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只有你们三个？”
莱奥妮盯着通知看了两遍。
纸上的名字很清楚。
艾维娅。
雷恩。
米拉贝尔。
没有她。
也没有塞西莉亚。
送通知的中央塔工作人员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这次主要复盘弥斯提拉的结构、战斗过程，还有它在伊斯塔维尔留下的术式。你们后面如果有需要补充的部分，中央塔会再通知。”
“我也打过。”
“我知道。”
“那为什么没有我？”
“因为您主要是……”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
莱奥妮等着。
“砍。”
“……”
雷恩差点笑出来。
莱奥妮转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笑了。”
“我咳嗽。”
“声音不像。”
塞西莉亚在旁边把通知接过来，看了一遍，“大概要多久？”
“暂时不确定。”
“中午回来吗？”
工作人员想了想。
“最好不要等他们。”
艾维娅原本还靠在椅子上吃东西，听到这里终于抬头。
“连饭都不管？”
“中央塔会准备。”
“那还能接受。”
雷恩看她，“你刚才是不是想找借口不去？”
“没有。”
“通知送来的时候你第一句话是‘我突然有点不舒服’。”
艾维娅认真纠正：“那是对会议的生理排斥。”
米拉贝尔已经拿起自己的记录册。
“通知上写了必须到场。”
“这种词很伤感情。”
“中央塔和你没有感情。”
“米拉，你今天说话怎么也这么伤人？”
米拉贝尔没理她。
她把昨晚那页记录单独折好，夹进记录册最里面，随后合上。
雷恩正好看见。
什么也没问。
莱奥妮还在研究那张通知。
“所以我今天继续休息？”
“医生是这么说的。”
雷恩站起来。
莱奥妮脸更难看了。
塞西莉亚把桌上的地图卷起来递给她，“那我们看看北面的几条路吧。”
“看地图算训练吗？”
“应该不算。”
莱奥妮立刻接过去。
艾维娅已经走到门口。
“走吧。”
雷恩跟上。
“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早点结束早点回来。”
“回来干什么？”
艾维娅回头看了一眼桌上还剩的点心。
“有重要的事。”
————————
中央塔的战损分析厅比雷恩想象中大很多。
进门以后没有长桌。
最中间是一幅铺满整面墙的伊斯塔维尔地图，城市内部的魔力网络已经重新绘制过，几十条红线从弥斯提拉最早活动的区域一路延伸到最终战场。
地上放着一排封存箱。
透过透明上盖，可以看见里面那些已经失去光泽的银紫色残片。
另一边还立着三块记录板。
第一块写着战斗时间。
第二块是城市魔力网络损毁区域。
第三块暂时空着。
中央塔来了十几个人。
真正负责询问的只有三名。
一个负责结构。
一个负责空间。
还有一名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的老研究员，手里一直拿着一支木笔。
“先看这个。”
没有寒暄。
老研究员直接抬手。
墙上的地图随即切换。
一段模糊的观测记录浮了出来。
里面的画面已经损坏得很严重，只能勉强看见弥斯提拉站在一片崩毁结构之间。
声音断断续续。
“……虫母座下……”
滋。
“……噬界四虫之一……”
画面跳了一下。
“……蚀理之茧……”
记录结束。
老研究员看向雷恩。
“你们当时都听见了？”
“嗯。”
雷恩点头。
“它说自己叫弥斯提拉。”
米拉贝尔补充：“完整称呼是‘蚀理之茧·弥斯提拉’。”
木笔在记录板上划过。
【蚀理之茧·弥斯提拉】
老研究员继续问：“四虫是什么？”
雷恩摇头。
“不知道。”
“它提过另外几个吗？”
“一个。”
“谁？”
“刻洛斯。”
木笔停了一下。
艾维娅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雷恩继续说道：“以前在北方遇见过。那时候它自称‘万刃之巢·刻洛斯’。弥斯提拉说，加上刻洛斯，一共有四个。”
几个人同时转头。
记录板上又多了一行。
【万刃之巢·刻洛斯】
老研究员在上面写了一个词。
【四虫】
下面只有两个名字。
剩下的位置空着。
没人说话。
负责空间的研究员先看了艾维娅一眼，“刻洛斯也是你杀的？”
“嗯。”
“它当时提过虫母吗？”
“没有。”
艾维娅回答得很快。
这句是真的。
老研究员又看向雷恩和米拉贝尔。
“那你们第一次听见‘虫母’这个称呼，就是弥斯提拉？”
两个人都点头。
“降母式呢？”
这次米拉贝尔走到另一块记录板前。
上面已经有中央塔从城内残余结构里还原出来的一部分术式。
“名字是我们根据弥斯提拉自己留下的标记确认的。”
她拿起指示杆，点了其中几处。
“结构没有完成。”
“外围负责定位，中层在持续扩展可用空间，最里面的部分缺得最多。”
有人问：“它想召唤什么？”
“不能确定。”
“名字里有‘母’。”
米拉贝尔停了一下。
“它又称自己为‘虫母座下’。”
老研究员皱眉，“你的判断呢？”
“有关联。”
“能确定目标就是虫母吗？”
“不能。”
回答得很干脆。
她没有继续往下猜。
艾维娅侧头看了她一眼。
米拉贝尔已经低头翻下一页。
“现有结构只能确认，它一直在给某样东西准备一个可以进入的条件。”
“进入哪里？”
“这里。”
她用指尖敲了敲地图上的伊斯塔维尔。
“以城市现有魔法网络为基础。”
“它没有自己建一套。”
“它直接用了我们的。”
————————
这句话之后，分析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负责结构的研究员调出了另外几组图。
都是弥斯提拉不同时期留下的痕迹。
最早一组很乱。
节点排布和伊斯塔维尔任何主流术式都对不上。
第二组已经开始出现规律。
第三组则能明显看出本地结构魔法的影子。
最后一组，几乎已经可以直接接进城市魔力网络。
米拉贝尔正准备往前。
雷恩先皱了皱眉。
“等等。”
所有人看他。
雷恩指向第一组和最后一组。
“这两个真的是同一个东西留下的？”
负责结构的研究员点头。
“已经确认。”
“差太多了。”
“哪里？”
雷恩走近。
他抬起手，在第一组结构上比了一下。
“这里。”
“它刚出现的时候，节点之间完全没有我们现在用的那种固定方式。”
手指又移到最后一组。
“后面越来越像。”
米拉贝尔也走过来。
她沿着雷恩刚才指出的几个位置重新看了一遍。
“外围连接方式也变了。”
雷恩点头。
“还有这里。”
“最早这一层像是硬接进去的。”
“后面已经知道怎么绕过保护节点。”
结构研究员立刻翻旁边的数据。
“时间分别是什么时候？”
助手报出日期。
最早一组和最后一组之间，相隔近两个月。
分析厅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它在学。”
雷恩没接。
米拉贝尔已经拿笔在纸上画。
第一组。
第二组。
第三组。
她画到最后，停下来。
“最开始的弥斯提拉不会伊斯塔维尔的结构魔法。”
老研究员抬头。
“它后来学会了。”
“嗯。”
“那它最开始用的是什么？”
没人回答。
艾维娅站在旁边看着那几组记录。
她当然知道答案不会在伊斯塔维尔。
但现在还轮不到她说。
老研究员拿木笔敲了两下记录板。
“把时间往前推。”
助手愣了一下。
“推到哪里？”
“弥斯提拉最早出现以前。”
“查入口。”
————————
这个命令把整个上午的方向都改了。
中央塔此前一直在查弥斯提拉怎么侵入城市魔力网络。
现在开始查：
它怎么进入伊斯塔维尔。
城门记录。
传送设施。
地下通路。
大型空间术式。
私人召唤实验。
违禁物运输。
甚至连战前两个月所有登记过的外来研究员都重新翻了一遍。
结果很干净。
没有。
中午送进来的饭几乎没人动。
雷恩一开始还认真看。
一个小时以后，已经开始盯着墙上的地图发呆。
艾维娅拿走了会议桌上的第三块小饼干。
米拉贝尔还在翻空间观测记录。
雷恩看见她手边那份饭。
“你不吃？”
“等一下。”
“昨天也这么说。”
米拉贝尔抬头。
雷恩指了指饭。
她看了几秒。
终于拿起来吃了一口。
艾维娅在旁边点头。
“不错。”
雷恩转头。
“你有什么资格说？”
艾维娅把饼干放进嘴里。
“我今天吃了三个。”
“饼干不算午饭。”
“中央塔提供的就是工作餐。”
“旁边那个盒子里有饭。”
“没看见。”
雷恩刚要说话，空间研究员突然喊了一声。
“等一下。”
屋里重新安静。
他从一堆旧记录里抽出一张薄得几乎发黄的观测纸。
“这是什么？”
助手凑过去。
“第六空间观测站旧档。”
“时间呢？”
报出来的日期，让米拉贝尔马上抬头。
距离弥斯提拉最早一批异常结构出现，只差十七天。
“位置。”
空间研究员把数据输入地图。
红点亮起。
伊斯塔维尔之外。
一路向北。
最后停在一片几乎没有城市标记的山区。
“距离。”
“直线大约七百零八公里。”
雷恩走过去。
“发生了什么？”
空间研究员没有回答。
他把那段旧观测放大。
记录非常短。
只有：
2.74秒。
那一小段时间里，观测站负责的空间区域出现了完全无法读取的数据空白。
“当时怎么处理的？”
“设备误差。”
“为什么？”
“前后都正常。持续也太短。”
助手翻出当年的维护记录。
“而且当天检查过设备，没有找到故障。”
米拉贝尔已经把记录拿过去。
重新计算。
第一次。
她皱眉。
第二次。
还是一样。
第三次，她换了另外一套空间模型。
结果没有变化。
雷恩站在旁边。
“坏记录？”
“没有。”
“那是什么？”
米拉贝尔把几张结果并排放在桌上。
“这个位置在那两点七四秒里，出现过一次连接。”
“连到哪里？”
米拉贝尔没回答。
她继续往下算。
一张。
两张。
三张。
最后停了。
过去的她大概还会换第四套。
这次没有。
她拿起笔。
在记录最下面写：
【另一端：未知。】
雷恩看见了。
“找不到？”
“嗯。”
“异空间？”
“常见附属空间都有对应层级。”
“地下？”
“空间方向不在世界内部坐标。”
雷恩听得皱眉。
“那另一边到底在哪？”
米拉贝尔看着自己刚写的两个字。
“我不知道。”
艾维娅这时才从后面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红点。
“能排除远距离传送？”
空间研究员点头。
“传送的另一端同样需要坐标。”
“空间折叠？”
“也要落回内部位置。”
“记录缺失？”
“我们刚刚重新验证过三次。”
艾维娅点了点头。
“那就去看看。”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她。
老研究员问：“你觉得有必要？”
“你们都查到七百公里外了。”
艾维娅指了指那个红点。
“总不能因为远就当没看见。”
没人反驳。
老研究员拿起木笔。
在地图北侧画了一个圈。
————————
回到临时住处时已经快天黑。
门刚打开，莱奥妮就从沙发上站起来。
“所以？”
雷恩连外套都没脱。
“可能要出城。”
莱奥妮眼睛一下亮了。
“去哪？”
“北边。”
“多远？”
“七百公里左右。”
“什么时候？”
“还没定。”
莱奥妮已经走去拿自己的剑。
雷恩看着她。
“我说还没定。”
“先检查。”
“你下午不是检查过？”
“再检查一次。”
塞西莉亚坐在桌边，把下午看的地图展开。
“发现什么了？”
雷恩走过去，在北侧大概的位置点了一下。
“这里。”
“以前出现过一次很短的空间异常。”
塞西莉亚看着那个位置。
“和弥斯提拉有关？”
“目前只是时间对得上。”
米拉贝尔把今天的记录册放到桌上。
“需要实地确认。”
莱奥妮已经把剑拔出一半看过刃口，又收了回去。
“路怎么样？”
塞西莉亚低头找地图。
“北边最后一段没有主路。”
“那就走小路。”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发。”
“都一样。”
艾维娅从他们旁边经过。
目光在地图上的红圈停了一下。
七百多公里。
她顺手拿走桌上最后一块饼干。
“路挺远。”
雷恩抬头。
“所以？”
艾维娅咬了一口。
“多带点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