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到中午，库科莉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库科莉偏过头探身看去，看见温妮沙白蜷缩在她左边，小嘴微微张开，睡得正香。
温妮沙白躺在左边，背对着她，小小的身体几乎要贴上她的手臂。
她的女儿睡得很沉，脸上还带着泪痕干涸后的细小白印。
库科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如果可以，库科莉想一辈子这样看着她，但她有不得不去解决的事情。
库科莉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温妮沙白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又睡了过去。
库科莉松了口气，慢慢坐起来，她低下头，在女儿的两侧脸颊上各落下一个吻。
温妮沙白的脸颊软软的，温温的，却又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
库科莉看了她最后一眼，起身，推开木板门，走进了阳光里。
变成血族后并没有像传说中的那样让自己畏惧太阳，太阳晒在身上依旧暖暖的，库科莉眯起眼睛，在阳光里站了一会儿，感受着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温暖。
随后她朝着血族的萨尔瓦尔府邸走去。
一路上库科莉走得很小心，尽量贴着墙根，低着头，遮住自己有些好看得过分的脸。
来到府邸，门口的士兵认出了她，血族守卫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耸了耸肩，侧身让开了路。
“进去吧，尹格尼兹.阿兹卡纳大人正在书房。”
“那……萨尔瓦尔大人呢？”
“哦？她啊昨天被尹格尼兹大人给做掉了。”
库科莉不可置信地看着守卫：“怎么可能尹格尼兹大人昨天不是死了吗，怎么可能转过头就把萨尔瓦尔大人给做掉了？！”
守卫摊了摊手：“尹格尼兹大人凭借一口气挣脱了十字架的束缚，将松懈下来的萨尔瓦尔大人杀害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库科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低声道了谢走进宅邸中。
走廊还是那么长，那么暗，库科莉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她在书房门口停下。
门半掩着，从缝隙里可以看见里面的景象。
尹格尼兹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面，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裙摆散开，铺在椅子周围。
她戴着一副精致的魔法眼镜，那眼镜的镜片上不断闪过各种颜色的光，显然正在处理什么信息。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时不时在摊开的文件上写几个字。
“进来。”
尹格尼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得到许可后库科莉推开门，走进去，在书桌前站定。
“尹格尼兹大人。”
尹格尼兹没有回应，她翻了一页书，继续看，继续写，继续让魔法眼镜上的光芒闪烁。
库科莉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又过了一会儿。
库科莉攥了攥衣角，又松开。
“尹格尼兹大人，我……”
“我在听。”尹格尼兹依然没有抬头。
库科莉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尹格尼兹大人，您可不可以……帮我把血族的血统去掉？”
尹格尼兹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终于抬起头，摘下魔法眼镜，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看向库科莉，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光。
“你说什么？”
库科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我想……变回龙族，血族的血统，能不能去掉？变成血族后，我会忍不住吸女儿的血。”
尹格尼兹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库科莉的后背微微发凉。
“过来。”
尹格尼兹朝库科莉招了招手。
库科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在书桌旁边站定。
尹格尼兹伸出手，一把将她拉了过来，按在自己腿上。
库科莉跌坐在她怀里，整个人被尹格尼兹的手臂抱住。
“尹格尼兹大人……”
“别动。”
尹格尼兹低下头，凑近库科莉的脖颈，她的呼吸落在库科莉的皮肤上，凉凉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然后，尖牙刺破了皮肤。
库科莉闷哼一声，身体绷紧，又慢慢软下来。
尹格尼兹在吸血。
库科莉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从颈侧的伤口里流出去。
流进尹格尼兹的嘴里，与萨尔瓦尔不同，尹格尼兹吸血很是粗暴，让库科莉不禁皱起眉头。
尹格尼兹吸了很长时间，久到库科莉开始觉得头晕，久到她不得不伸手抓住尹格尼兹的衣袖，才能让自己不从那条腿上滑下去。
终于，尹格尼兹停了下来。
尹格尼兹舌尖在唇角轻轻一舔，将最后一丝血迹卷进嘴里，那双向来冷淡的金色眼睛，此刻带着一点满足。
“做不到。”
尹格尼兹这才开口说道。
库科莉愣住了，她以为尹格尼兹正在帮自己，原来只是单纯想吸自己血吗？
“你是我用珍贵的始祖血变成的吸血鬼，始祖血是什么概念，你明白吗？那是这个世界上最高阶、最古老、最不可逆的力量，你体内的每一滴血，都带着我的母亲烙印，想变回去？”
尹格尼兹又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怜悯，一点嘲弄。
“别想了。”
库科莉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她其实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答案，只是……只是想亲耳听一听，想让自己彻底死心。
“好了，你回去吧。”
尹格尼兹松开她，重新拿起笔，低下头去看那些文件。
库科莉从她腿上站起来，站在那里，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开口。
“尹格尼兹大人……可不可以给我一点钱？”
尹格尼兹的笔又停了，她抬起头，看着库科莉，眼神里多了一丝兴味。
“钱？”
“嗯。”库科莉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就是……日常用的钱，我……我要养两个孩子，需要买一些东西……”
尹格尼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太一样，多了几分真切的愉悦。
“行啊。”
尹格尼兹伸手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袋子，随手往桌上一倒。
“哗啦！”
金币、银币、宝石、血晶，各种各样值钱的东西堆成了一座小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拿吧。”尹格尼兹靠在椅背上，看着库科莉，像在看一出好戏。
库科莉看着那座小山，没有伸手。
“……尹格尼兹大人。”她小声说。
“有没有……银币就行，最好铜币。这些太大了，我……我兑不开。”
“而且……这么多会被抢走的。”
这是库科莉在魔域生活几天，用这么一次教训换来的经验，没有对应的实力，就守不住对应的财富。
拿着一袋金币走在街上，和拿着一块写着“来杀我”的牌子没什么区别。
尹格尼兹挑了挑眉。
“没有。”
尹格尼兹说道，语气理所当然。
“我不用那种东西。”
库科莉沉默了，她忽然想起之前的尹格尼兹，她出门的时候总会再找自己前去兑换一些钱币。
“你刚刚是在想之前的我，不喜欢现在的我了，对吧？”
尹格尼兹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带着一股杀意，库科莉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碧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慵懒和愉悦，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与不满。
“尹格尼兹你听我解释我只是……”
“啪！”
不给库科莉解释的机会，尹格尼兹一记耳光打在她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