“你们都提到了。”
“不是研究结果。”
“属于观察结果。”
日常对话重新出现。
像下午的异常已经过去。
可所有人行动时，都比之前多了一点停顿。
塞西莉亚听见走廊远处有人咳嗽，会先确认声音来源。
莱奥妮转过拐角以前，不再把手直接放到剑柄。
米拉贝尔看见墙面上的术式，也不会第一时间寻找其中缺口。
这些变化很小。
却足够证明弥斯提拉留下了影响。
艾维娅把三人送回房间。
随后又确认雷恩门窗。
最后才回到自己的桌前。
米拉贝尔明确要求她今晚休息。
塞西莉亚也把一小碗热粥放在房间里。
莱奥妮则站在门口，看着她吃完大半才离开。
所以艾维娅没有继续制作主印。
至少没有立即开始。
她先坐在床边。
看着桌上那枚新的定位母片。
三道刻痕分别指向不同方向。
塞西莉亚。
莱奥妮。
米拉贝尔。
状态都很稳定。
没有第二坐标。
也没有异常波动。
艾维娅又看向墙壁另一侧。
雷恩就在隔壁。
不需要定位片。
她能够通过那条原有联系确认他的位置。
没有银紫力量。
没有新的攻击。
一切暂时安全。
艾维娅把母片放到床头。
熄灭灯光。
房间陷入黑暗。
……
同一时间。
三枚定位片都准确指向自己的主人。
没有错误。
也没有延迟。
只是金属片背面……
各自多出了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银紫刻痕。
那三道刻痕没有指向塞西莉亚、莱奥妮与米拉贝尔。
它们朝着同一个方向。
不是上。
不是下。
也不属于伊斯塔维尔的任何位置。
那是一个尚未完全形成的空间。
里面没有道路。
没有光。
只有三扇彼此分离的门。
第一扇门后，隐约传来孩子的哭声。
第二扇门上，留着一道尚未落下的剑痕。
第三扇门的中央，则有一枚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完成的圆环。
三扇门都没有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