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东京依旧喧嚣,但这与高专的学生们已经无关了,黑色公务车悄无声息停在路口,驾驶座的伊地知洁高推了推眼镜,指尖在手机上滑动。
“目标就在前方三号楼。拆迁烂尾导致居民怨气持续淤积,上周监测到稳定的三级咒灵反应。”他回头看向后排,语气严谨,“按预案布设两层嵌套帐:内层精准封锁3号楼,防止咒灵逃窜;外层覆盖整片居民区,隔绝普通人视线。”
井芹仁菜坐在后座,指尖泛白。演出服外披了件高专的备用制服外套,口袋里塞着润喉喷雾。
嘴里的糖是狗卷给的,甜意压不下心口的紧绷,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踏入咒术任务现场。
“别紧张,纯旁观局。”禅院真希侧身调整咒刀绑带,“我和熊猫进内层清场,你跟狗卷在观测楼待着,别随便开口就不会出事。”
“鲑鱼。”狗卷棘点头,拉高衣领遮住半张脸,算是安抚。
“熊猫前辈也在啊。”仁菜看着那个熟悉的浑圆身体在楼前向他们招手。
五条悟靠在副驾转着喜久福包装袋,语气散漫:“嘛,本来就是给新人见见世面的小任务。我在外面水塔顶兜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车内,下一秒已站在百米外的水塔顶端,白发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伊地知推门下车,站在路口中央双手结印,低声诵念结界咒文。
「生于幽暗,胜于黯黑,祓除秽浊。」
淡黑色光幕从天顶蔓延,先是精准裹住深处的3号楼形成内层帐,随即第二圈更大的光幕铺展,将整片废弃居民区尽数笼罩。
两层结界落地瞬间,周遭虫鸣彻底隔绝,空气都变得凝滞沉闷。
“结界稳定,我设置了帐的结界条件,让通讯也能正常运行。”伊地知回到车边确认终端数据。
真希提着咒刀率先走向内层帐入口,熊猫迈着圆滚滚的步子跟在旁,爪子捏得咔咔响:“区区三级咒灵,三分钟搞定!仁菜酱看好啦!”
“不要叫我这个吧?!”
“哼哼,仁菜的live我可是通过手机转录看得一清二楚啊。”
“啊?!”
狗卷带着仁菜拐进侧面的废弃办公楼——这里是预设观测点,二楼视野开阔,能清楚看见3号楼全貌仁菜趴在窗边,隔着透明的内层帐壁,紧盯楼内的动静。
为了方便观察,里帐的特性被设置成了透明。
沉闷的撞击声很快响起。
三楼墙面猛地向外凸起,伴随着尖细的咒灵嘶鸣,一道纤细身影从烟尘里跃出,正是禅院真希。她身后追着一只巨型蛞蝓状的三级咒灵,黏腻躯体上布满复眼,嘶吼着甩出触手。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但仁菜依旧觉得异常恶心。
真希落地屈膝卸力,随即侧身滑步躲开触手,脚步一错便绕到咒灵侧方。手腕翻转间,咒刀划出冷冽弧线,精准斩在触手与躯体的连接处。
嗤——
腥臭黏液喷溅,咒灵痛得疯狂扭动。断口处肉芽蠕动,却迟迟没能再生。
“好快……”仁菜屏住呼吸。
训练场里的基础体术她见过,可实战中的真希,每一刀都踩在咒灵攻击的间隙,干脆得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实战中自己觉得打不出来。
这时熊猫也从楼内冲出,圆胖身躯高高跃起,拳锋裹着蓝色咒力,狠狠砸在咒灵头顶:“咒力冲拳!”
“喂,熊猫,你这种招数什么时候有名字了。”真希大喊着询问。
“这不是仁菜在看耍耍帅嘛!”
闷响炸开,三级咒灵整只被砸进地面,水泥地裂出蛛网纹路。它挣扎着想爬起,真希已欺身而上,咒刀直刺它的头顶。
胜负已定。
仁菜刚松了口气,心口却骤然窜上刺骨寒意。
不对。
有东西在靠近。
她猛地扭头。
一只人形轮廓的特级咒灵从身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它身高接近三米,体表覆盖着哑光的黑色甲壳,关节处伸出尖锐的骨刺,没有眼睛,没有口鼻,整个头部是光滑的甲壳曲面。最诡异的是,它站在那里,却像一团移动的空白。除了仁菜没有人注意。
仁菜被吓得完全无法发声,因为本能的警报在脑海里尖啸——只要她敢发出半个音节,对方就会瞬间洞穿她的喉咙。
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井芹仁菜!
“鲑鱼?”
身旁的狗卷棘最先察觉出她的异样。少女浑身僵硬,视线被死死钉在后方。他顺着目光转头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有任何犹豫,脖颈微微后仰,把衣领彻底扯下,吐出短促有力的咒言:“停住!”
血的甜腥从口中咳出。喉咙里翻涌的腥甜让狗卷棘猛地低下头,压抑住剧烈的咳嗽。他那句咒言仅仅让甲壳咒灵的脚步顿了半秒,表层黑色甲壳流淌出淡淡的咒力薄膜,硬生生抵消掉了强制静止的咒言效果。
狗卷棘用气音低声呢喃,迅速伸手将仁菜往自己身后死死护住。
窗外庭院里,刚解决掉蛞蝓咒灵的真希和熊猫也察觉到了观测楼这边的异样。内层帐是透明制式,两人清清楚楚看见那尊三米高的甲壳人形咒灵。
但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二楼窗口就扬起巨大烟尘,仁菜和狗卷叠着倒飞而出。
熊猫当机立断跃起,将两人抱住,但巨大的冲击让他在落地时甚至倒退数米甚至犁出痕迹。
他方才嬉闹的神态瞬间敛去,胖乎乎的身躯肌肉骤然隆起,外层蓬松的白毛紧绷起来,双拳萦绕起浓郁的蓝色咒力:“那东西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真希握紧手中咒刀,脚步沉稳后撤,目光死死锁定烟尘中甲壳咒灵体表流淌的哑光黑甲壳:“帐开始散了……不对,是有新的帐!”
真希话音未落,整片废弃居民区上方的夜空像是被浓黑墨汁彻底浸染,一层厚重漆黑、体量远超原本两层结界的巨型帐幕自上而下轰然合拢。
这层后发的帐覆盖了伊地知先前布设的两层嵌套结界,属于外部强行叠加的高阶嘱托式结界,硬生生将整片废弃小区彻底包裹封闭。
而远在水塔顶端的五条悟瞬间绷紧身形,用苍在黑幕落下前瞬移到了帐前,但刚欲进入就被结界弹开排斥,他眉头猛地蹙起。
效果比视觉要更快。
随后,他一把抓住伊地知的手伸进结界。
“哇啊啊啊?!”
他完全无阻碍地伸了进去。
“啧,特意为我量身定做的封锁帐。”五条悟语气里的散漫彻底消失,周身咒力冷冽翻腾,他凭借直觉望向东京塔,“能布设这种高阶嘱托式结界、还能精准隐匿特级咒灵气息的家伙,整个咒术界屈指可数。”
“到底是谁……”
在他望的方向,一个身披袈裟的男子正坐在东京塔顶,悠闲喝着茶,在抿了一口苦涩的褐色茶水后,男子没有抬眼,目光沉在杯中翻卷舒展的茶叶上。
“一杯热茶是治愈疲惫的慰藉,可从来没人愿意俯身听倾一片茶叶从诞生到消融的整段苦难,就像这座城市里无数被碾碎、被消耗殆尽的人们。”
“对吧?天与咒缚。”他弯眸对旁边本该空着的位子露出微笑。
“可茶叶也有它独有的韧性。纵使被烈火烘干、被长久封存,只要遇到滚烫的水流,依旧愿意释放独属于自己的香气。”而男子旁边,一个带着黑色兜帽、口罩的家伙抱臂坐着,听声音能听出是一位女性,“夏油杰,我以为你死了。”
夏油杰没被吓到是不可能的,毕竟在星浆体事件中,那个男人给他留下的阴影一辈子都挥之不去。他们这群用咒力换取肉体的猴子和鬼一般,相当于在空战中雷达告诉你没人,但你的肉眼已经看见敌机了。
“确实只差一步,我就彻底归于尘土了。”夏油杰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又抿了一口茶水,语气淡然,“那么你究竟是谁?现存咒术界里,我从未听闻第二位天与咒缚的持有者。”
“特伦斯·弗莱彻。”少女瞎扯出了一部电影里角色的名字。
“……我不喜欢那老家伙,太偏执了。”夏油杰放下茶杯,耸了耸肩。
“我也不喜欢。”说完,她起身,迈步向前,“我不属于任何家族,是游离在咒术界体系之外的天与咒缚者。”
“如果你做过了,我会再杀死你一遍。夏油杰。”
随后,她一跃而下,从东京塔顶层。
“……区区猴子,真敢说啊。”
——
真希迈步向前,想要趁着熊猫安置两人的空档拦住那只咒灵,但那只三米高的特级咒灵已经压了上来。
它没有脸,没有眼,也没有嘴。
整张头部只是一块光滑到令人发毛的黑色甲壳,,唯有甲壳表面偶尔流过一层哑光黑的咒力薄膜,才证明它不是一尊死物。
它的四肢也不是血肉,而是由甲壳、骨刺拼凑而成,每动一下,都发出金属摩擦般的锐响。
“真希,别硬接它的正面!”
熊猫的声音从侧后方撞进来的同时,真希已经矮身滑了出去。
关节的骨刺已经划过她的头顶。
真希能感觉到那股风压刮过耳侧,头发被硬生生削断几丝。
她从人避下划过时膝盖微屈,咒刀反手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砍向咒灵左腿关节处的甲壳接缝。
铛——
刀刃砍上去像是砍进了一块厚铁。
火花溅起的瞬间,咒灵那条腿只是微微一顿,连甲壳表面都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硬得离谱!”真希立刻拉开距离,强烈的危机感摆出应对架势。
咒灵第二条骨刺横扫而来,目标直指她的腰腹。真希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骨刺的方向侧身前滚,刀刃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冷光,斩向它脚踝后那片最窄的甲壳接缝。
但明显这次是那只咒灵更快,一击破空的鞭腿甚至没等到熊猫支援就把她和熊猫一起踹飞出去。
猛烈的撞击将熊猫粗壮的身躯狠狠掼在断裂的水泥墙体上,墙体轰然崩落大块砖石,烟尘滚滚将两人的身形吞没。
甲壳特级咒灵缓步向前挪动,每次迈步的声音不断敲打着众人的神经。
“熊猫!左侧!”真希咬紧牙关,猛地起身再度向右侧突进。她很清楚只能寻找咒灵甲壳衔接处的薄弱缝隙。
身形矮伏,如同掠地的疾风,她的咒刀刀尖精准对准咒灵右腿甲壳拼接的缝隙狠狠刺去。
而熊猫此刻在左侧出现,他此时的样子已经完全不是憨厚的模样,而是一副獠牙外露的猿猴状,裹挟着咒力的拳头直直打去——三拳,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
熊猫倒飞而出,直直砸在仁菜旁边。咒骇没那么容易陷入昏迷,但咒灵的这三拳都是对着它的核心打的。
作为拥有三重构造的特殊咒骸,他的核心遭受重击之后,体内机能会大幅衰减,已经彻底失去了再战的能力。
真希的刀尖嵌入甲壳缝隙不到半厘米就被硬生生卡住,咒灵抬起骨刺腿横扫。
真希只能弃刀侧身翻滚躲避,锋利的骨刺擦着她的上臂划过,校服布料瞬间撕裂,上臂皮肉翻卷开来,滚烫的痛感顺着神经一路窜到肩头。
真希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后背狠狠抵住断裂的墙体,才勉强稳住身形。
“仁菜,去帐的边缘!五条老师用不了多久就能破解帐的!”熊猫大喊,他决定即使立下搏命束缚也好,一定要撑到五条老师的支援。
“不、不要!我要尝试一下!我不能再逃了!”仁菜起身,面对可能死亡的恐惧她的腿依旧打颤。但这种恐惧她刚刚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它知道对面这东西不是自己能够应付的,但她有咒言,只要能帮上一点忙,一点点都是好的!
那只特级咒灵缓步朝着她逼近,骨刺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响,光滑无面的甲壳头部微微下沉,像是在打量渺小的虫豸。
她也向前迈去,尘土落在仁菜的校服肩头,她挡在重伤倒地的熊猫与流血不止的真希身前,眼神死倔。
但是,她要是真的死了。乐队怎么办?
她还有桃香、还有昴,新川崎的刚刚起步,她也有了一些粉丝,一切都在向她期望的走去。
不想死啊……不想死啊!
要是没答应来这次任务就好了;要是没加入高专就好了;要是没来东京就好了……但是、但是!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