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夕阳总给人一直舒适的疲惫感。
这个时间点的校园,操场上还有人趁着最后的天光多跑两圈,社团活动室那边断断续续传来吹奏乐部的合奏,大多数人并不急着回。
和朋友在鞋柜前闲聊几句,在便利店门口分着吃同一袋薯片,或者只是坐在中庭的长椅上发呆。好像每个人都默认,放学后的这几个小时里藏着某种不能浪费的东西。
这大概就是蔷薇色的青春吧。
天宫静流走在走廊里,这么想着。
天宫觉得属于自己的颜色应该是黑色吧,毕竟她抓住了一个倒霉鬼的把柄,逼他签下卖身契,然后把光脚踩在他腿上。
刚刚逗弄浅野澈的那一幕又浮上来。
确实很有趣。
明明主动脱了她丝袜的是他自己,到最后不敢继续的也是他,想反抗又不敢越界、想撤退又不甘心认输,那种纠结,让天宫心里竟泛上点细碎的愉悦。
真是奇怪,她之前应该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但她不是随便的人,换作别的男生敢碰她的腿,手腕大概已经被拧断了。
浅野澈能走到这一步,是因为他通过了为期一个月的筛选,以及被威胁之后没选择鱼死网破而是认了栽,各项指标合格,才有资格领取「奖励」。
至于最后是谁占了便宜,那可说不准,天宫很清楚,十六七岁的男生的大脑构造。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就会自动脑补出九成的希望和十成的忠诚,浅野澈虽然比同龄人稳重,但在这方面,差异不会太大。
这是一种高效的控制。
但也仅限于此了,天宫还是很看重对自己的绝对支配权的。
说起来,她并不是原装的女性,在这躯体之中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男性灵魂。实际上她一直是处于一个新奇与惧怕的情绪之中。
新奇当然是因为不同性别带来的体验,更重要的是颜值,天宫也想过,如果自己只是单纯的变成一个女性但没有拥有这副样貌,那多半是痛苦的,甚至于说同等外貌水平下,男性的天宫绝对比女性的天宫要开心的多。
所以她也惧怕,如果失去这东西的话,又会是怎样?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发现她原来的身份又会怎样?
原来你不过是一个披着女人皮的变态。
你应当为此感到卑劣。
但这句话却莫名地让天宫感到愤怒,我为何要卑劣?
难道这是我的选择吗?
你凭什么对我的外在形态指手画脚!
灵魂分男女吗?天宫以自身的实际情况分析,它不分。
就像电一样,手机和电脑都需要电来驱动,但很明显,手机和电脑是不同的,可电是一样的。真正使他们产生差异的是后续的使用。
所以天宫才会如此的信奉尼采的存在虚无主义,所有的意义都是人后天赋予给自己的。
天宫走出校门,在社区公园入口,又遇见了那只橘色毛球,肚皮贴着地面,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天宫低头看着它。
这么懒惰的生物,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猫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发现是熟人后就没再管了。
我才不会去摸你!
“静流酱?真的是你呀,好巧~”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甜软的声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甜软的声音,橘猫瞬间竖起耳朵,嗖地钻进灌木丛深处,动作之快和它刚才那副懒散模样判若两猫。
天宫转过身。
站在身后的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栗色齐肩发带着软乎乎的内扣,五官小巧,皮肤白皙,像一只刚出炉的棉花糖。
八重垣琉璃?
“......你也在这所学校?”
“咦?静流酱不知道吗?”八重垣把食指抵在下巴上,“我入学典礼那天就在找你呢,伯母没有告诉你吗?”
“不要这么叫我,我们根本就没这么熟。”
而且入学典礼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你那个“找”,大概也是找给别人看的。
“好过分!”八重垣微微鼓起腮帮子,“明明小时候静流酱说过要和我做一辈子的朋友,就像我妈妈和伯母一样”
一休尼!?
“我没说过。”
检测到关键词,天宫连连表示自己是清白的。
不过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性格恶劣,令人讨厌。
“而且静流酱那件红色大衣也送给我了哦,我一直收着呢,每年冬天都会拿出来看。”
“那不是我送的,是你自己从我衣柜里拿走的。”
“诶?是吗?”八重垣歪了歪头,“记不太清了。”
呵,那你记不清的事就太多了。
两家母亲是学生时代的挚友,小时候她们总被凑到一起玩。那时天宫就对这小孩没什么兴致,看在长辈的面子上,她抢玩具、抢发饰、抢新衣服的小动作,天宫都懒得计较,只当哄小孩。
可年纪越大,这人的手段越见不得光。
她似乎非常享受抢夺天宫东西的过程。
以天宫判断来说,这家伙虽然在外表现的清纯可爱,骗得一帮男生女生围着她转,但内地里绝对是个心思阴暗之人。
真要论 “坏女人”,自己这点冷淡的名声,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而且她以为自己不知道吗?在国中的时候班里莫名传起她 “性格高傲、看不起人” 的闲话,大家渐渐都疏远她,最后落得个被孤立的境地,不都是她刻意做的?
当然“性格高傲、看不起人”不是谎言就是了,天宫静流也不在乎什么孤立不孤立的。
作为天宫家的大小姐,一般人还真不敢孤立她,除非有人带头,而在学校里和她地位相当的就只有来自八重垣家的八重垣琉璃了。
不过其中也有一些“仅仅因为你是天宫家的大小姐就不去霸凌你?那是废物的思维”的神经病,就不计入讨论。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咦,没什么事就不能找静流酱聊天吗?”
“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聊的。”
“唉,静流酱还是这么冷淡。” 八重垣琉璃叹了口气,语气软乎乎的,像在包容闹脾气的朋友,“我还以为这么久没见,你会开心一点呢。”
“你找我有事吗?” 天宫不想跟她耗下去,“没事我就回家了。”
“咦?” 八重垣琉璃歪了歪头,一脸天真的疑惑,“这个时间点,静流酱不是都会去前面那家咖啡店看书的吗?”
天宫的眼神冷了几分,她竟然还调查自己。
现在天宫稍微理解了一点浅野的心情了。
“今天不想去。”
“为什么呀?”
“刚刚在路上遇到了只没规矩的流浪猫,坏了心情。”
八重垣琉璃像是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了然地点点头,“原来静流酱不喜欢猫呀,我还以为女孩子都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呢。”
天宫没接话,只当没听见。
“对了对了!”她忽然双手合十,“这周六我在表参道的家里办个小型茶会,都是以前的老朋友,还有几位高中的同学,静流酱也一起来嘛?”
“不去。”
按照八重垣的常规流程,接下来应该会出现某个不太好拒绝的条件了。
可这次没有。
“没关系呀,不用急着答复我。” 八重垣琉璃完全没有被拒绝的尴尬,“还有好几天呢,静流酱慢慢考虑就好。”
不远处有几个女生挥着手喊她的名字,八重垣琉璃回头应了一声,又转过来冲天宫挥了挥手。
“我相信静流酱一定会来的~”
说完,她提着裙摆小步跑向人群。
与其相信八重垣没有坏心思,还不如相信天宫静流其实是个软糯可口的小蛋糕。
可她越是这样胸有成竹、不紧不慢,反倒越说明她憋着什么后手。
晚风卷着暮色吹过来,天宫收回视线,继续往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