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林间薄雾漫涌，像一层乳白色纱幔裹住巨树望台。
昨夜残留的月光渐渐褪去，天边晕开淡淡的金橘色晨光。林间飞鸟陆续苏醒，清脆啼鸣穿透寂静。
库科莉是被微凉晨露滴落在手背的触感唤醒的。她靠着石墙蜷坐，身上盖着一件带着冷松与花香的精灵外袍。布料细腻轻薄，还残留着莱拉希尔的气息。
她抬眼，精灵王女已经站在望台边缘。银白长发束成简单发带，短刃别在腰侧，正凝神眺望远方连绵起伏的古老林地。
听见身后动静，莱拉希尔回头。晨光落在她的尖耳上，褪去昨夜的羞怯，重归王族的沉静。
“醒了？”
“嗯。”库科莉拢了拢身上外袍，起身走过去，“我们现在出发？”
“神代旧地的边界就在前方三里。”莱拉希尔抬手指向密林深处，“那里设有族中守界法阵，长老们会感知到外来闯入者。我只能掩护你一时，不能长久隐瞒。”
布囊里的小木像安静躺着，诅咒收敛气息，如同死寂。但库科莉清楚，那股古老怨念一直潜藏，伺机而动。
识海里，小书灵压低声音。
【温妮沙白，前面就是精灵守界哨站了，一旦被发现诅咒囚笼，我们两个都会被当成入侵者。】
【我知道。】温妮沙白的声音沉稳，【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接管躯体。但如果长老出手攻击库科莉，我会夺回控制权，守住木像。】
两人沿着古树根系铺成的小径下行，踏入更深的密林。越往前，周遭的草木越古老。
树干粗壮得数十人环抱，树皮上布满褪色的精灵浮雕，空气中灵能愈发浓郁，厚重、苍茫，带着岁月沉淀的肃杀。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林间豁然开阔。
一道半透明的淡青色光膜横亘在林地之间，正是精灵族的守界法阵。
法阵两侧，两名身披叶甲、手持木矛的精灵守卫静静伫立，尖耳微动，感知周遭灵能。
莱拉希尔上前一步，示意库科莉留在她身后。
“王女。”两名守卫躬身行礼，目光掠过莱拉希尔，随即落在她身后的库科莉身上，灵能探测立刻铺开，“您带回了外人？”
“是我准许同行之人。”莱拉希尔语气平淡，压住法阵的探查力量，“我要入旧地调查诅咒本源，她可以提供关键线索。此事由我担责。”
守卫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长老们早已传下谕令，禁止外人踏入神代旧地，尤其……是和诅咒相关的存在。方才长老殿传来灵讯，已经察觉您越过边界，长老团正在赶来。”
话音未落，远处林间一阵枝叶簌簌响动。
三道身着深绿长袍的精灵缓步走出，面容苍老，眼眸如同沉静古井，周身环绕厚重的自然灵能，正是精灵长老。
为首的长老目光穿透薄雾，第一眼就锁定库科莉腰间的布囊，眉头骤然紧锁，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莱拉希尔王女，你明知禁令，却私自带携诅咒囚笼之人闯入旧地边界。你可知，此人便是预言中的斩精灵者！”
莱拉希尔侧身，将库科莉半护在身后，短刃微微出鞘一寸。
“长老，事情并非预言那般片面。诅咒原本就诞生于神代纷争，库科莉只是将怨念封印，并非主动屠戮族人。”
“预言不会出错。”长老缓缓抬手，藤蔓自地面破土而出，悬在半空蓄势，“诅咒囚笼一日在外，族人便永无安宁。交出木像，或是将此人拿下，随我们返回长老殿受审。”
库科莉攥紧布囊，心底一沉。她能感觉到长老的灵能压迫扑面而来，布囊里的木像微微发烫，诅咒开始躁动，一缕阴冷意念悄悄爬出库科莉的识海，想要挑动冲突。
【真好啊，同族相护，同族对峙……仇恨的气息，最适合我破封。】
小书灵黑雾暴涨，死死压制诅咒，急声呼喊。
【库科莉！它在煽动情绪！小心！】
剧烈的灵能冲击顺着识海席卷而来，库科莉只觉得脑袋一阵刺痛，眼前微微发黑。
下一秒，识海控制权骤然切换。
温妮沙白接管了这具躯体。
原本柔和的眼眸瞬间褪去暖意，变得冷静淡漠。站姿微微改变，不再是库科莉那种柔软的姿态，带着久经博弈的疏离。
她向前踏出一步，越过莱拉希尔，直面三位长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长老，木像内的诅咒一旦强行打破封印，千年前积攒的怨念会瞬间倾泻，整片神代旧地，乃至周边所有精灵聚落都会被吞噬。你们想要毁掉囚笼，不是除害，是开启灾难。”
莱拉希尔猛地一怔。
眼前的人，模样依旧是库科莉，可气息完全变了。那份温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静锐利，仿佛换了一个灵魂。
“你是谁？”莱拉希尔低声问道，指尖扣紧短刃。
温妮沙白侧眸看她一眼，淡淡开口：
“我是寄宿在这具躯体里的另一个意识，温妮沙白。库科莉无法承受刚刚诅咒爆发带来的冲击，暂时由我接管。”
长老面色愈发凝重，藤蔓在地面不断蔓延。
“双重灵魂？难怪可以承载诅咒烙印。更加危险。莱拉希尔，你还要护着这样的存在吗？”
莱拉希尔看着温妮沙白，心底翻涌矛盾。一边是族规、长老的命令，族人千年以来对诅咒的恐惧；另一边，是昨夜在望台上，库科莉那双坦诚的眼眸，那句轻声的关心。
她清楚，眼前的温妮沙白没有说谎。强行夺取木像，封印破碎的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会让你们贸然摧毁木像。”莱拉希尔横在温妮沙白与长老之间，“我会监督诅咒囚笼。我带她入旧地，是寻找诅咒起源，从根源平息怨念，而非放任诅咒作乱。给我们一次机会。”
“机会不能赌上全族安危！”为首长老抬手，藤蔓呼啸着朝着布囊袭去。
温妮沙白指尖迅速结出咒印，一道薄如蝉翼的纸符灵能屏障瞬间展开，挡下藤蔓冲击。撞击炸开细碎绿光，林间气流骤然激荡。
布囊中的木像热度越来越高，诅咒在冲突的灵能里放声大笑。
“打吧，继续对峙。怨恨越多，我就越强。”
小书灵拼尽全力束缚诅咒，快要支撑不住。
温妮沙白目光冷静，一边维持屏障，一边看向对面的精灵王女：
“莱拉希尔，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让诅咒不断汲取力量。我们必须立刻穿过守界法阵，进入神代旧地核心。长老在这里缠斗，正中诅咒下怀。”
莱拉希尔咬紧下唇。一边是族中长老，一边是潜藏在木像里随时会毁灭一切的古老怨念，还有躯体之内两个灵魂的秘密。
她必须做出抉择。
远处，更多精灵守卫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