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茗还在犹豫是否告诉戴林真相，她看向戴林。
戴林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正晃荡起悬在床边的脚丫子，她的脚很瘦，瘦得皮包骨头。
可是她晃荡的姿势，却像一只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小鸟。
黄茗看着戴林晃荡的脚，看着那张满足的脸，看着那双空洞却幸福的眼睛。
黄茗决定还是不告诉戴林了。
“戴林……我，我忘记说了，刚才有个路人因为我给他指路，还给了我一大笔钱呢！”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看着戴林沉浸在虚假的幸福中，黄茗实在看不下去于是借口离开。
“我去买点吃的，你刚被吸了血，先好好休息。”
“嗯！早点回来！木木。”戴林点点头，对黄茗用了爱称，随后乖乖躺回床上。
黄茗站起身，给戴林盖好那床薄薄的破毯子，然后转身，走出那间破屋。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终于可以不用笑了，可是她已经忘了怎么哭，她只能站在那里，在午后的阳光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然后她擦了擦脸，朝卖吃的地方走去。
屋内，戴林躺在床上，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她眨巴着眼睛。
一下，一下，又一下。
自己的眼睛好像变好了一点？是错觉吧？在确认到底有没有变好前，还是先不告诉黄茗了。
戴林躺在床上很快睡去。
另一边，库科莉正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她拎着满满一袋食物，沉甸甸的，心里却轻飘飘的。
袋子里有新鲜的蔬菜，有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有几个刚出炉的面包，甚至还奢侈地买了一小罐果酱。
孩子们需要有营养的食物补补身体，温妮沙白那丫头肯定要欢呼，索菲亚虽然不会表现出来，但也会多吃几口的。
库科莉的脚步越来越轻快，她想起刚才在戴林那里吸血的感觉，那股流入身体的暖流，那种变强的实感。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确实存在。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如果她能变得更强一些，也许以后就不用再那么害怕了。
也许以后，就能保护她们了。
来到魔域已经有好几天了，库科莉从未像今天这样心情那么好过。
她忍不住哼起小曲来，那是什么曲子她已经忘了，大概是前世听过的某个调子，反正没人认识她，哼就哼吧。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有钱了，她变强了，家里有两个女儿在等她。
苦难总算是熬到头了。
然而，库科莉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今天的天气似乎有些不太好。
她感觉很不对劲。
库科莉停下脚步，看着前面的家方向，本该空旷的地方里，三三两两地站着人。
有穿着破烂的贫民，有裹着斗篷的流浪者，甚至还有几个明显是从别处来的低等魔物。
他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库科莉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
那是她家的方向。
不是过节，不是赶集，她家附近这么偏僻还能围几个人在一起，只有一个原因，有热闹看，而发生在自己家的热闹，能是什么好事？
这往往伴随着生命与鲜血。
库科莉的心猛地揪紧，她加快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
库科莉侧着身子，从几个人的身边挤过去，手里的食物袋子被她紧紧抱在胸前，生怕被人群挤掉。
越往前走，人群越密集。
那些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伸长了脖子，有的踮起脚尖，有的在小声议论什么。
库科莉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一些断断续续的词。
“……那边……”
“……惨啊……”
“……不知道是哪家的……”
库科莉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挤得更用力了。
“不好意思，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库科莉低着头，弓着身子，像一只猫一样，在人群中穿行，有人被她挤得不耐烦，骂骂咧咧地推了她一把，她也顾不上理会。
近了，更近了，她已经能看见家门口。
就在这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库科莉整个人往前扑去，手里的食物袋子脱手飞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袋子裂开了。
面包滚出来，沾上泥巴，蔬菜散了一地，有几个被踩烂了，那块肥瘦相间的肉从袋子里滑出来，落在一滩脏水里。
周围响起几声嗤笑。
“哟，摔了。”
“可惜了那块肉。”
“哈哈，活该，谁让她挤那么急。”
库科莉趴在地上，膝盖和手掌火辣辣地疼，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散落的食物，看着那块泡在脏水里的肉，看着沾满泥巴的面包。
她没时间去心疼，她爬起来，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把那些食物捡起来，塞回破掉的袋子里。
面包上的泥巴可以擦掉，蔬菜烂了几棵就算了，那块肉……那块肉捡起来洗洗应该还能吃。
库科莉一边捡，一边抬起头，看向巷子口。
人群还在那里，议论声还在继续。
她站起来，抱着那个破掉的袋子，继续往前挤，可是刚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那是从府邸骗来的衣服，因为刚才摔了一跤，和在人群中拥挤沾上了很多泥巴和灰尘。
这衣服就是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啊，不能再糟蹋下去了。
库科莉转过身，躲进旁边一个废弃的棚子里，她脱下这件昂贵的衣服，小心地叠好，收了起来，换回自己那套破衣服。
几秒钟的时间，她就从一个代表着幽月家族的高贵吸血鬼，变回了贫民窟的难民。
库科莉走出棚子，抱着那个破掉的袋子，再次挤进人群。
她低着头，加快脚步，朝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巷子口挤去。
心跳得越来越快。
不安越来越重。
那个方向，就是她的家。
是爱莉娅和索菲亚在等她的地方。
人群的议论声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死了吧？”
“……造孽哦，那么小的孩子这么狠心……”
“……唉，只是那么小的孩子孤苦伶仃在家里就这么解决掉了，实在让人难以言表……”
库科莉的脑子嗡的一声，她推开面前的人，发疯似的朝巷子里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