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已经或坐或卧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魔族有人族,其中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带着和她相似的恐惧、麻木或痛苦的痕迹。
他们和她一样,都是被强行抓来的人,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有的则捂着身上的伤口发出呻吟。
两名血族士兵将库科莉如同丢垃圾般丢在这里后,毫不在意地转身离开了,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与其他地方隐约传来的哭泣声混在一起。
库科莉被重重砸在冰冷的地上,她能感到自己骨头断了几根,这下完了,自己骨折可没有钱去治疗啊,这无疑是给她判下了死缓一般。
库科莉瘫在冰冷的地上,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周围那些同样被抓来的人,很多,不止她一个。
究竟发生了什么?会导致尹格尼兹的亲卫大规模的抓捕。
一股寒意,席卷而来,库科莉隐约感觉到,自己将要被卷入一场大事件中。
温妮沙白……温妮沙白……
库科莉又想到了温妮莎白,她刚将眼睛闭上。
女儿们惊恐的面容就出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温妮莎白最后的眼神更是让她心惊。
一定要活下去,无论如何,要活下去。
为了还能再见到温妮莎白,抱住她告诉她妈妈没事。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冰冷石板的声响,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这不是物理和魔法层次上的重压,而是源于生命形态的层次不同所产生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威慑。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艰难,库科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心脏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随时可能被捏爆。
大厅内所有低声的啜泣和呻吟都消失了,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寂静。
库科莉感到自己的脊椎像是被冻住了,僵硬得无法弯曲,连抬头的力气都被这股威压剥夺。
她只能顺着这股威压,将脸紧贴地面,将身体紧贴地面,哪怕因为这个动作会使得骨折的部位疼痛加剧。
库科莉正尽一切可能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我的未婚妻之一,尹格尼兹,此刻正躺在里面,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一个威严的女声响起,音色本身堪称悦耳,却因极致的冰冷和威压而让人感到恐惧。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脑海里回荡。
“你们……”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用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蜷缩的身影。
“是谁,给了你们这样的胆子?直接或间接的伤害了我的女儿!”
库科莉听到尹格尼兹重伤时,紧绷的心弦下意识地松了一瞬,原来叫自己来是针对尹格尼兹遇袭的事件。
她今天除了被尹格尼兹吸血,根本没有接触过任何可疑事物,她只是个长得有些好看的卑微血液的容器罢了。
按照常理,查清事实后,像她这样明显无关的血奴仅仅只是被吸了吸血而已,应该很快会被排除嫌疑,或许受些惊吓就能离开。
但也仅仅是按照常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另一段记忆猛地掐灭。
尹格尼兹曾不止一次,在吸食完血液心情尚可时,用指尖卷着她汗湿的银发警告说。
“小老鼠,记住,血奴一般都是割腕献出鲜血给予主人的,你我之间这种小小的私下交易,绝对,绝对不能让我那位亲爱的母亲知道。”
“她啊,是一个纯粹的变态,拥有十几个孩子呢,从来不临幸任何人。”
“对我们像是对待玩具一样,占有欲简直病态到极致,之前我们其中一位出轨吸了别的女人的血,至今被钉在十字架上。”
“被吸血的那位对象则是被拔下皮来,一点一点被碾碎成泥。”
当时尹格尼兹说这话时,眸子里闪动着戏谑的光,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的恐吓。
但库科莉从未怀疑过其中的危险性,血族贵族之间的复杂关系,尤其是涉及独占和权力时,往往比龙域本身更血腥。
而现在,尹格尼兹的那位未婚妻,正站在这里,因为尹格尼兹的重伤而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如果,如果被她知道,尹格尼兹不仅在府外有私下交易,交易对象是自己的话……
库科莉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那想象中的扒皮碎骨、被碾碎的画面太过清晰,让她害怕得发抖。
好在,此刻所有人都在发抖,她这异常的恐惧并未显得格外突出。
慵懒而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没有人愿意开口吗?看来,是我太过仁慈了。”
空气中弥漫的魔力威压陡然增强,几乎让人窒息。
“血魔法追踪的痕迹显示,今天与她有过近距离接触的,除了府内的仆役和亲卫,就只有你们这些东西了。”
“我不在乎你们之中谁是无辜的,我只知道我的尹格尼兹受伤了,我宁可错杀一万,也绝不会放过一个。”
尹格尼兹的母亲话音落下的瞬间,伴随着一声果实坠落的声音。
库科莉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旁。
就在她的旁边,那个原本低声啜泣、捂着腹伤的女人,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她的头颅,从脖颈处开始,毫无征兆地整个爆裂开来。
红的、白的、猩红的、粘稠的……无数细碎的液体混合在一起,溅射开来。
其中一摊液体,甚至飞溅到了库科莉的脸颊和手臂上。
“啊!”
库科莉被吓得叫出了声,她不是没见过死亡,在魔域,死亡司空见惯。
但如此近距离,如此毫无预兆,如此残忍的死法她还真没见过。
库科莉尖叫着,身体像被电击般猛地弹跳起来,手脚并用,疯狂地想要远离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和满地狼藉。
死亡,就在刚才,距离她只有一线之隔,如果刚才对方选择对自己而不是那个女人动手,那么眼下死的就是自己了。
库科莉从未离死亡如此接近过,随后她感觉到,那道慵懒声音的主人,目光似乎正因为她匆忙躲避的样子。
正停留在她身上,如同评估下一只被裁决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