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不见了。
艾维娅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里也没剩多少温度。
她盯着那处空位看了几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胸口先一步紧了起来。
“雷恩?”
没人回答。
窗帘合着,房门也关着。整个房间安静得过分,外面听不到脚步,连平时总会落在窗台上的鸟都没来。
艾维娅掀开被子下床,拖鞋也没顾得上穿,走到门口时手指已经有些发抖。
“雷恩......”
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心口那股慌乱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连呼吸都变得费力,艾维娅扶住门框,低头咳了几声,脸色很快白了下去。
她内心被恐惧逐渐填满。
雷恩去哪里了?
他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大家是不是也不要自己了?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她只要一想到宅邸里可能只剩下自己,手脚就控制不住地发冷。
砰!
房门被她用身体撞开,接着便向前摔去。
“咳——咳咳......”
明明不算多么猛烈的倒地,地面还有地毯,她却感觉半边身体都麻木掉了。
走廊里同样没人。
艾维娅侧趴在门外地面,茫然地向转头向两边看,原本还能勉强压住的恐慌一下涌了上来。
“塞西莉亚?”她提高了一点声音,“咳咳咳......”
咳嗽紧跟着变重。
她捂住嘴,强撑着爬起来,向前走了两步,脚下却有些发软。
还没等她扶住墙壁,隔壁房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塞西莉亚披着一件浅色外衣,手里还拿着没有放下的梳子,她看见艾维娅光着脚站在外面,手心和脸颊有明显擦伤,脸色立刻变了。
“怎么出来了?发生什么了?“
她快步上前扶住艾维娅,摸到那双冰凉的手后,语气明显重了一些。
“鞋呢?”
她没有给艾维娅回答的机会,金光从她手中溢出包裹主对方全身。
随着光芒消散,艾维娅身上的擦伤与污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维娅抓住塞西莉亚的衣袖,先向她身后的房间看了一眼,确定里面没有其他人,眼底的慌张反而更明显了。
“雷恩去哪了?”
塞西莉亚愣了愣,很快明白过来。
“他在楼下。”
“楼下?”
“嗯,和嘉拉蒂娅去厨房了。”
艾维娅依旧抓着她,没有松手。
塞西莉亚轻轻叹了口气,把梳子放到旁边的柜子上,伸手替她擦去额角的冷汗。
“只是下去准备早餐,没有离开。”
“为什么不叫我?”
艾维娅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哭腔,听上去很委屈。
“你昨晚睡得晚,雷恩不想吵醒你。”塞西莉亚见了连忙安抚,见她还是不安,只好牵着她往楼下走。
艾维娅一路都没有放开她。
两人走到楼梯口,下面很快传来嘉拉蒂娅的声音。
“我说了,这个锅太小。”
“那也不是你把它捏扁的理由。”
雷恩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只已经变形的铁锅,正低头检查锅底还能不能用。
嘉拉蒂娅则蹲在旁边,面前摆着三个碎掉的鸡蛋,她大概原本想帮忙,结果手劲没控制住,蛋壳连着里面的东西一起被拍进了桌缝里。
雷恩正准备说她两句,抬头便看见了站在楼梯上的艾维娅。
还没等他开口,艾维娅已经松开塞西莉亚,快步跑了下来。
“慢点。”
雷恩把锅随手塞给嘉拉蒂娅,伸手接住她。
艾维娅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抬起来。
雷恩被抱得向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她乱糟糟的白发,神情多少有些无奈。
“我就下来一会儿。”
艾维娅没说话。
她侧过脸贴在他衣服上,听见那熟悉的心跳以后,胸口的不适才慢慢退下去。
雷恩察觉到她还在轻轻发抖,原本想让她先松开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只落在她背上拍了拍。
“好了,我又没走。”
听见这句话,艾维娅才抬起头。
她眼角还有些红,却还是弯起嘴角,对雷恩露出一个很乖的笑容。
“下次要告诉我。”
“知道了。”
“真的?”
“真的。”
雷恩刚答应下来,坐在桌边看了半天的维尔莎便托住脸,似笑非笑地开口:“你们是不是把我们全忘了?我记得某人昨天晚上还抱着我的手,说最喜欢我。”
艾维娅立刻转头看她。
“也喜欢你。”
“这还差不多。”
维尔莎满意了,伸手将旁边的位置拉开。
艾维娅却没过去,依旧抱着雷恩不放。
嘉拉蒂娅把那口变形的锅放到地上,站起来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托住艾维娅的腰,直接把她从雷恩怀里抱了起来。
“你昨晚说今天归我抱。”
身体突然腾空,艾维娅有些惊讶,却没有挣扎,只是很自然地环住嘉拉蒂娅的脖子。
“我忘记了。”
“现在记住了。”
嘉拉蒂娅抱着她走向餐桌。
雷恩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刚想说早餐还没做好,莱奥妮已经从厨房里端出了另外一盘煎蛋。
煎得不算好看,边缘还有些焦。
她将盘子放到艾维娅面前,言简意赅地说道:“吃。”
艾维娅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你做的?”
“嗯。”
“那我全部吃完。”
莱奥妮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米拉贝尔随后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拿着记录本,她先看了看艾维娅的脸色,又看向塞西莉亚。
“刚才有咳嗽吗?”
“有。”塞西莉亚回答,“而且好像还摔了一跤。”
“呃……我没事…”艾维娅缩了缩脖子。
”什么?!”米拉贝尔顿时皱起眉,两步上前,盯着她就检查起来。
“还好,看来西娅已经给你处理过了,至于咳嗽……应该是那个的后遗症。”
艾维娅没听懂,只知道她们似乎在关心自己的身体,于是乖乖伸出手,让米拉贝尔检查脉搏。
克蕾雅最后才来到餐厅。
她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今天的安排表。看见艾维娅被嘉拉蒂娅抱在腿上,又同时握着米拉贝尔和莱奥妮的手,她没有露出意外,只低头确认了一下时间。
“上午不出门了。”
雷恩正在倒牛奶,闻言看向她。
“原本有安排?”
“有。”
克蕾雅将安排表折起来。
“不过她今天醒来没有看见你,情绪不太稳定,上午先留在宅邸。”
艾维娅听见要留在家里,明显高兴了一点。
只要大家都在,去哪都无所谓。
她接过雷恩递来的牛奶,小口喝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
雷恩在。
塞西莉亚在。
莱奥妮她们也都在。
一个都没有少。
艾维娅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靠进嘉拉蒂娅怀里。
她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比记忆里的任何时候都要好。
只是她已经想不起,记忆里的“以前”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
午后,艾维娅一个人在花园里睡着了。
这其实很少见。
众人平时不会让她独自待太久,但伊瑟芙就在不远处的树下,莱奥妮也在露台上擦剑,离她都不算远。
阳光照在身上很暖。
艾维娅躺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一只白色软枕,呼吸逐渐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白鸟落在了旁边的喷泉上。
鸟没有叫。
它歪着头,看了艾维娅一会儿,随后低下喙,轻轻碰了一下水面。
原本平静的泉水荡开一圈波纹。
“艾维娅。”
有人在叫她。
声音不大,却直接出现在她脑海里。
艾维娅睁开眼,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她先看向树下。
伊瑟芙正靠在那里闭目休息,没有开口,露台上的莱奥妮也低着头,注意力都在剑上。
“谁?”
艾维娅坐起身,压低了声音。
喷泉里的水再次晃动。
“不要看她们。”
那道声音停顿了一下。
“她们会发现。”
艾维娅心里莫名一紧。
她没有听从对方的话,反而立刻看向伊瑟芙。
伊瑟芙依旧没有动。
可艾维娅忽然发现,树叶投下的影子似乎很久没有变化了。
风明明吹过花园,那棵树却没有一片叶子晃动。
她又看向露台。
莱奥妮擦剑的动作从刚才开始,已经重复了三次。
从剑尖,到剑格。
停顿。
重新从剑尖开始。
艾维娅的呼吸慢慢停住。
“你是谁?”
白鸟抬起头。
“你不记得我了。”
“我应该记得你吗?”
“应该。”
水面中的波纹突然变得混乱。
大量陌生画面在艾维娅脑中闪过。
被鲜血浸透的长剑。
雷恩跪在地上。
婚礼。
空无一人的礼堂。
还有她自己。
她……做了什么?
还有塞西莉娅她们……
为什么她想不起来是怎么来到这所宅邸的?
下一刻,剧烈疼痛从头颅深处炸开。
艾维娅身体一颤,手中的软枕掉到地上,她捂住额头,喉咙里立刻涌上一股腥甜。
“咳......咳咳!”
血从指缝间落了下来。
树下的伊瑟芙睁开眼。
艾维娅察觉到她要过来,立刻用衣袖擦掉嘴角的血,弯腰捡起软枕,重新靠回长椅上。
动作有些急。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理解那些画面。
“今晚。”
那声音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轻,也更急。
“月亮落到钟楼后面时,去西侧礼拜堂。”
“我会打开门。”
艾维娅没有回答。
伊瑟芙已经走到她身旁。
“醒了?”
她低头看着艾维娅,目光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艾维娅抬起头。
刚才那些画面还在脑中不断闪过,胸口也因恐惧而发紧,她很想问伊瑟芙,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可在真正开口前,她看见了伊瑟芙垂在身侧的右手。
手指微微收紧。
她在紧张。
[她在观察我。]
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征兆。
艾维娅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后,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抓住伊瑟芙的衣袖。
“刚才醒过来没看见你。”
她声音很轻,脸上也适时露出一点不安。
“有些害怕。”
伊瑟芙手指松开了。
“我一直在。”
“可是你离得太远了。”
艾维娅向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伊瑟芙坐下后,她立刻靠过去,将头枕在对方肩上。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伊瑟芙摸了摸她的头发。
“刚才又咳嗽了?”
“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
艾维娅闭上眼睛,控制着呼吸,不让自己的身体继续发抖。
“忘了。”
她说完,又像是怕伊瑟芙不信,主动抱紧了对方的手臂。
“你陪我待一会儿,好不好?”
伊瑟芙没有继续追问。
“好。”
艾维娅靠在她身上,嘴角还维持着浅浅的笑。
可在伊瑟芙看不见的角度,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开。
喷泉上的白鸟已经不见了。
水面重新恢复平静。
[西侧礼拜堂。]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月亮落到钟楼后面。]
……
晚餐时,艾维娅比平时更乖。
塞西莉亚让她喝药,她没有嫌苦。
米拉贝尔检查她下午是否出现异常,她也只是摇头。
维尔莎故意问她今天最喜欢谁,她想了一会儿,最后笑着说都喜欢,谁都不准走。
众人听完以后,神情都放松了不少。
只有雷恩没有说话。
他坐在艾维娅对面,时不时看她一眼。
艾维娅察觉到了,却没有躲避,反而在吃完以后主动坐到他旁边,把头靠在他肩上。
雷恩身体稍微僵了一下。
“怎么了?”
“困。”
“那回房间睡。”
艾维娅没有动。
她抓住雷恩放在桌下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握得很紧。
“你陪我。”
雷恩低头看着两人扣在一起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
艾维娅闭上眼睛。
她可以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但她没有松手。
直到回到房间,塞西莉亚将药放在她嘴边,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药片落进口中。
艾维娅喝了水,顺从地张开嘴,让塞西莉亚确认自己已经咽下去。
塞西莉亚替她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今晚不会有人离开。”
艾维娅已经闭上眼睛,听见这句话后,又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塞西莉亚握住她。
“真的?”
“真的。”
“雷恩也不会走?”
“不会。”
艾维娅这才安心下来。
“晚安。”
“晚安。”
房门关上以后,她依旧没有睁眼。
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又等了很久,艾维娅才慢慢抬起手,将藏在舌下的药片吐进掌心。
药片已经化了一部分,苦味充满口腔。
她没有出声,只把它塞进枕头下面。
随后起身下床。
没有穿鞋。
鞋底会发出声音。
艾维娅推开房门,走廊里没有灯,只有窗外的月光落进来。
她记得西侧礼拜堂的位置。
可走过两个转角后,前方出现的依旧是自己的房门。
艾维娅站在门前,脸色慢慢变了。
她再次转身。
这一次,她连续经过了三段走廊,最后却又回到了同一个地方。
房门安静地立在那里。
门把手上甚至还挂着塞西莉亚亲手系上的白色丝带。
[这里没有出口。]
艾维娅呼吸加快,胸口又开始发紧。
她扶住墙壁,强行忍住咳嗽,抬头看向窗外。
月亮已经落到了钟楼后面。
远处突然响起了一声钟鸣。
不是宅邸里的钟。
声音从更远、更高的地方传来。
艾维娅闭上眼睛,顺着钟声向前走。
她没有再看走廊。
经过第七个转角时,脚下传来草叶摩擦的声音。
艾维娅睁开眼。
她已经站在西侧礼拜堂外。
礼拜堂的门开着。
内部没有点灯,原本供奉神像的位置却悬着一道白色裂口。光从里面照出来,落在地上,形成一条笔直的路。
“艾维娅。”
神明在裂口另一边叫她。
这一次,声音近得几乎就在耳旁。
艾维娅站在门外,眼眶忽然红了。
她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复记忆。
她甚至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
可听见那道声音以后,一种压了很久的委屈却突然涌了出来。
“我......认识你吗?”
裂口中的光轻轻晃动。
“认识。”
“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神明沉默了一下。
“拿走了你的记忆。”
艾维娅手指慢慢握紧。
更多记忆从脑中翻了出来。
她记起来了……
自己与雷恩的初见。
记起自己与他旅行的那段时光。
记起一路上相遇的每个人。
却在即将回忆起虫族战争最后发生了什么时,脑袋传来剧烈疼痛。
“呃啊……”
雷恩在最后对她做了什么?
不对,不止是雷恩,还有塞西莉娅她们。
无论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
她站在原地扶着脑袋,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带我走。”
艾维娅向裂口走去。
第一步迈出时,礼拜堂的门在身后关上。
她没有回头。
“带我离开这里。”
“过来。”
神明的声音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温和。
“我们回去,去完成我们最后的愿望。”
艾维娅越走越快。
白光已经近在眼前。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碰到裂口的边缘。
就在此时,一只手从身后扣住了她的腰。
艾维娅脸色骤变。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已经被向后拖去。
“放开我!”
嘉拉蒂娅抱得很紧,双臂锁住她的身体,不让她继续向前。
艾维娅拼命踢动双腿,伸出去的手却离白光越来越远。
“放开!嘉拉蒂娅,你放开我!”
嘉拉蒂娅没有回答。
她脸上没了平时的笑,眼睛也有些红,只抱着艾维娅后退。
礼拜堂两侧的黑暗中,其他人逐渐走了出来。
莱奥妮守在门前。
米拉贝尔站在法阵中央,手中的术式已经完全展开。
克蕾雅看了一眼正在震动的礼拜堂,低声下令:“封闭外部空间,不能让通道继续扩大。”
维尔莎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白光前,冷着脸看向裂口另一端。
塞西莉亚则走向艾维娅,想要握住她的手。
“别碰我!”
艾维娅猛地甩开她。
塞西莉亚停在原地。
她眼里的难过非常明显,却没有继续靠近。
雷恩最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艾维娅看到他以后,挣扎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看向雷恩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你们早就知道?”
雷恩没有否认。
“那只鸟出现的时候就知道了。”
艾维娅盯着他,呼吸越来越急。
“所以你们晚上都在陪我演戏?”
“你也在演。”
雷恩走到她面前。
艾维娅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竟然仍然会因为他的靠近生出一点安心。
那种感觉让她更加恐惧。
她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他们塞进自己脑子里的。
“让我走。”艾维娅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雷恩。”
雷恩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
白色裂口突然扩大。
整座礼拜堂剧烈震动,外面的夜空被白光照亮,神明的声音从通道另一端传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温和。
“把她交给我。”
雷恩转身挡在艾维娅身前。
“她不是你的。”
通道另一侧安静了片刻。
随后,神明回答:
“也不是你的。”
话音落下,宅邸上方的天空整个裂开。
白色光芒从云层后方倾泻而下,远处所有沉寂的教堂同时响起钟声,米拉贝尔脚下的法阵开始崩裂,空间遮蔽被人从外部一层层撕开。
艾维娅抓住机会,用力咬在嘉拉蒂娅手臂上。
嘉拉蒂娅吃痛,手臂稍微松开。
艾维娅挣脱出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通道。
莱奥妮没有拔剑,只侧身挡住了她。
艾维娅抬手想将她推开,身体却早已没有多少力量,反而被莱奥妮握住手腕。
“让开!”
莱奥妮看着她。
“不要。”
“你们凭什么!”
艾维娅第一次对她吼了出来。
“我曾经做的一切,我把你们送到雷恩身边,不是为了让你们做这种事的!”
胸口的疼痛骤然加重。
艾维娅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鲜血落在地面。
塞西莉亚再也顾不上她的抗拒,快步上前抱住她,神圣力量不断涌入体内。
“够了,别说了。”
“放开......”
“艾维娅,先呼吸。”
“我不要你救......”
她的话没能说完。
雷恩已经来到她面前,将人从塞西莉亚怀里抱了起来。
艾维娅开始挣扎。
她抓住雷恩的衣领,指甲几乎陷进皮肤,声音也彻底乱了。
“我不回去。”
雷恩抱着她向礼拜堂外走。
“我不回那个房间!”
“雷恩,我求你......”
听见那句请求,雷恩脚步停了一下。
艾维娅察觉到了,立刻抓紧他的衣服。
“神在等我。”
“我和祂的承诺还没有兑现。”
“我只是想…想......拜托,让我走,好不好?”
雷恩低头看着她。
眼里有痛苦,也有一瞬间几乎动摇的软弱。
可在艾维娅以为他会松手时,雷恩却将她抱得更紧。
“对不起……”
艾维娅脸上的希望慢慢消失。
“所以呢?”
雷恩没有回答。
不需要回答了。
她已经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不......”
艾维娅开始发抖。
“别拿走。”
她抓住雷恩的肩膀,声音低了下来。
“我可以不走。”
“我今晚只是害怕,我以后不会了。”
“雷恩,我会听话的。”
“不要让我......”
白色通道在身后发出巨响。
神明正在强行突破封锁。
可祂每多使用一分力量,宅邸外的世界便会跟着震动,城镇上空出现裂缝,远处山脉传来崩塌声,数不清的人在睡梦中惊醒。
祂最后还是停了下来。
通道没有继续扩大。
神明只能看着雷恩将艾维娅抱出礼拜堂。
“唯人。”
最后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
艾维娅拼命回过头。
白光正在合拢。
她伸出手,却什么也碰不到。
“等我......”
通道彻底关闭。
……
房间里没有窗。
艾维娅躺在床上,四肢都被柔软的白色束带固定着。
那些束带不会弄伤她,却足够让她无法挣脱。
米拉贝尔跪坐在法阵旁,反复修改着其中一个节点,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话,握笔的手却一直在抖。
塞西莉亚坐在床边,握着艾维娅冰冷的手。
“会有一点疼。”
艾维娅看着她。
“你以前也这么说过吗?”
塞西莉亚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维尔莎站在床尾,神情比任何时候都冷,伊瑟芙则将手覆在艾维娅额头上,安静地梳理她混乱的记忆。
那些刚刚恢复的画面正在被重新盖住。
记忆开始变得模糊。
神明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艾维娅急得呼吸不稳,努力想记住其中任何一个细节。
“西侧礼拜堂。”
她小声念着。
米拉贝尔笔尖停了一下。
雷恩站在床边,将一枚金色核心握在手中。
那是从艾维娅体内取出的东西。
是她过去急切想要他得到的东西。
也是她与过去最后的联系。
“雷恩。”
艾维娅转头看向他。
恐惧让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像个找不到主人的孩子。
“我不跑了。”
“真的。”
“放过我……好不好?”
雷恩没有说话,而是缓慢靠近。
艾维娅等了一会儿,眼泪顺着脸颊落进枕头。
她似乎明白了。
雷恩已经来到床边,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
“不要这么做……求你了。”
她声音已经很轻。
雷恩没有回答,而是轻轻吻上她的唇,并握住她的手。
“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法阵亮了起来。
艾维娅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失去焦点。
她还在努力回忆。
但大量片段逐渐漆黑并消散。
最后只剩下轻微的呼吸。
……
第二天清晨。
艾维娅睁开眼时,房间里没有人。
她愣了一下。
胸口熟悉的慌乱很快涌了上来。
“雷恩?”
没人回应。
艾维娅掀开被子,连鞋都没穿便跑向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房门已经从外面打开了。
雷恩站在那里。
看见他的瞬间,艾维娅眼里的恐惧一下散了。
她扑进雷恩怀里,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去哪了?”
雷恩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就在外面。”
艾维娅还是不放心,又抱紧了一些。
“下次要告诉我。”
“好。”
走廊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艾维娅身体停了一下。
她从雷恩怀里抬起头,疑惑地看向窗外。
“刚才......是不是有人叫我?”
雷恩将她重新按回怀里。
“没有。”
艾维娅认真听了片刻。
外面已经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很快放下心来,抓着雷恩的衣服,露出一个乖巧而满足的笑容。
“那我们去找塞西莉亚她们吧。”
“我有点想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