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魏，你不去写小说真的可惜了。”
阿文叹了口气。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我居然真的被你吓到了，我对不起我的思政课。”
“水流进下水道的回音本来就大，偶尔管道有异物啥的发出怪声也正常。”我摇了摇头，“自己吓自己~”
“不是？你俩怎么就是不信呢我去！”
老魏急了。
“那走廊上的动静怎么解释？那学姐说她好几次半夜被吵醒，听到门外走廊上有声音。不是那种正常的脚步声，是那种……”
他直接站起身，走到门边，一只脚在地上用力往前蹭，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刺啦——刺啦——’，就像是在地上拖着一个很重、很重的大麻袋！一路从走廊尽头拖到楼梯口，据说还有上楼声！好几层楼都听到了，甚至包括顶楼！”
老魏绘声绘色的表演，确实比学姐在教室里轻描淡写的一句“拖拽声”要生动得多。
“然后就在顶楼后，‘啪！’，像是一个肉做的重物重重摔在地上，这可是实打实有好多证人的！”
“高楼层的女生寝室玩枕头大战不小心摔了吧。”阿文认真地说道。
“冷知识，女生一般不会玩枕头大战，那是死宅幻想。”老魏冷冷说道。
“什么？！”
阿文脸上露出的表情比怪谈是真的还要可怕，有种楚门发现世界原来没有桃源岛的无措和破灭。
“难道女生也不会在换衣服的时候相互嬉戏打闹么？”
“……这我不知道。”老魏耸了耸肩。“我母胎单身的。”
“然后呢？既然闹得那么大，为什么不干脆封楼？”我把话题拉回正轨，不然这两人得从百草园聊到三味书屋。
“这年头哪还有楼啊，你嫌多学校还嫌少呢。本来因为留学生增多就很挤了，还封楼，就算学校想这么做，客观条件也不允许啊。”
老魏摊了摊手，“所以只能苦苦我们男生了。你想想，大学男生诶，这未来牛马预备役，满屋子孙飞的，什么妖魔鬼怪搞不定？就算真有女鬼，诶嘿嘿，不过是一个高冷小姐姐罢了！”
……那确实又高又冷哈。
老魏那边已经开始论证楚人美有多么适合娶回家过日子了，我这边和阿文也是彻底无语。
“行了行了，老魏你牛。”阿文戴上耳机，“还娶楚人美，你要是真的闲，不如明天军训的时候跟教官申请来宿舍站军姿，看看有没有落单的高冷女鬼。”
“阿文你这人真没劲！”老魏撇了撇嘴，“还不许我幻想一下人鬼情未了啦？不然呢，我幻想一下我和慕校花在图书馆拿一本书偶遇，还是明天军姿方阵站在隔壁对面？”
“那你还是想想楚人美吧。那个比较现实。”
阿文笑骂道。
“切！”老魏转头看向我，“老秋你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我还有一些关于我们学校的八卦——”
“嗷我觉得明天没准学姐会给我们送水。”我站起身准备去洗漱，“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呢。如果真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大晚上不睡觉，在他娘的走廊拖麻袋玩，我感觉我们怨气比它还大。”
“还真是……唉，不想军训啊。我美好的大学生活怎么第一件事就那么折磨人呢！”
老魏哀嚎着。
我拿着脸盆毛巾还有刷牙杯走出宿舍，前往公共厕所。
老魏的消息应该是传言，没什么靠谱的。毕竟按照学姐那边的调查，女生宿舍之前并没有什么异常——刚刚的故事，多半是事后杜撰的。
不过杜撰的内容倒是有些耐人寻味就是了。水声和拖拽声，似乎都被强调着。
因为年代有点久远的原因，我们宿舍并没有可以洗漱的空间，这也意味着平时刷牙洗脸上厕所都得出门。
……时间确实不早了，大概因为都是新生的关系，大家尚未熟络，也没有什么火锅聚餐和聚众打牌打游戏，每个宿舍都还算安静，反衬着我前往的公共厕所更加安静。
都怪老魏说的乱七八糟，害得我真的有些不安。
我叹了口气，伸手准备拧开水龙头。
突然，安静的厕所，上方水管深处出来“咔啦”一声钝响。
不是那种楼上冲水那样的响声，反而像是……
我忍不住想到了老魏说的比喻，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像是某个圆咕隆咚的东西，卡在水管撞来撞去。
“不会那么倒霉吧……”
洗手池原本关得好好的水龙头里，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几滴浑浊的水珠顺着水龙头边缘挤了出来，在这寂静的夜晚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
九月的烈日毫不留情炙烤着枝江大学的塑胶操场，空气里混杂着被晒化的橡胶味，防晒霜发酵的香精味以及闷在军训服中的汗水味。
“挺胸！收腹！手贴紧裤缝！最后一排的那个男生，说你呢！晃了要打报告，之前是耳朵聋了么！”
教官中气十足的咆哮声在耳边炸响。
昨晚的怪谈和最后遇到的一点点疑神疑鬼般的经历，也很快消散在了这种酷暑和燥热中。
让人有点怀念那阴暗和后背发凉的感觉了，难怪夏季大家总喜欢搞试胆大会。
我心底里叹气。
古献学作为只有几十号人的新设专业，还没有什么一班二班，所以直接就和隔壁历史学院的其他班级拼成了一个大方阵。
老魏的心里路程大概可以概括为以下几个阶段：听到有可能和其他学院拼团——喜笑颜开，开始祈祷是金融学院。——听到是历史学院——垂头丧气，眼神一直在找金融学院——发现金融学院方阵还真的在隔壁——抬头挺胸，脸上坚毅的像要入党。
然后就是发现隔壁确实是金融学院的方阵，但也只是男生方阵。女生方阵在操场另一头，直线距离也大概要半个操场长度。
我撇过头看了他一眼。
此刻的他就和已经化了的雪糕一样，嘴唇颤颤巍巍，牙缝里挤出若有若无的气声。
“还没……好么……真要……熟了……”
另一边的阿文倒是没说话，但眼镜片已经有几滴汗在流淌了，看起来非常不舒服的样子。
“哔——”
一声尖锐的哨响宛若天籁。
“休息十分钟！喝水的赶紧！去洗手间的过来打报告！”
教官大手一挥，所有人如同被抽走骨头般垮了下去。
“操终于结束了。”“真不行了……”“水、我要喝水……”
周围响起了的哀嚎和叹息席卷热浪，大部分人都起身去树荫下以喝水为理由乘凉。
老魏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扯着领子扇风。
“要命的！不是说汐洲是江南水乡么？太阳感觉比我们那边毒多了！我被教科书骗了！！”
“我们这边主要是魔法攻击……”阿文同样喘着气，“老秋你还好吧？感觉你嘴唇都有些泛白。”
我摇了摇头。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也不打算去马拉松。
“没事，昨晚有点没睡好，加上我有些低血糖……”
“那不行啊哥们，我记得你好像也没咋吃早餐？”老魏抬起头看我，“真不行别硬撑，中午喝点小甜水休息一下。”
“嗯，真没事。”我摇了摇头。
“行，别硬撑就好。反正金融学院女生方阵也不在这边，不用顾忌那么多的。”
老魏的话让我哭笑不得。
“在这边也别顾忌。身体是自己的，别像老魏一样二。”
阿文拍了拍我的肩膀。
“卧槽我怎么二了？唉说真的，你们没发现一个规律么？”老魏神秘兮兮说道。
“什么规律？魏明第二定律？”
“去去去。”老魏推了一下阿文肩膀，“男生方阵，越靠近金融女生方阵的，越精神，喊得口号也最响！”
“……你还不二啊？”阿文露出无奈的笑容。“以后这个就叫魏明最二定律吧。”
“不是啊你们仔细观察一下！真的是这样，我不骗你们！这就是美少女的……”
还没等老魏抱怨完，方阵边缘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男生们似乎恢复了全部的疲劳，泛起一串串欢呼，甚至有人夸张地吹起了口哨。
刚刚半死不活的样子完全看不到一星半点，只有充满了生机和活力的振奋。
感觉都算是振奋过头了。
“学弟学妹们，辛苦啦~”
烈日下，几个穿着便装的高年级学生正推着两辆装满冰镇矿泉水的小推车朝这边走来，而领头的谢泠澜学姐正笑盈盈挥着手和我们打招呼。
“我和学生会的同学们带慰问品过来啦，上午军训大家很努力了，再坚持哦。”
“这家伙是来当模特的吧……”我无奈地苦笑。
相比于一群被晒得灰头土脸的新生，身着浅月色防晒开衫，内搭白色T恤和浅灰色运动牛仔裤的学姐清爽的想要去拍写真广告。
“等、等一下！喂喂喂，老秋，我没看错吧！学姐旁边那个拿平板的女生是不是——！”
老魏眼睛都亮了。
“卧槽，校园两大女神同框了！我爱军训！我这辈子就是为军训而生的！！”
刚刚诅咒军训的老魏如是说道。
