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历1478年1月。
距我悄悄觉醒水系魔力,已然过去半年。
日复一日的隐秘勤学苦练,让我清晰感受到身上翻天覆地的蜕变。
如今的我,早已不止勉强凝出单一水球。
我能同时悬浮数颗圆润水团,还摸索出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发力方式——将散碎魔力尽数汇于掌心,压缩聚流,再猛地推送而出。
看似声势像样,终究只是软绵水团,毫无杀伤力。
我时常暗自哭笑不得地安慰自己:好歹也算小有本事,放在村里绝对无敌,往后全村打水仗,我稳压所有小孩一头,妥妥不败战神。
轻松玩乐的日常之下,外界的风雨也如约而至。
正如父母先前担忧的那般,后山异状日益频繁,边境低阶魔物出没的目击传闻,在各村之间越传越广。
西风领领主完成长达三月的全境青壮登记后,正式下达了边境征召令。
父亲身为哈基村前任边境护卫、现任村子护卫队长,名字自然位列其中。
万幸征召报到期限宽裕,足足延后一年,留给了我们充足的准备时间。
也正因乱世风声渐起,从这个冬天开始,格雷姆正式决定亲自教我剑术。
整整半年,我的每日作息被排得满满当当,规律且充实。
晨起天光微亮,便持木剑练基础架势;午后躲在阁楼,隐秘打磨水系魔法;傍晚晚饭前,还要和父亲实打实对练切磋,打磨实战手感。
几次对练间隙,父亲坐在木凳上擦拭木剑,顺势和我讲起大陆广为流传的三大正统剑术流派。
“大陆剑士千百,招式万变,归根结底都脱不开三脉。”
他指尖点过木剑刃身,缓缓为我拆解各派核心:
其一为剑神流,追求极致迅捷,主打先手突袭、一击必杀,爆发力冠绝三派,但十分消耗体力,持久战与正面防守都是短板;
其二是水神流,讲究以守代攻、借力卸力,先消解对手攻势,再抓破绽反击,天生克制速攻打法,高阶强者甚至能凝聚斗气屏障抵御远程攻击;
最后是北神流,无固定招式套路,专为混乱战场、崎岖险地而生,不忌讳以伤换伤,绝境之下的生存能力无人能及。
讲完流派,他又同我说清剑士完整的实力划分,阶位由浅至深层次分明:初级剑士、中级剑士、上级剑士、圣级剑士(流派圣)、王级剑士(流派王)、帝级剑士(流派帝)、神级剑士(流派神)。
我心里暗自惊讶,父亲本身已是圣级剑士,通晓三套正统流派,却半点正统招式都不打算传授给我,反倒要教一套他在数十年生死戍边里,亲手打磨成型的实战野剑。
我老老实实沉下心,一练便是四个月。
从零散基础动作,到连贯攻防招式,再到能熟练融入对练之中,日复一日,未曾懈怠。
直到某次对练结束,我擦汗歇息时才猛然恍然——
这套看似杂乱无章、无门无派的野剑,发力逻辑、攻守思路,竟和我上辈子大学兴趣课接触过的太极拳隐隐契合。
细究本质,这套剑法妥妥贴合水神流的核心真谛。
不硬拼蛮力、不硬碰攻势,主打借力卸力、以柔克刚,容错率虽苛刻,却最擅长打乱对手节奏,于不经意间打出奇效。
曙光历1478年3月。
春日和煦,岁月安稳,是近半年来难得平和的一日。
我照常躲在二楼阁楼修炼,随手翻开那本老旧魔法书的后半卷——此前我从未触碰的中级魔法篇章。
屏息凝神,魔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我低声念诵配套咒文。
掌心水流不再是松散软绵的团状,反而飞速旋卷、缠绕,凝聚成细密湍急的水涡。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蓄积满盈的魔力轰然爆发!
高压水流裹挟着强劲冲力喷涌而出,宛若一门微型水炮轰然轰出。
强劲的气流直接震碎老旧窗棂,汹涌水势冲出屋外,在庭院半空炸开漫天水沫。
春日阳光穿透细密水雾,折射出一道澄澈明艳的彩虹,悬于院落上空,绚烂夺目。
而魔法反噬的冲力,狠狠将我掀翻在地。
我瘫坐在木质地板上,僵着半边手臂,望着窗外残留的水痕与彩虹,彻底失神。
阁楼死寂片刻。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楼梯传来,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推开。
父母循着巨大动静匆匆赶来,两人脸上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直直望向狼狈坐在地上的我。
事已至此,再无隐瞒的必要。
我干脆坦荡坦白了所有秘密:偶然翻出魔法旧书、私下偷偷自学、半年来从未间断的修炼。
听完我的讲述,格雷姆无奈扶额,满脸哭笑不得的叹气。
菲奥娜则捂着嘴,眉眼弯弯,强忍笑意,眼底满是宠溺与惊奇。
这场小风波过后,一家三口悄悄定下约法三章。
也从这天起,母亲正式开始系统性教导我正统魔法知识。
我这才得知,一直温柔娴静、只懂草药医术的母亲,竟深藏不露——
她是一名实打实的上级魔法师。
借着授课的机会,母亲循序渐进为我梳理魔法界完整的实力分级,刚好和剑士体系一一对应:初级魔法→中级魔法→上级魔法→圣级魔法→王级魔法→帝级魔法→神级魔法。
“魔法师的阶位不靠花哨招式评判,只看三样硬标准,”菲奥娜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感知我体内流转的魔力,“魔力储量、操控精准度、能稳定施展的魔法等级,三者结合,才能定下头衔。”
如今我能稳定自如施展标准中级魔法,按照规矩,正式头衔便是中级水系魔法师。
魔法门类繁多、属性各异,火、水、风、土、治愈、暗影等分门别类。
而我,主修纯水系,是最纯粹的中级水魔法师。
母亲轻声为我讲解魔法界的常识与壁垒:
寻常人稍加引导,便能掌握初级魔法,多用于生火、取水、照明等日常辅助。
从中级魔法开始,便是真正的分水岭,足以胜任普通冒险者的实战需求,应对野外绝大多数危险。
想要触及上级、圣级乃至更高境界,便需要潜心苦修、名师指点,或是进入正规魔法学院系统深造。
谈及魔法学院时,母亲眼底悄然掠过一抹黯淡的遗憾,转瞬即逝。
我敏锐捕捉到她的情绪,没有多问半句,只是默默伸手抱住她的腰。
我懂,每个人都有年少未竟的梦、尘封心底的遗憾。
我只需珍惜当下,安稳成长,守护好眼前人便够了。
时光匆匆,转眼入秋。
曙光历1478年9月。
边境征召的最终动身日期如期而至。
父亲提前一月收拾行装,挎上那只磨得发亮的旧布包,准备远行。
他需要先赶赴厄加勒镇,与各村征召的青壮、护卫队汇合,再途经兰顿村,最终集结进驻尼要塞,镇守边境防线。
热闹鲜活的小院,骤然冷清下来,只剩我与母亲二人相守度日。
临行前夜,油灯昏黄摇曳。
父母坐在床沿,低声絮絮闲谈半宿,句句皆是叮嘱与牵挂。
破晓临行,格雷姆蹲下身,双手稳稳攥住我的肩头。
昔日凌厉沉稳的眼底,盛满温柔与郑重,语气字字千斤:
“伊文,爹不在家的日子,你就是家里的小男子汉。”
“好好长大,好好护着你娘。”
我望着父亲坚毅的眉眼,重重点头,将这句嘱托,牢牢刻进心底。
风起秋凉,远山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