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历1478年深秋。
随着父亲远赴边境之后，哈基村彻底安静下来。
村内绝大多数青壮、留守护卫因领主强硬的征兵令尽数应征出发，往日早晚不断的巡山脚步声、村口值守人影彻底消失。偌大村庄，只剩下老人、妇孺与寥寥几个无力远行的弱者。
山村维持多年的外围防线，随征兵令彻底瓦解。
山林深处的阴冷，开始一点点向外渗透。
往日只在深山腹地游荡的低阶魔物，陆续出现在村落外围的林地边缘。风声一日比一日紧，村人进山采药、捡拾野菜，都开始结伴而行，不敢走远。
午后风凉，秋阳斜挂天际。
我提着木剑来到村口一个土坡的大树旁练剑。这里离村口很近，也不会有太多人注意，适合独自打磨招式、适应魔力操控。
一套基础剑法练完，我停在坡顶喘息，抬手平复气息。
周遭风声簌簌，落叶滚动。
下一瞬，习惯性在周围一百米范围铺满魔力感应的我，突然感受到附近有股异动。
声音不似野狼、不似山狗，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冷黏腻，听得人头皮发紧。
坡下不远处的野地间，一名戴兜帽的孩童正蹲在地上采摘野菜。
兜帽压得极低，完全遮挡住面容，身形单薄纤细，看着与我年岁相仿。他孤身一人，专注低头捡拾野菜，对身后悄然逼近的致命危险毫无察觉。
在他附近林地阴影晃动，一道瘦长的黑影缓步踏出。
一只魔犬。
体型比成年土狗更为高大，四肢修长紧绷，通体覆着灰黑杂乱短毛，皮毛表层萦绕一层极淡的黑雾。它眼瞳猩红透亮，嘴角挂着细碎涎水，獠牙微微外露，四肢肌肉线条绷紧，整个身躯都透着蓄势待发的凶性。
这是我四年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活体魔物。
没有传闻的模糊，没有书本的概括，只有活生生、扑面而来的暴戾杀气。
魔犬落地无声，四肢压低，腹部几乎贴住地面。
它锁定了那名单独落单的孩童。
短暂蓄力后，魔犬骤然暴冲！
四肢蹬地，身形化作一道黑风，速度远超寻常野兽，贴着地面迅猛窜出，直扑孩童后背！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我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调整，更来不及从容蓄力。
初次临敌，面对完全陌生的魔物、完全陌生的杀招，身体瞬间僵硬半秒。
指尖发紧，心跳骤然剧烈，胸腔发闷。
往日在阁楼里熟练无比的魔力流转，这一刻变得滞涩、笨拙、紊乱。
我强行压下慌乱，抬手凝力。
掌心魔力涌动不稳，汇聚速度极慢，水纹忽亮忽暗，成型极其粗糙。
第一次实战，没有经验，没有节奏，没有预判。
我只能凭着本能出手。
仓促之间，一团不规则的水球勉强凝在掌心，我抬手直接推射出去。
因为紧张、生疏、发力失衡，水球轨迹偏斜大半。
直接打空。
水团砸在魔犬身侧的泥土里，炸开一片湿泥，对全速冲刺的魔物毫无影响。
魔犬丝毫未滞，依旧带着凶悍冲势，距离那名兜帽孩童仅剩两米。
下方的孩童终于察觉动静，身子猛地一僵，脊背绷紧，却吓得四肢发软，根本来不及躲闪逃离，坐在地上向后爬行试图拉远距离。
生死一瞬。
我牙关一咬，强行稳住紊乱的呼吸，再次逼动体内魔力。
经脉微微发酸发紧，魔力紊乱导致的不适感快速浮现。
这一次，我不敢贪多，只求精准。
掌心水光收拢、压缩，一枚细小紧实的水弹快速成型，通过想象力，和魔力，让它在我手心旋转压缩。
随后我瞄准魔犬前腿关节软处，试图让它绊倒，高压水弹再次射出。
咻！
水弹破空，精准命中目标！
“嗷——！”
短促、尖锐的痛嚎骤然炸响。
高速冲刺的魔犬前腿骤然吃痛，关节一软，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
迅猛的扑杀姿态直接崩毁，它在草地上翻滚数圈，带起一地落叶泥土，狼狈停稳。
吃痛之下，魔犬瞬间暴怒，猩红瞳孔转向坡顶的我，喉咙里发出连续低沉凶吼，周身黑雾微微翻涌，四肢重新蓄力，竟打算朝我冲来。
我站在不远处的坡顶，浑身紧绷。
眼前的魔物依旧凶悍、极具攻击性，且完全没有退意。
我死死盯着下方的魔犬，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后退躲避，同时根据刚刚的感觉再次凝聚出几个一模一样的高压水弹在身边蓄力瞄准着。
一人一犬，隔着数米荒坡，短暂对峙，那个被吓坏的孩子见到有机会也是赶忙爬起来跑回了村子。
数秒僵持。
魔犬看着高处站姿稳定、未曾逃窜的我。
它智商低下，只凭本能判断威胁。
未知的偷袭、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它本能忌惮。
几番低吼威慑无果，它最终甩了甩酸痛的前腿，凶狠扫视我一眼，最后在我用高压水弹再次射击命中两次后，不甘地转身，缓步退回幽暗林地，彻底消失在树影之中。
林间那股阴冷暴戾的气息，终于缓缓散去。
危机彻底结束。
我站在坡顶，微微喘着粗气，后背已经浸透一层薄汗，手臂轻微发酸发抖。
刚刚短短数秒的对峙，耗尽了我所有的专注力，体内第一次经历魔力在紊乱情况下的快速调用，也让我感觉一时之间虚弱不堪，仿佛长年不运动人突然被拖出来跑了一个十公里一样。
生疏、慌乱、失误百出、勉强险胜。
这就是我的第一次对敌。
过了一会儿，原本跑回村内的兜帽孩童又来了身后带着几个大人。
兜帽依旧压得很低，遮着面容。身后的大人连忙来问我情况，随后带着我回到了村内，母亲听了情况在村口焦急的等着，看到我连忙跑来抱住了我，后怕不已。
荒坡之上，只剩秋风翻卷落叶。
我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掌。
没有华丽的手法，没有从容的掌控，甚至开局直接失误打空。
真实的厮杀，远比练习里凶险百倍、艰难百倍。
村子防卫空虚，魔物已然落至村边。
往后这样的凶险，只会越来越频繁。
乱世已至，再无安稳侥幸。
我必须继续练，继续适应，继续变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