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那你确实有机会去当面谢她了。”
季长华放下手中茶杯,淡淡开口。
“真去?”
苏言钦眯了眯眼,随即明悟,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礼部那事有消息了?”
“八九不离十。”
季长华点了点头,继续道。
“礼部往年私下对富商标价,明码出售皇家书院每年定额‘荐举生员’直入国子监,在其中捞了不知多少好处。”
季长华顿了顿,看向苏言钦。
苏言钦点了点头,自然而然地接下去说道。
“倒卖所得的赃款以‘书院修缮经费’,‘祭孔开支’等名目混入正常核销账册。”
“上下串通一气,迷惑朝野,如果不是当今陛下私访偶然发现礼部生活奢靡,恐怕这事到现在也没人发现得了。”
“不错。”季长华也点了点头,手指轻叩桌面。
“哪怕被发现了,父皇手里也也没什么证据,不知道礼部到底谁是主谋,若是一棍子打死,恐朝野动荡,所以我才得以走出宫中。”
“可我们至今也没能找到什么具体线索,如果不是他们那边自己急了,上个月突然牵扯出一位皇家书院先生的话,我们还真一点线索都没有。”
苏言钦也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季长华。
“可惜我们还是慢了,那盛家全家流放,想要找到人已经是不可能了,多半死在路上了。”
“嗯,没错。”季长华再度开口。
“但也正是他们下手太快,首尾做不干净,留下了盛家那个女儿在金粉楼。”
“你确定是在金粉楼了?!”
苏言钦惊讶,连那双细眼都瞪大了几分。
“什么时候?我最近也没见你去什么地方啊?”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
季长华幽幽开口。
所谓信息渠道自然是没有的。
之所以清楚自然是因为上辈子就已经调查过一次。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唯一的线索在金粉楼。
只不过他上辈子就没能找到这位盛家女到底是谁。
想要动用皇子身份压人,结果得知金粉楼背后是自己那位叔叔。
手根本就插不进金粉楼里,最后自然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自己前往,一个一个认。
上辈子和妙乐认识也是这个原因。
而这辈子他既然已经得知人就在金粉楼,手也插不进去。
不想打草惊蛇,他自然只能根据对方进入金粉楼的时间,来推算那位盛家女约莫什么时间上台,他约莫什么时候来看。
只是很可惜,他又没见过盛家人。
金粉楼的姑娘又多,都经过培训,想要认出的谁才是那位盛家女确实太难。
带着常年流连于风流之地的苏言钦一起,锁定了几个疑似盛家女的姑娘之后,又见到了前世的老熟人妙乐。
这才有后面和苏言钦打赌,又顺水推舟将变了的妙乐收成眼线的事情发生。
只不过这些他此前都没和苏言钦说,也没打算和苏言钦说。
搞得苏言钦一直以为是他压力太大,在广撒网看看能不能在金粉楼里见到可疑的礼部人士。
“难怪啊...难怪你前些日子一直拉上我一起去金粉楼,原来是这个原因!”
苏言钦眯着眼盯着季长华,嘴里的话带着几分埋怨。
“你知道我这些人天天和你去金粉楼被说了多少次吗。”
“先不说父亲那边和对我名声的损毁,光是我妹妹就私下里找了我不少次了!一直埋怨我为什么不带你去那种地方.....”
苏言钦说到这里有些头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天可怜见,分明是你喊我去的!”
“咳咳...那不是为了案子嘛,你对这方面比较熟悉,我自然要喊上你一起。”
季长华清咳两声,也是知道这事情自己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地道。
“我对哪方面熟悉?”苏言钦嘴角抽了抽。
“这话可要说清楚的,我可不是在逛青楼这方面熟悉,而是我在看人这方面很熟悉啊。”
“差不多。”
“差很多!”
“那就差很多好了。”季长华撇过视线,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再度开口道。
“过些日子咱们就再去一趟,那几个之前怀疑的对象也又要到上台的时候了。”
“之前怀疑的对象?就是前些日子我说看起来有底子的那几个?”
之前只是季长华没说,他也就没往哪方面去想。
如今季长华明说了,那他自然也就明白了。
“嗯,不错。”季长华点头。
“自然是没问题,不过....”苏言钦看了看季长华,犹豫了一下道。
“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季长华之前在金粉楼里就将这件事告诉他的话,那他看的不就更认真地一些,说不定还能看出更多东西。
“之前...时机不合适。”
季长华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
看着面前的苏言钦,他眼中不自觉地就出现了上辈子失去下半身,沉默寡言的苏言钦。
嘴里不自觉地说道。
“我如果说,我告诉你是希望你不要再和我一起参与这次礼部案呢?”
苏言钦闻言一愣,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不要开这种玩笑,你既然都在,那我为何去不得?”
“你会有危险,会有影响你一辈子的危险。”季长华盯着苏言钦,一字一句,十分认真地开口。
见季长华不像是在开玩笑,苏言钦脸上的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倘若真有带殿下所说的危险,那我便更要去了。”
“即便是影响你的一辈子?”
“我若是危险,那殿下岂不是也有。”苏言钦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若是能替殿下分忧,言钦...不后悔。”
这话说的季长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确定他的话的的确确的发自内心之后,长叹了一口气。
“可我不想。”
苏言钦起身,双手抱拳,躬身行礼道。
“可我愿意。”
季长华再度看着面前站立着身形挺拔的苏言钦,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到底不仅仅只是前世那个继位之后的冷血帝王,如今的他更像是个有帝王记忆的少年。
面对这种事情,他还是犹豫了。
而见季长华不语,苏言钦再度开口道。
“我虽然不知道殿下在想什么,但.....还请殿下明白,我苏言钦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我若真是依照殿下所言,那万一殿下出了什么事,无论是作为臣子还是好友.....”
“我会后悔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