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可我腿疼……”
“疼说明还长在身上,再乱动就不一定了。”
听见这句话,躺在木板下的小男孩终于老实下来。
艾维娅跪在坍塌的屋顶旁,左手撑住压在上面的横梁,右手试着去够男孩被卡住的小腿。
火焰已经烧到了隔壁房屋。
浓烟被风吹进来,熏得她眼睛发疼,身后的村民还在不停催促。
“姑娘,房子快塌了!”
“知道。”
“那你快出来啊!”
“马上。”
艾维娅嘴上应着,身体却没有后退。
小男孩的脚踝被一块断裂的木板压住,伤口不深,只是位置不好。直接将人向外拉,多半会把脚上的皮肉一并扯下来。
她腾不出手,只能低头咬住衣袖,用力撕下一小块布料,缠在右手上。
“姐姐……”
男孩缩在下面,脸上全是灰,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们会死吗?”
艾维娅看了他一眼。
“不会。”
“真的吗?”
“假的。”
男孩呆住。
趁着他没反应过来,艾维娅将手探入木板下方,抓住卡住脚踝的碎木,用力向外一掰。
木板发出一声断响。
“啊!”
男孩疼得大叫,艾维娅已经抓住他的衣领,将人从缝隙里拖了出来。
几乎就在同时,头顶传来连续的木头断裂声。
“跑!”
她把男孩向外推去,自己刚准备起身,上方那根被烧得发黑的横梁已经掉了下来。
艾维娅来不及躲,只能抬起双臂护住脑袋。
砰!
横梁在距离她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
两个村民站在外面,用一根粗木杆勉强将它撑了起来。
“发什么呆,快出来!”
刚才还在催她的中年男人脸都憋红了。
艾维娅赶忙弯腰钻出去。
三人才刚离开,后面的房屋便彻底塌了。
大片火星随着烟尘冲上天空,站在附近的人连忙向后躲,艾维娅也被人推着退了几步,脚下踩到一只水桶,差点直接坐进去。
她扶着旁边的石墙站稳,第一件事就是转头寻找那个男孩。
男孩已经被母亲抱住。
女人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摸他的脸。
艾维娅看了一会儿,确定孩子确实还活着,这才靠着墙慢慢坐下。
她的手臂有些发酸。
肺部也像是被火烧过,每次呼吸都会带起细小的疼痛。
艾维娅低下头,把刚才缠在手上的布解开,掌心被木刺划了几道口子,不算严重,洗干净就行。
麻烦的是咳嗽。
她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能压住。
“咳……咳咳……”
一口暗红色的血落在掌心。
艾维娅看着那点血,脸上没什么意外,只从旁边抓了一把泥土盖上去,又用鞋底踩了两下。
动作很熟练。
这是灰渡村被魔兽袭击后的第三天。
袭击村庄的不过是一群低阶腐狼,对真正的冒险者来说算不上什么,可村里没有冒险者,也没有守军,距离最近的城镇至少要走两天。
等人赶到,村庄已经烧掉了大半。
艾维娅原本只是经过这里。
她身上没有武器,也不会什么厉害的魔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忙挖人、包扎伤口,再用自己那点并不丰富的医学常识告诉村民,什么东西不能塞进伤口里。
例如香灰。
又例如牛粪。
第二样东西是村长提出来的。
艾维娅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他放弃这个想法。
“姑娘。”
先前帮她撑起横梁的男人走过来,手里端着半碗水。
“喝点吧。”
“谢谢。”
艾维娅接过水,低头看了一眼。
水面有些浑浊,底下还沉着几粒黑色的东西。
她犹豫片刻,还是喝了一口。
男人坐到旁边,抹了把脸上的烟灰。
“最后一个了。”
“什么?”
“埋在房子里的人。”男人向那对母子看了一眼,“都找出来了。”
艾维娅点了点头。
“那就好。”
“你接下来去哪?”
“不知道。”
“你没有家?”
“有过。”
男人以为自己问到了不该问的东西,张了张嘴,最后只从怀里摸出一个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包。
“拿着路上吃。”
艾维娅看着那块面包。
“我牙口没那么好。”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
“开玩笑的。”
她把面包接了过来。
这东西大概是村里为数不多还没被烧掉的粮食,边缘已经有些发霉,艾维娅不太想拿,可对方一直举着,不收反而更麻烦。
男人松了口气。
“东边山上有座旧教堂,你今晚可以去那里休息,虽然荒废很多年了,至少能挡风。”
“旧教堂?”
“嗯,以前供奉神明的地方。”男人提起这件事,表情有些不自然,“就是最近晚上总会响钟,村里人都不敢靠近。”
艾维娅啃面包的动作停了下来。
“响了多久?”
“三天。”
“每天什么时候?”
“半夜。”
“从哪天开始的?”
男人想了想。
“你来村里的那天。”
艾维娅沉默片刻,继续咬了一口面包。
真硬。
她怀疑自己死前最后遭遇的意外,不是肺病,也不是心脏停止,而是被面包崩掉的牙齿堵住喉咙。
“姑娘?”
“我今晚去看看。”
男人猛地转头看她。
“我不是让你去看!”
“你刚才说可以去那里休息。”
“我那是没想起来闹鬼的事!”
“现在想起来了也不晚。”
艾维娅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男人也跟着站起来。
“那里真不能去。以前有人上山,回来以后疯了好几天,一直说神像在看他。”
“也可能是他偷了教堂里的东西,心虚。”
“去年还有两个小偷进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那看来里面还有东西能偷。”
男人被她说得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走出几步后,艾维娅又停下来。
“对了。”
男人还以为她改变主意了。
“怎么?”
“明天记得把井里的死狼捞出来。”
“……”
“那水已经不能喝了。”
艾维娅举了举手中装着浑水的木碗。
“我喝完才发现。”
……
东边山上的教堂比艾维娅想象中更破。
大门只剩下半扇。
另外半扇倒在外面的杂草里,木头已经腐烂,边缘还长着几朵颜色鲜艳的蘑菇。
艾维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碰那些蘑菇。
她虽然不认识,但越好看的东西越不能随便吃,这个道理在大多数地方都能用。
天已经黑了。
山下还能看见灰渡村的火光,村民正在清理最后几处燃烧的废墟。
艾维娅收回视线,走进教堂。
里面比外面干净。
不是有人打扫过,而是根本没有多少东西能落灰。木椅早就被拆走当柴烧了,墙上的壁画也被雨水泡得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正前方立着一座没有面孔的神像。
它的脸并不是被人砸坏的。
从一开始就没有雕刻五官。
艾维娅抬头看了几眼,找了块没有积水的地方坐下,将剩下的黑面包放到腿上。
“我来了。”
教堂里没有回应。
她等了一会儿。
“连续三天晚上敲钟,把我叫到这种地方,然后装不在?”
依旧没有声音。
艾维娅低头掰面包。
掰不动。
她用面包在地上磕了两下,表面只掉下来一点碎渣。
“你再不出来,我就用这个砸神像了。”
咚——
头顶响起钟声。
艾维娅抬头看去。
教堂的钟楼早就塌了,里面不可能还有钟。
声音响过以后,神像前方的积水泛起波纹。
“你不该威胁神明。”
一道声音在教堂内出现。
听不出男女,也判断不出方向。
艾维娅握着面包,没有放下。
“门是开着的。”
“因为门坏了。”
“坏掉的门也是门。”
那道声音安静片刻。
“你与我预想中不同。”
“你预想中的我是什么样?”
“敬畏,惶恐,或者祈求。”
“我刚从一间着火的屋子里爬出来,现在有点累。”
艾维娅把面包放到旁边。
“可以直接说正事吗?”
神像前的水面再次荡开。
一道白色光芒从水中升起,停在她面前。
艾维娅没有伸手去碰。
她只是看着。
“你快死了。”
“这个我知道。”
“一百二十七天。”
“比医生说得多。”
医生说她活不过三个月。
看来那个人医术一般,或者只是懒得计算得太仔细。
“你的身体与灵魂无法完全契合。”神明说道,“这不是这个世界现有的治疗手段能够解决的问题。”
艾维娅靠着旁边的石柱,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
“所以呢?”
“你没有想问我能否救你?”
“能吗?”
神明没有回答。
艾维娅点点头。
“那就没必要问了。”
外面的风吹进教堂。
她散在肩后的白发被吹到脸侧,艾维娅抬手将头发拨开,有些麻烦地压在衣领里。
她到现在都不太习惯这么长的头发。
剪短以后很快又会长回来。
艾维娅一度怀疑,这可能也是某种病。
“我有一个请求。”神明说道。
“真巧,我也有。”
“你先说。”
艾维娅抬头看向那座没有面孔的神像。
“给我一点力量。”
“你想做什么?”
“救人。”
“救谁?”
“不知道。”
神明没有立刻回应。
艾维娅继续说道:“我还能活一百二十七天。每天救一个,运气好能救一百多个,运气不好,可能第一天就被人打死。”
“你并不认识他们。”
“救人还要先认识?”
“你会因此更快死亡。”
艾维娅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掌心的伤口还没有清洗,周围沾着黑灰。
“反正也没剩多久。”
“你不想活下去?”
“想啊。”
她回答得很快。
“能活谁愿意死?”
神像前的白光轻轻晃动。
“可你刚才说……”
“活不了和不想活不是一回事。”艾维娅打断了祂,“你不是神吗?这点应该分得清。”
神明再次沉默。
祂好像不太习惯被人这样说话。
艾维娅也不着急。
她拿起那块黑面包,继续想办法将它掰开。既然今晚要住在这里,总得先解决晚餐。
过了一会儿,神明终于开口。
“我可以给你力量。”
艾维娅手上停住。
“条件?”
“帮助我拯救这个世界。”
“具体一点。”
“这个世界之外存在某种生物,它们正在寻找入口。”
随着神明的声音落下,教堂墙上的壁画亮了起来。
原本已经褪色的画面重新浮现。
天空被某种东西撕开。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裂口后方挤入,落向大地。
城镇被吞没。
山脉之间覆盖着巨大的虫巢。
艾维娅盯着看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
“入侵已经开始。”
“我没见过。”
“现在进入的只是很小一部分。真正的裂口会在十五年后出现,若无法阻止,二十三年后,这个世界将不再存在。”
艾维娅转头看向那团白光。
“我只剩一百二十七天。”
“所以我会让你活到那时。”
“治好我?”
“不能。”
“那怎么活?”
白光向她靠近一些。
“我可以将一部分神核植入你的身体,它会暂时维持你与这具身体的联系,也会让你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
“暂时是多久?”
“若不使用力量,足够你活到计划结束。”
艾维娅听懂了。
“使用呢?”
“神核会代替你的身体承受消耗,使用得越多,崩坏得越快。”
“用完会怎么样?”
“你会死。”
“和现在没区别。”
“有区别。”
神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是关心,更像是在纠正一个错误。
“你原本还有一百二十七天。”
艾维娅抬眼看着祂。
“听起来很多吗?”
神明没有回答。
墙上的画面继续变化。
虫群消失以后,一个陌生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壁画中央。
黑发。
身上穿着艾维娅熟悉的现代服装。
他站在一片荒野里,看起来比周围所有东西都迷茫。
“他叫雷恩。”
“他也是转生者?”
“穿越者。”
“有区别吗?”
“有。”
“行吧。”
艾维娅没有继续争论。
神明说道:“他会在十三年后到来。他拥有适应这个世界力量的能力,但最初十分弱小,你的任务是要找到他,引导他成长,让他获得足够修复裂口的力量。”
“你直接把神核给他不行?”
“不行。”
“为什么?”
“他无法承受。”
艾维娅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可以?”
“你也不可以。”
“……”
“但你快死了。”
艾维娅盯着面前的白光看了几秒。
“你求人办事一直这么说话吗?”
“我没有求过别人。”
“难怪。”
神明没有生气。
也可能只是艾维娅看不出来。
墙面上的雷恩逐渐被七种不同颜色的光芒环绕,画面里出现一些模糊的人影。
“这个世界的力量来自不同文明,雷恩必须真正理解它们,才能将力量稳定留在自己体内。”
“怎么理解?”
“与力量的持有者建立联系。”
“师徒?”
“可能。”
“朋友?”
“可能。”
“敌人呢?”
“也可能。”
艾维娅看着那七道人影。
“你不知道具体是谁?”
“不知道。”
“地点?”
“不知道。”
“名字?”
“不知道。”
艾维娅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知道十五年后世界要完,知道会来一个叫雷恩的人,还知道他需要七种力量。”
“是。”
“除此之外呢?”
“需要你调查。”
艾维娅抬手按住额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答应得太早了。
不对。
她还没有答应。
“你能看到未来吗?”
“只能看见一部分可能。”
“可以直接告诉各国,让他们提前准备吗?”
“他们不会全部相信。”
“总有几个信的。”
“虫群也会因此提前改变行动。”
艾维娅放下手。
“你不能直接干涉?”
“我的力量需要维持世界本身。”
“也就是说,具体的脏活全由我做。”
“是。”
“雷恩来了以后呢?”
“他负责拯救世界。”
“那我呢?”
神明停顿片刻。
“让他走到能够拯救世界的位置。”
这个回答并不怎么好听。
艾维娅却没有表现出不满。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又重新看向壁画中的七道人影。
“我有几个条件。”
“说。”
“不能为了逼雷恩成长,故意制造灾难。”
“可以。”
“不能拿无辜的人当诱饵。”
“可以。”
“如果那些力量的持有者不愿意参加,不能强迫她们。”
“可以。”
“雷恩自己不愿意呢?”
神明没有立刻回答。
艾维娅看向祂。
“我需要他的意愿。”
“他若拒绝,世界会毁灭。”
“那也要让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认为他知道以后,还有拒绝的可能?”
“有。”
艾维娅说道:“人就是会拒绝一些明知道不能拒绝的事情。”
她自己就是。
明知道应该在剩下的时间里找个安静地方躺着,还是跑来灰渡村,从快塌的房子里拖人。
这没什么道理。
人也不是每次都按道理活着。
神明最后答应下来。
“可以。”
艾维娅点了点头。
“那你的请求说完了。”
“你的呢?”
“刚才不是说了吗?给我力量,让我死前多救几个人。”
“你将参与拯救整个世界。”
“那是你的请求。”
艾维娅伸出手,指向山下仍在燃烧的村庄。
“我的请求是,在雷恩来以前,也允许我用这份力量救其他人。”
神明沉默了很久。
“那会缩短你的时间。”
“我会注意。”
“你不会。”
“你才认识我多久?”
“三天。”
“那你不要这么快下结论。”
“你今天进入了三次即将坍塌的房屋。”
艾维娅顿了一下。
“你一直在看?”
“是。”
“那第二次其实不算,房梁还很结实。”
“它在你离开后倒塌了。”
“至少我判断时间没错。”
神明不再和她争论。
白色光芒落到艾维娅面前,逐渐凝聚成一枚只有指尖大小的金色结晶。
它很亮。
却没有照亮周围。
光芒像是全部被收在内部,一层层向深处流动。
“接受神核以后,你便无法再回到原本的生活。”
艾维娅看着那枚结晶。
“我原本的生活还剩一百二十七天。”
“你可能遭受比死亡更长久的痛苦。”
“听着不像什么好东西。”
“现在拒绝还来得及。”
艾维娅伸出手。
金色结晶落入掌心。
接触皮肤的瞬间,它直接融了进去。
疼痛没有立刻出现。
最先出现的是心跳。
咚。
艾维娅身体向前一晃。
她下意识撑住地面,掌心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
咚。
第二次心跳比刚才更重。
像有人从身体内部敲响了钟。
血液开始发热,原本呼吸时一直存在的刺痛快速消失,艾维娅愣了一下,用力吸了一口气。
没有咳嗽。
也没有血腥味。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如此顺畅地呼吸。
紧接着,剧痛从胸口向全身扩散。
艾维娅脸色瞬间白了下去,手指死死抠住地面的石缝,整个人蜷缩起来。
骨骼、血肉、内脏,甚至连意识本身都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撑开。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神明没有安慰。
祂只是看着。
因为这是艾维娅自己选择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终于开始减弱。
艾维娅趴在地上,额头和后背全被冷汗浸透。她试着抬起右手,指尖上方立刻出现一缕白色的风。
风很轻。
绕着她的手指转了一圈,又钻进那块黑面包下面。
砰!
面包被风掀飞,重重砸在神像头上。
随后掉到地面,断成了两半。
教堂里安静下来。
艾维娅抬头看着神像。
神明也没有说话。
“意外。”
她解释道。
“你刚才威胁过要用它砸神像。”
“所以才显得像意外。”
艾维娅撑着地面坐起来,捡起断开的面包,拍掉上面的灰。
虽然砸过神像,但还能吃。
她现在很饿。
“从今天开始,我该怎么称呼你?”
神明问道。
“艾维娅。”
“那不是你最初的名字。”
艾维娅掰面包的动作停住。
很多年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
她已经很少回想自己曾经是谁,因为如今这具身体、这张脸和艾维娅这个名字,早已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你看得见?”
“我看得见灵魂。”
“那也别乱叫。”
神明再次沉默。
艾维娅咬了一口面包,发现断开以后还是一样硬。
她皱着眉咽下去。
“走吧,艾维娅。”
“去哪?”
“你不是想救人吗?”
神像前方的水面浮现出新的画面。
距离灰渡村三十里外,一支商队正在夜色中前进。
而道路两侧的森林里,有许多眼睛正在跟随他们。
艾维娅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我才刚拿到力量。”
“他们等不到你熟练。”
“至少给我留点吃饭的时间。”
“来不及了。”
艾维娅拿着那半块面包,从地上站起来。
走到教堂门口时,她又停下脚步。
“对了。”
“什么?”
“我们这算什么关系?”
神明没有理解她的问题。
艾维娅回过头,看向那座没有面孔的神像。
“信徒和神?”
“你并不信仰我。”
“那倒也是。”
她想了想。
“雇主和打手?”
“不是。”
“共犯?”
神明安静了片刻。
“可以。”
艾维娅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夜色。
“那就合作愉快。”
在她离开教堂以后,那道声音才再次响起。
很轻。
没有让她听见。
“合作愉快。”
神像前的积水逐渐恢复平静。
水面最后映出的,却不是艾维娅如今的模样。
而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已经被她自己放在很久以前的名字。
久世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