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敲门声,原本吵闹的屋内迅速安静下来,她们没有朋友会来串门,那么这个时候还敲响她们房门的,会是什么已不言而喻。
库科莉和温妮沙白都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这反倒惹怒了外面的人,他们不再敲门而是一脚将门粗暴地踢开。
库科莉的心脏骤然停止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她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挡在了女儿的面前。
她目光死死盯住那扇向内歪斜、破烂不堪的木门。
门外,并非预想中的偶尔路过的行人,或意图勒索的混混。
而是两个高大的几乎堵住整个门框的身影伫立在昏暗的夜色背景里。
它们全身覆盖着暗沉如凝固血液般的金属重甲,甲片上蚀刻着繁复而诡异的荆棘与蝠翼花纹。
关节处嵌着散发红光的微光符文,行走间发出低沉而冰冷的金属摩擦声。
头盔的面甲放下,只露出两点猩红,毫无生命温度的光点。
是血族的死灵士兵,而且貌似是女王亲卫级别的,从他们盔甲上那独特的象征传说中血族的最高徽章皇家红蝙蝠徽记便能认出。
库科莉在尹格尼兹那留意过这个徽章,那时只觉得冰冷威严,此刻直面,才感到那是一种能冻结灵魂的恐怖。
没有询问,没有宣告。
仿佛踏入的不是一个家,而是一个无需在意的牲口棚。
左侧那名士兵,猩红的目光在屋内一扫,便精准地锁定了库科莉,它迈着沉重的步伐,径直向库科莉走来,覆盖着金属护手的大手伸出。
目标明确,带走库科莉。
“妈妈!”温妮沙白大声尖叫起来。
恐惧并未让她退缩,反而激起了保护母亲的天性。
温妮沙白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甚至顾不上弄掉了自己那份还没吃完的面包片。
她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冲上去就用双手死死抱住了那名士兵伸向库科莉的覆着冷硬甲片的小臂。
“放开我妈妈!把妈妈还给我!”温妮沙白的声音异常响亮。
士兵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那点孩童的力量对他来说如同蚍蜉撼树,他甚至没有低头看温妮沙白一眼,只是被那阻挠和噪音惹得有些烦躁。
被温妮沙白抱住的右臂猛地一抬,向外一挥,并非针对温妮沙白的精确攻击,更像是随手掸开一只恼人的虫子。
但那随手一挥的力量,对于十岁的温妮沙白而言,不亚于被一根沉重的铁棍横扫。
“温妮沙白!”库科莉的魂都快吓飞了。
在士兵手臂挥动的瞬间,她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那因失血和疲惫而虚软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猛地向前扑去,不是冲向士兵,而是冲向女儿。
她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温妮沙白和那只挥动的金属手臂之间。
“砰!”
一声闷响。
沉重的金属护手边缘,狠狠砸在了库科莉的左侧额头和太阳穴附近。
那没有盔甲保护的,属于人类的脆弱头颅,与冰冷坚硬的盔甲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
世界在库科莉的感官里瞬间扭曲碎裂,剧痛像炸开的火山,从撞击点席卷了整个头颅,眼前被一片灼热的血红覆盖,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与闪烁的金星。
血液喷溅而出,顺着额角、眉眼、脸颊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浸湿了她银色的发丝和苍白的脸颊。
库科莉晃了一下,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护在身后,摸索着,颤抖着,碰到了温妮莎白因为惊吓而僵住的小手。
“……妈妈……没事……”库科莉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气味和剧烈的疼痛。
库科莉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脸上覆盖的温热血液和失控的肌肉抽搐,只让那表情显得更加破碎和骇人。
眩晕和剧痛如同黑色的潮水,一阵阵冲击着她的意识。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女儿是否安好,但视野里只有晃动扭曲的色块和血红。
士兵似乎对这个小插曲毫不在意,甚至对库科莉头上汩汩流出的鲜血也只是瞥了一眼,那猩红的目光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它伸出另一只手,像拎起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抓住了库科莉的一边胳膊。
另一名士兵则上前,配合地抓住了另一边。
随即,库科莉的双脚脱离地面,额头流下的血滑过眼角,滴落在地,在她被经过的路径上留下断续的暗红的痕迹。
库科莉最后模糊的视线里,是温妮莎白惊恐万状,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的小脸。
是温妮莎白死死攥紧的拳头,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黑眼瞳里,第一次迸发出如此清晰,如此冰冷的,如此强烈的恨意。
然后,所有的一切都模糊旋转起来,汇成一片痛苦的混沌。
“妈妈!”温妮莎白哭出声来,索菲亚立即上前,捂住温妮沙白的嘴巴。
“温妮莎白冷静点,恐怕他们会有麻烦了。”
库科莉看向温妮沙白,看到温妮沙白正死死咬住下唇,原本粉嫩的唇瓣被牙齿咬的狠历,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洁白的衣服上。
“妈妈会没事的。”库科莉用言语抚摸着温妮沙白的心灵,从发自内心挤出安慰的话来。
“嗯。”温妮沙白止住了哭泣,但心中那股想要变强的烈火却熊熊燃烧起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士兵终于停下脚步。
库科莉被粗暴地丢下,身下是冰凉坚硬的石板地面,震得她骨头生疼,头上的伤口再次受到撞击,让她闷哼一声,几乎彻底晕厥。
睫毛和凝固的血黏在一起,极大地阻挡了她的视线,库科莉忍着疼痛,一点点撕开被血黏住的睫毛。
映入眼帘的,是尹格尼兹口中所说的高大庄严的黑色石柱,墙壁上悬挂的描绘着古老血族狩猎场景的狰狞壁毯。
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永远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味与奢靡熏香混合的诡异气息。
种种一切都在告诉她这里是尹格尼兹的府邸。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尹格尼兹的府邸,这里看起来宽大而繁华。
如今被带回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尹格尼兹究竟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