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雷恩下楼时,塞西莉亚已经吃完了。
她今天没穿昨天逛街时那条偏轻便的裙子,换回了更方便活动的白色长衣,袖口束得很利落,桌边还放着一本薄薄的记录册。
雷恩拉开椅子坐下。
“这么早?”
“你也不晚呀。”塞西莉亚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昨天回来以后会睡到中午。”
“我看起来有那么累?”
“有。”
“……”
雷恩没法反驳。
昨天下午从试炼场出来的时候,他确实只想往床上一躺,尤其是最后那段路,五个人几乎没停过,格罗恩那身甲还一路哐哐作响,听得人脑袋疼。
他拿了块面包,顺手往周围看了一圈。
莱奥妮在靠墙的位置擦剑。
米拉贝尔趴在另一张桌子上,旁边堆着昨天从竞技场带回来的几份公开记录,看样子已经看了一阵。
再往窗边。
银发女人正伸着手,试图从米拉贝尔盘子里拿走最后一块沾蜂蜜的烤饼。
“那是我的。”
米拉贝尔头都没抬。
艾维娅的手停在半空。
“你不是在看东西吗?”
“不影响我知道桌上还有什么。”
“研究员的感知范围都已经发展到餐盘了?”
“因为你已经拿走两块了。”
“这是诬陷。”
“我有记录。”
艾维娅沉默两秒,把手缩了回来。
“你这种人活得真没意思。”
米拉贝尔继续看纸。
“至少有蜂蜜饼。”
雷恩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塞西莉亚端着杯子,恰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你刚才是在找艾维娅吗?”
“嗯?”
雷恩咬了口面包,“没有啊。”
“哦。”
塞西莉亚点点头。
语气平静得让雷恩反而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明明就有。”
塞西莉亚弯起眼睛,没有继续。
艾维娅这时候已经端着自己的盘子走了过来,刚坐下便看见塞西莉亚手边的记录册。
“今天出去?”
“回竞技场。”塞西莉亚说,“我想再看一次昨天的祈福记录。”
艾维娅往雷恩那里看。
“约会?”
“查祈福。”
“带前圣女去查祈祷,听起来也挺有情调。”
塞西莉亚纠正她:“是前圣女。”
“你看。”
艾维娅一摊手,“还有共同话题。”
雷恩拿面包敲了一下她的盘子边缘。
“你少说两句。”
“我是在祝福你们。”
“谢谢,不需要。”
“年轻人不要这么不领情。”
“你到底比我大多少?”
艾维娅低头喝东西,当没听见。
另一边,米拉贝尔终于从那堆记录里抬起脸。
“我也去。”
雷恩看她。
“你昨天不是已经看过一遍了吗?”
“所以今天看第二遍。”
“……”
“塞西莉亚听见的东西与术式记录不一致。”米拉贝尔把纸叠起来,“如果问题不在神术层,我需要确认是不是记录结构遗漏了什么。”
这就没什么好拒绝的了。
莱奥妮也停下擦剑的动作。
“需要我吗?”
塞西莉亚认真想了几秒。
“应该不用。”
“哦。”
莱奥妮继续擦。
干脆得像刚才什么都没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头。
“426昨天说下次。”
雷恩愣了一下。
“谁?”
“莉娅。”
“……你还惦记着呢?”
“嗯。”
“人家只是随口说一句吧。”
莱奥妮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
雷恩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艾维娅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临出门的时候,雷恩刚走到门边,后脑勺突然传来一声。
“接着。”
他回身。
一个黑影飞了过来。
雷恩下意识伸手,发现是自己的皮手套。
“这东西怎么在你那?”
艾维娅正慢吞吞穿外套。
“你自己乱放。”
“我明明放房间里了。”
“那你应该调查一下,它为什么会自己长腿跑出来。”
“不是你拿的吗?”
“证据呢?”
“……”
雷恩懒得和她扯,把手套塞进口袋。
三个人走出旅店以后,塞西莉亚安静了一小会儿。
雷恩侧过脸。
“怎么了?”
“没什么。”
“你今天已经第二次这么说了。”
塞西莉亚忍了一下,还是笑了。
“我只是突然发现,你和艾维娅好像经常这样。”
“哪样?”
“东西放来放去。”
雷恩皱眉想了想。
好像确实。
有时候是地图。
有时候是钱袋。
有时候是他买回来的吃的,第二天莫名其妙少一半。
偶尔艾维娅自己的东西也会跑到他包里,问她为什么,她通常只会回一句“顺手”。
“好像吧。”
“嗯。”
塞西莉亚没再说。
米拉贝尔走在另一边,听了半天,忽然开口。
“艾维娅把东西塞进别人行李里的频率,你最高。”
雷恩转头。
“你为什么连这个都有统计?”
“没有统计。”
米拉贝尔想了想。
“只是很明显。”
“……”
雷恩忽然觉得今天不该让她一起出来。
中央竞技场比昨天安静了不少。
第一阶段还在分批进行,但公开区域的人流已经被引去了另外几座试炼场,主竞技场只留下了少数工作人员。
雷恩原本以为他们最多找个负责人开门。
结果推开祈福区域外侧的会议室时,他停在门口。
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帝国教会的人。
穿灰袍的结构术师。
皇室记录官。
桌上摊着昨天各区域送来的记录,墙边甚至多架了两台雷恩叫不出名字的术式仪器。
最里面,克蕾雅端着杯茶。
看见他们进来,她微微一笑。
“早上好。”
雷恩站着没动。
“……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们今天要来?”
“塞西莉亚小姐昨天不是已经提交过补充说明了吗?”
克蕾雅放下茶杯。
“我只是提前让人准备了一点资料。”
雷恩看了眼满屋子的人。
“一点?”
“人数比较多而已。”
“……”
克蕾雅脸上的笑一点变化都没有。
雷恩忽然想起前几天那杯茶。
他现在对皇女殿下所谓的“只是聊聊”“顺便看看”“准备一点”,已经有了某种条件反射。
果然,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克蕾雅便像随口想起一样说道:
“对了,昨天的成绩出来了。”
雷恩抬头。
“这么快?”
“第一批而已。你们那组综合第四,救援判断和临场路线修正评价很高。”
“第四啊。”
“看起来你不太意外?”
“我还以为会更低一点。”
克蕾雅轻轻眨了下眼。
“为什么?”
“中间不是绕远了吗,而且第一次判断还错了。”
“你很在意那次判断?”
“当然。”
“所以如果重来一次——”
“殿下。”
塞西莉亚忽然开口。
克蕾雅转过去。
塞西莉亚也在笑。
“我们今天是来查祈福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克蕾雅看了她两秒。
然后很自然地点头。
“当然。”
雷恩没说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自己刚刚差点又被人把话套完的感觉。
米拉贝尔已经完全没管这边,走到昨天的记录台前。
“原始记录没有重置?”
“没有。”
克蕾雅回答得很快,“昨天收到塞西莉亚小姐的说明以后,我就让人停了自动清理。”
米拉贝尔点头。
“很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事情反而无聊得出奇。
主阵正常。
分流节点正常。
跨城同步记录正常。
结束程序正常。
米拉贝尔甚至重新跑了一次昨天最后阶段的数据。
还是正常。
她站在术式阵列旁边,盯着悬在半空的一层淡蓝光纹看了很久。
“没有非法汇流。”
塞西莉亚问:“确定吗?”
“确定。”
“也没有谁把祈愿导向别的地方?”
“至少结构上没有。”
米拉贝尔指了一下其中几条光线。
“如果有人从法阵上拿走东西,会留下出口。这里没有。”
塞西莉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是昨天结束以后,它们没有完全散掉。”
米拉贝尔转头。
“你感觉到的?”
“嗯。”
“那问题可能不在结构。”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任何不甘心。
就像发现尺子量不到某样东西,于是把尺子收起来,准备换工具。
现场很快又做了一轮小规模测试。
十几个人。
没有统一祷词。
只让他们想自己真正想祈求的事情。
雷恩站在旁边听得断断续续。
有人希望母亲身体变好。
有人希望今年能早点回家。
还有一个负责记录的年轻人闭着眼睛念叨,希望今天别再加班。
克蕾雅听见以后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人睁眼时脸都白了。
“殿、殿下,我不是——”
“很正常的愿望。”
克蕾雅笑着说。
“继续吧。”
第二轮结束。
什么都没有。
祈愿升起。
散开。
消失。
和昨天不一样。
雷恩摸了摸下巴。
“难道真的是规模问题?”
塞西莉亚没回答。
她站在昨天主祈福阵的中心位置,低头看了一会儿地面。
忽然说:
“不要重新祈祷了。”
米拉贝尔看过去。
“什么意思?”
“昨天的记录。”
塞西莉亚抬起头。
“能不能不要重现术式,只把最后没有散掉的那部分痕迹调出来?”
米拉贝尔安静了两秒。
然后转身。
“可以试。”
几名结构术师很快开始调整。
这一次没有重新启动整个祈福阵。
只是把记录层单独拆出来。
一条又一条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光痕从空气里浮现。
数量少得有些奇怪。
雷恩皱眉。
昨天全国那么多人一起祈祷。
按理说,就算只留下极少一部分,也不该只有眼前这些。
塞西莉亚慢慢走近。
“太少了。”
米拉贝尔点头。
“我也在想这个。”
“不是消失。”
塞西莉亚伸出手。
她没有碰那些光。
只让指尖停在旁边。
“像是……很多东西没有被留下。”
“什么东西?”
雷恩问。
塞西莉亚没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
过了很久。
“家人。”
“回去。”
“孩子。”
“平安。”
她每说一个词,眉头就皱得更紧一些。
“这些原本应该很多。”
“可是现在几乎没有了。”
米拉贝尔把一层结构记录拉到自己面前。
“那留下的是什么?”
塞西莉亚睁开眼。
“勇者。”
房间里没人说话。
“魔王。”
她停了一下。
这一次更久。
“还有一个……我不确定。”
雷恩问:“什么?”
塞西莉亚脸色有些不好。
“像是结束。”
她又摇头。
“不。”
“比结束更重。”
“死亡?”
克蕾雅忽然问。
塞西莉亚没有马上承认。
最后只是说:
“接近。”
雷恩盯着那些光痕看了一阵。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神术方面,他已经可以独立使用塞西莉亚的整套体系。
构造魔法也是。
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我同时看呢?”
米拉贝尔抬头。
塞西莉亚比她快一步。
“不要。”
“我就试一下。”
“你之前没有同时这样用过。”
“所以才试。”
塞西莉亚看着他。
雷恩已经抬起手。
“真的不舒服我就停。”
“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都很像艾维娅。”
“……”
雷恩一下卡住。
米拉贝尔却已经走近两步。
“可以试。”
塞西莉亚转头。
“米拉贝尔。”
“我看着他的结构。”
“不是这个问题。”
“我知道。”
米拉贝尔很认真。
“但我也想知道结果。”
雷恩忽然觉得这两个人某些时候其实挺像的。
他吐了口气。
“我自己也想试。”
塞西莉亚最后还是没拦。
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慢一点。”
“嗯。”
神术先亮起来。
很熟悉。
那是塞西莉亚的体系。
温和,稳定,像一层薄薄的水从意识边缘铺开。
紧接着,雷恩开始调用构造魔法。
第一瞬间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瞬间——
嗡!
脑子像被人从两边同时狠狠敲了一下。
雷恩眼前一黑,立刻把力量全部断掉。
“雷恩!”
塞西莉亚抓住他。
“没事。”
雷恩扶了下额头。
“就是有点……挤。”
米拉贝尔已经盯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记录。
“不是冲突。”
“那是什么?”
“你让两个体系同时解释同一件东西。”
她抬起头。
“但它们用的不是同一种方式。”
雷恩揉着太阳穴。
这话他听懂了。
神术在感受。
构造魔法在解析。
他刚才做的事情,相当于硬把两个完全不同的结果同时塞进脑袋。
“那就别让它们各干各的。”
雷恩低声说。
塞西莉亚看着他。
“你还要试?”
“这次慢一点。”
“……”
她明显想反对。
最后却只是把手放低。
“真的不舒服就停。”
“知道。”
第二次,雷恩没有急着打开构造解析。
神术先运转。
然后他让斗气沿着身体内部的通路慢慢展开。
不是为了攻击。
只是稳定。
呼吸。
心跳。
肩膀。
手臂。
那些莱奥妮曾经一遍遍纠正过的东西,如今变成了最自然的控制。
等身体稳定下来,构造魔法才慢慢跟上。
这一次没有撞在一起。
神术先告诉他——
那里有东西。
构造魔法开始把那种“感觉”拆开。
斗气则像一道骨架,把另外两套力量牢牢撑在身体里。
米拉贝尔忽然抬起头。
“等等。”
塞西莉亚看她。
“怎么了?”
米拉贝尔没回答。
她盯着雷恩。
三层完全不同的力量反应,第一次没有先后。
同时亮着。
雷恩已经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
眼前那些暗淡的祈愿痕迹开始变得清晰。
不。
不是清晰。
更像是他终于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看。
原本有很多。
多到数不清。
有人想回家。
有人想让孩子活下来。
有人希望战争别再继续。
有人甚至只是希望今年的收成好一点。
可这些东西越往后,就越少。
不是被拿走。
更像是一层一层被削掉。
名字。
家庭。
家乡。
想念。
恐惧。
最后只留下所有人都认识的东西。
勇者。
魔王。
胜利。
然后——
死。
雷恩猛地睁开眼。
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极轻的声音。
“勇者……”
他呼吸一滞。
下一声隔得很远。
“魔王……”
雷恩立刻断掉力量。
轰的一下,三套体系同时回落。
身体内部像是有几股东西一下失去了支撑。
他脚下晃了一瞬。
塞西莉亚也被骤然断开的神术联系带得往前半步。
雷恩下意识伸手,一把拉住她。
同时斗气沿着腿部压下去。
两个人都站稳了。
房间里安静得吓人。
雷恩喘了口气。
“怎么都看我?”
米拉贝尔还在盯。
“你刚才三套一起用了。”
“我知道。”
“不是。”
她摇头。
“不是同时打开。”
“是一起工作。”
雷恩怔了一下。
“……有区别吗?”
“很大。”
米拉贝尔已经开始翻记录。
“以前是三个体系。”
“刚才那几秒,它们更像一个东西。”
塞西莉亚却没管这个。
“你听见什么了?”
雷恩脸上的表情慢慢收起来。
“和你昨天一样。”
“勇者。”
“魔王。”
他顿了顿。
“还有一个东西。”
“不是声音。”
“但……是死。”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看向那些残留。
“它不是把信仰吸走。”
米拉贝尔停下记录。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塞西莉亚回答得很直接。
“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她慢慢组织语言。
“更像是在留下所有人都认识的东西。”
“每个人想要的不一样。”
“家人、孩子、平安、回去……这些都只属于具体的人。”
“可是勇者、魔王、战争、胜利、死亡。”
“所有人都知道。”
克蕾雅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一点。
只有一点。
“如果继续下去呢?”
塞西莉亚沉默。
她没有给一个自己并不确定的答案。
“我不知道。”
“但我不喜欢。”
“因为祈祷本来不应该这样。”
房间里没人笑。
克蕾雅放下茶杯。
“下一次公开祈福取消。”
旁边一名记录官愣了下。
“殿下,可是对外——”
“技术维护。”
“所有昨天的原始记录封存,不允许自动清理。”
“帝国教会和结构院各保留一份副本,调用权限只开放给最初参与检查的人。”
她说得很快。
没有讨论。
也没有问谁有没有意见。
“另外,今天的结果暂时不公开。”
安排完,她才重新看向雷恩几人。
笑意又回来了。
“几位应该不会介意吧?”
雷恩看着她。
“这次真的是请求?”
“当然。”
“……”
他总觉得不是。
可最后还是点头。
“行。”
回到旅店已经接近中午。
莱奥妮还在。
艾维娅也还在。
准确地说,她正躺在大厅靠窗的长椅上,用一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帝都小报盖着脸。
雷恩把报纸从她脸上抽走。
艾维娅睁眼。
“回来了?”
“嗯。”
“查到什么?”
塞西莉亚坐下来,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莱奥妮听完,第一句话就是:
“所以有人在改祈祷?”
“不能这么说。”
米拉贝尔纠正。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存在直接修改。”
“那是什么?”
塞西莉亚又解释了一遍。
复杂。
至少莱奥妮听到一半就已经皱眉了。
艾维娅倒是一直在吃桌上的果干。
等塞西莉亚说完,她才“哦”了一声。
几个人看过去。
“所以不是有人把愿望偷走了。”
艾维娅把果干丢进嘴里。
“是嫌大家许愿太啰嗦。”
“家里怎么样、孩子怎么样、想不想回家,全删了。”
“最后只留所有人都认识的几个词?”
米拉贝尔沉默了两秒。
“这个说法非常不严谨。”
“那就是差不多。”
塞西莉亚想了一下。
“……意思确实差不多。”
莱奥妮立刻点头。
“这个我听懂了。”
米拉贝尔:“……”
雷恩看着艾维娅。
“果然你会这么说。”
“什么叫果然?”
“没什么。”
“你看不起我?”
“我哪敢。”
艾维娅满意了。
米拉贝尔忽然像想起什么。
“雷恩今天三套体系一起运行了。”
莱奥妮立刻转过头。
“真的?”
雷恩摆手。
“就一下。”
“七点四秒。”
米拉贝尔补充。
“你连这个都记?”
“嗯。”
塞西莉亚也说:
“第二次很稳定。”
莱奥妮站起来。
“再来一次。”
“现在?”
“嗯。”
“我刚回来。”
“那休息一下。”
“不是这个意思……”
桌边一下热闹起来。
艾维娅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了雷恩一会儿。
然后笑了一声。
“总算像点样了。”
雷恩立刻转头。
“你什么语气?”
“夸你。”
“听着不像。”
“那是你要求太高。”
艾维娅继续吃东西。
嘴角却一直没压下去。
比她原本想的还快一点。
挺好。
傍晚的时候,旅店门被敲响了。
莱奥妮离得最近,起身去开。
门外站着莉娅。
黑发,红眼,还是那副完全不像来参加勇者选拔的随意样子。
她先往里面看了一眼。
雷恩也在。
艾维娅正趴在桌边。
米拉贝尔抱着书。
塞西莉亚在整理今天带回来的记录。
然后她看向莱奥妮。
“有空吗?”
莱奥妮眼睛一下亮了。
“有。”
雷恩从后面探头。
“你们要干嘛?”
两个人一起看向他。
“打一场。”
“打一场。”
雷恩沉默。
艾维娅已经从桌边站起来。
“我去看。”
雷恩回头。
“你怎么这种事最积极?”
“免费。”
莱奥妮已经转身去拿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