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九日。
又一个天与咒缚出现,不过身份不明。而且有个术式是咒言的少女,她很有趣。
距星浆体死亡已过11年9月6天。
东京彻底褪去了暮春残留的寒意,暖融融的晚风钻市区。巷子里老旧霓虹灯管忽明忽暗,墙面上贴着褪色的演出海报,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街道的车马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震耳的鼓点顺着地板微微震颤,混杂着观众此起彼伏的欢呼。
踏入livehouse的一瞬间,震动着地板的低频鼓点、台下此起彼伏的喧闹人声扑面而来。
井芹仁菜握着冰凉金属质感的立式麦克风,立身于整片舞台追光的正中心。身上一身乐队量身定制的短款演出上衣勾勒出利落线条,往日在高专训练场里拘谨怯懦的内敛模样全然消散,那双眼眸里燃起独属于舞台的璀璨亮光。
她大大方方抬起手,朝着后排鼓位摊开摇摇,朗声向着台下观众介绍起来:
“接下来介绍我们的鼓手——普雷亚酱!”
安和昴闻言,俏皮地抬起两根鼓棒相互敲出清脆声响,带着笑意回应。在公开演出里一直用普雷亚这个假名登台。
“蒋蒋——是噢,普雷亚就是我啦。”
台下顿时响起的掌声与欢呼,桃香或许是早就自我介绍过了。
“那个真的是仁菜么……”
“嘛,据说有的人在不同场合表达出的性格是完全不一样的。能这么开朗说明她真的很喜欢乐队吧。”
“明太子。”
前奏缓缓流淌开来,仁菜闭上双眼,慢慢开口歌唱。
原本喧闹拥挤的livehouse场馆渐渐安静下来,观众们放下了交头接耳的闲谈,全都静静沉浸在歌声里。
起初是轻柔婉转的曲调,像是在低声诉说藏在心底的迷茫。
乐曲行进到中段,安和昴手腕骤然发力,密集厚重的鼓点轰然炸开。桃香指尖飞速扫动琴弦,吉他音浪席卷场馆每一个角落。
仁菜抬起手臂,胸腔中长期积压的压抑尽数宣泄而出,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冲破嘈杂,滚烫又充满蓬勃力量。
这是专属于井芹仁菜的片刻。她只需要放声歌唱,就能寻到独属于自己的归属感。
“鲑鱼……!”
“嗯?”
“很进步很大嘛,这么快就收回去了。”
一曲终了,余音慢慢消散在温热的晚风里。
仁菜弯下腰深深鞠躬,胸口随着急促喘息起伏,脸上是情绪释放后畅快明媚的笑容。桃香朝她弯了弯眉眼以示赞许,安和昴隔着舞台朝她比了个打气的手势。
仁菜笑着对几人点头回应。
她直起身,正准备开口和台下观众互动、预告下一首曲目,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后排卡座,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整个livehouse里全是来欣赏乐队演出的年轻观众,大家穿着休闲潮流的服饰,只有这三人一身制式统一的黑色校服,突兀得像是走错片场的异类。
仁菜手里的麦克风差点脱手摔在地面,脸颊唰地一下从头红到脖颈,原本挥洒自如的气场瞬间荡然无存,整个人僵硬在舞台中央,大脑一片空白。
舞台侧边抱着贝斯的河原木桃香很快察觉到仁菜不对劲,压低声音轻声询问:“怎么了?忘词了?”
安和昴也放缓了握着鼓棒的手,隔着鼓组小声问道:“身体不舒服吗?要是不行我们可以临时换一首舒缓的曲子过渡。”
仁菜慌乱地摆了摆手,勉强对着台下挤出一个尴尬僵硬的笑容,对着麦克风干巴巴开口:“稍、稍微给我三十秒,我调整一下状态。”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仁菜小声喃喃自语,满心都是窘迫。
卡座里,五条悟察觉到仁菜窘迫,低头地嗤笑出声,肩膀不停微微抖动,显然是被少女窘迫的模样逗乐了。
“你能不能收敛一点?非要偷偷跑过来看演出,现在搞得仁菜在台上下不来台。”真希狠狠瞪了一眼身旁嬉皮笑脸的五条悟,压低语气小声吐槽。
一旁的狗卷棘轻轻放下手里的饭团,吐出简短的词汇:“木鱼花。”
狗卷的意思很明确,直白吐槽五条悟行事随心所欲,完全没有顾及仁菜的感受。
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摊摊手:“有什么关系,毕竟等演出结束之后我们去找仁菜好好聊聊正事。”
随后五条悟还大胆招手向仁菜打招呼:“加油啊,小仁菜——”
“嘁,这家伙!”看见对方这副模样仁菜暗暗竖起了小指。
仁菜深吸好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窘迫与慌乱,重新握紧麦克风,朝着伴奏区的桃香轻轻点头。
桃香心领神会,柔和的旋律铺满整个场馆,瞬间抚平了方才短暂停顿带来的突兀感。
仁菜闭上双眼,抛开台下那三位带来的心理压力,将所有情绪尽数融进歌声里。
狗卷棘微微抬起眼眸,目光落在舞台中央的仁菜身上,安静地感受着歌声里流转的情绪。
“鲑鱼。”
意思是,很厉害。
等到最后一首压轴曲目演奏完毕,三人并肩站在舞台上,朝着台下观众深深鞠躬,宣告本场演出正式结束。
后台工作人员掀开厚重隔音帘,朝她们比了退场手势,仁菜三人笑着小跑钻进后台休息室。
关上休息室门的刹那,舞台上强撑出来的气场彻底崩塌,仁菜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整个人长长地呼出一大口气。
河原木桃香走到梳妆台前拿起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仁菜,嘴角噙着了然的笑意:“怎么,遇见熟人了?”
“小主唱,我们专程从深山高专跑过来捧场,连门票都是自己花钱买的,这么躲着我们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
“这家伙……!”
昴无奈摇头,走上前拉开休息室的门。
“打扰你们休息了。”真希率先走进休息室,将饮料放在化妆桌上,目光温和地落在局促不安的仁菜身上,“五条听说你今晚有live,非要拉着我和狗卷过来凑热闹。本来熊猫也吵着要来,但他你也知道……”
“熊猫?仁菜你的新学校的同学还有叫这外号的?”昴挑挑眉看向仁菜。
“啊哈哈……是啊。”仁菜额角流汗。
狗卷棘轻轻将手里的点心纸袋放在桌上,对着仁菜轻轻颔首,吐出标志性的短句:“鲑鱼。”
“鲑鱼?”
“噢,这位是狗卷同学。有认知障碍,话语都只能用饭团馅料传递。”真希极快得去打消桃香的疑虑。
狗卷棘朝着桃香轻轻颔首,算是礼貌问好。
昴抱着胳膊靠在墙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三位身穿统一校服的高专一行人:“不过,你们这是学校来团建?”
禅院真希悄悄侧过视线,飞快瞥了一眼身旁一脸好奇的安和昴与河原木桃香,心里十分清楚分寸。
虽然平时这些家伙完全没有自我意识,但仁菜很明显不想让同伴知道关于咒术界的事情。
她不动声色往前半步,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对着昴和桃香解释道:“我们是仁菜在新学校的学长学姐,听说她有组建乐队就来了。”
五条悟原本已经摘下黑色眼罩,苍蓝色眼瞳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他被真希不动声色拦在身后,只能悻悻地把即将出口的玩笑话咽回去,抬手挠了挠白色的发丝,故作正经地附和:“没错没错,学长,特地来欣赏我们学弟学妹的舞台表演。仁菜刚刚在台上的演唱,可是惊艳全场哦。”
“这家伙是老师。”
“欸——”
安和昴并没有再多好奇,而是在后面自顾自转着鼓棒,鼓棒在指间高速旋转划出弧线,宛若流光。
“学校的老师跟着学生一起来看后辈的乐队演出,倒是挺少见的。”桃香靠着梳妆台边缘,双臂抱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打量,“不过这老师好不正经……”
五条听完故意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端庄模样,脊背挺直,双手揣在校服外套口袋里:“没办法,我们学校规矩严格,学生外出都要有师长随行看护。再说,我们很早就听说了仁菜组建乐队的事情,早就想来看看自家学生闪闪发光的样子了。”
狗卷棘靠着门框,轻轻吐出两个词:“明太子。”
吐槽五条悟满嘴谎话,也是提醒众人别聊太久,还要和仁菜谈正事。
“所以你们看完演出,不只是单纯过来捧场的吧?”仁菜捏紧手里的塑料水瓶,小声问道。
五条悟收敛了戏谑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压低了几分,避开一旁桃香和昴的耳朵:“确实有正事。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和你细说,毕竟你也不想……”
“……”不知道为什么,仁菜总觉得五条悟这家伙很欠揍。找个机会一定要找他试试自己的体训成果!
“那个,昴、桃香。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仁菜回过头向自己的同伴说道。
桃香看得出眼前这身黑校服的几人并没有恶意,只是有着需要私下沟通的要事:“我们把演出器材交给场馆工作人员托运,之后就先走了。下周的排练时间别忘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乐队永远是你的退路。”
仁菜心头一暖,重重点头:“我记住了,麻烦你们了。”
安和昴停下手中鼓棒,向仁菜挥挥手:“那么,下周见啦。”
两人简单收拾完随身物品,便掀开隔音休息室的门帘离开。
厚重的门板“咔嗒”合上,隔绝了场馆外的喧闹人声,狭小的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周遭没有外人,五条悟不再刻意维持为人师表的正经模样,重新挂上了一贯散漫玩味的神情,抬手将眼罩重新戴好,遮住那双苍蓝六眼。
“呐,那我直说了。仁菜,你愿意去旁观一下任务吗?”
“旁观任务?”仁菜抿了抿嘴唇,下意识看向一旁真希,“是跟着你们去祓除咒灵吗?”
“喂,我才是老师吧。”五条有点挫败地吐槽起来。
真希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然后对着仁菜解释:“这次任务等级很低,是东京老旧居民区长期积攒怨气诞生的三级咒灵,威胁性不大。你只用旁观者的身份,尝试观测咒灵的形态、咒力流动,还有我们实战时的应对思路,全程不用出手战斗。五条老师会全程兜底,不会出现危险。”
五条悟抬手扯了扯眼罩边缘,靠着化妆台慢悠悠开口,语气褪去了之前的玩闹,多了几分属于导师的认真:“我之所以提出带你过去,并不是心血来潮。”
他抬手指了指仁菜的胸口:“舞台上唱歌的时候,你沉浸在热爱之中,情绪外放只会让咒力的溢出也只是平缓,不会爆发危险。可若是遭遇咒灵突袭,恐惧、焦急、愤怒这些强烈的负面情绪会瞬间冲破束缚,到时候你的一句话,不分敌我。”
仁菜沉默下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想起方才自己在唱歌过程中,确实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溢出,自己难道是只有在那种时候才能感受到咒力……那未免也太扯了,以后战斗的时候不就是迪士尼画风了吗?
“仁菜指尖攥紧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出几道凹陷的纹路,“万一我看见咒灵冲过来,下意识喊出什么话,伤到前辈们该怎么办?”
禅院真希开口打消少女的顾虑:“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今晚只是旁观,我们会升起两个「帐」一个负责困住咒灵,一个负责隔绝你。大的帐会包住小的,小的则负责困住咒灵,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被咒灵袭击。”
一旁的狗卷棘轻轻点头,吐出简短的词汇:“鲑鱼。”代表他已经接下了看守仁菜的任务。
仁菜在这几天的理论课上早就明白了帐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
“好——那就是同意了。”五条看见仁菜点头,立马就举起双手呈庆祝状,“那么,我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