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结界在身后缓缓闭合,温妮沙白带着两卷兽皮,同小书灵一道,离开禁书回廊,走下盘旋石阶,重回藏书阁的下层。
穹顶的天光早已彻底沉落,只余下壁龛里零星的幽蓝灯烛,将一排排高耸书架的影子拉长,在地面交错蔓延。
空气中陈旧的纸墨气息依旧厚重,只是方才在禁书区紧绷的心神,没有半分松懈。
小书灵悬浮在她肩头,黑雾缩成小小的一团,意念轻轻传来。
【我们要挑承载物了,这个器物会和你的神魂绑在一起,千万不能随便选一件普通东西。】
温妮沙白缓步穿行在书架之间,目光扫过架上陈列的旧物。
若是选厚重的石匣,坚硬稳固,却笨重不便携带;若是选金属器皿,能隔绝部分神魂波动,却容易被外力锈蚀损毁。
这件器物,要长久封存精灵诅咒所化的烙印,既是囚笼,也是她神魂的分身。一旦破碎,她的灵核便会连带受创。
她抬手抚过一排摆在书架边缘的古老木雕。大多是前人制作的人偶,形态各异,木纹已经干裂。
指尖落在一尊巴掌大小的木玩偶上。
木像面容简约,眉眼模糊,没有雕琢精细的五官,只是一个安静垂手的小小身形。
木头的质感温润,没有金属的冷硬,也不像薄陶那般一碰就碎。最关键的是,它本身便是玩偶形制,与温妮沙白如今的躯体同源,神魂更容易与之建立联结。
“就它吧。”
温妮沙白将小木像捧起,放在靠窗那张木桌上。
尹格尼兹并未走远,就倚在藏书阁入口的石柱旁,静静看着她挑选器物,金瞳之中带着淡淡的审视,没有上前干预。
“玩偶承玩偶的神魂烙印,倒是有意思的选择。”
他轻声开口,声音穿过层层书架飘过来,“一物囚一咒,如同镜子照镜子。可你要记住,这木匣木像只是容器,诅咒本身不会消亡。”
温妮沙白没有回头,指尖抚过木像粗糙的木纹。
“我明白。我不是要消灭诅咒,只是把它从我的灵魂里移出去。就像传说里那个斩精灵的勇士,他不必亲手毁灭精灵本源,只需要把诅咒关起来,不必被它同化。”
她摊开手中那卷转嫁咒法的羊皮卷,将其平铺在木桌之上。
神代咒文一行行舒展,微光自纸页上浮起。小书灵绕着卷轴转圈,仔细核对每一条咒文,帮她排查潜藏的陷阱。
【咒术起手,需要以巫力在器物表面刻下绑定符文,然后引识海内的烙印离体。替代锚点,要用你此刻的名字,温妮沙白。】
温妮沙白点头,闭上双眼,沉下心神。
识海之内,那道蛰伏已久的神魂烙印如同一团淡淡的灰雾,安静潜藏,等待着她阅读上古通路古卷的瞬间爆发。
她调动灵核之中的巫力,引一丝神魂气息流出,落在小木像的额头位置。指尖虚悬,在空中描摹咒法记载的符文。
淡金色的微光顺着她的动作流淌,一点点烙印在木像的木纹深处。
符文缓缓爬满木像的四肢与躯干,如同细密的藤蔓,将这件器物和她的灵核牵起一道无形的线。
替代锚点的联结,完成了。
“接下来,引烙印离体。”
温妮沙白缓缓睁开眼,低声念诵咒文对应的神代音节。
识海之中,那团灰雾般的烙印猛地震颤,仿佛察觉到了向外逃逸的通道。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神魂的丝线向外拉扯,沿着无形的纽带,向着桌上的小木像涌去。
刹那之间,温妮沙白浑身一冷,玩偶躯体微微发抖。
那烙印裹挟着精灵诅咒的残响,无数细碎的蛊惑念头顺着神魂通道窜动,试图在转移的途中,反向侵染她的灵核。
【小心!它在挣扎!】小书灵黑雾暴涨,撑开一层薄薄的屏障,挡住那些四散逃逸的怨念碎片。
温妮沙白咬紧心神,持续催动巫力,不肯有半分松懈。
尹格尼兹站在石柱边,静静注视这一幕。他能清晰看见那道灰色的烙印,一点点从温妮沙白的识海剥离,顺着微光丝线,钻进小木像的躯体之中。
木像表面,金色的绑定符文剧烈闪烁,明暗交替,努力困住这团躁动的诅咒。
片刻之后,最后一缕灰雾钻入木像内部。
咒文光芒缓缓收敛,归于沉寂。
转嫁,完成。
温妮沙白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微微一晃,靠在桌边。识海之中,那股长久萦绕的窥探感消失了。不再有一双藏在文字背后的眼睛,悄悄窥视她的思绪与记忆。
烙印离开了她。
小木像安静躺在木桌之上,外表看不出任何变化。可若是凝神以巫力探查,便能察觉,木像内部封存着一团安静蛰伏的力量,那便是神魂陷阱,是精灵诅咒的化身。
它被关进了这个小小的玩偶囚笼。
“成了。”温妮沙白轻声说道,伸手轻轻拿起小木像,捧在掌心。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木像的一瞬间,木像微微震颤,一丝微弱的意念从里面飘出,轻轻擦过她的识海。
【你以为……你真的斩除我了吗?】
只是转瞬即逝的低语,很快沉寂下去。
温妮沙白心头一凛。
诅咒依旧有意识,依旧活着,只是被囚禁。只要木像不破,它便无法脱身。可一旦木像碎裂,它就会重新冲出,第一时间奔回她的识海。
尹格尼兹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掌心的小木像上。
“恭喜你,斩精灵者。你没有化作精灵公主,也没有被诅咒吞噬。可囚笼一日不破,这份隐患就永远跟随着你。”
“你现在,可以安心翻阅那卷上古通路的古卷了。烙印不会再读取你的记忆。”
温妮沙白握紧木像,把它小心收进衣襟内侧的布囊之中,贴身存放。
她抬眼望向藏书阁深处,那卷记载神代通路的古卷,还静静躺在原来的书架上。
“是时候了。”
她转身,朝着存放通路古卷的书架走去。
小书灵紧紧跟在她身侧,既松了一口气,又藏着无尽担忧。
尹格尼兹站在原地,望着少女走向古卷的背影,金瞳之中笑意幽深。
他看着这场博弈走到这一步,心中暗自思索。
她把诅咒关进玩偶,保全了自我。
但那个斩精灵的传说,还没有落幕。
阅读古卷之后,神代旧地的大门会向她敞开,而遗失真名的谜题,还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